《月荒》仟淙

11、初探心意

　　这日，玄煌正站在朗醉身旁看他作画。月荒外千里传音地传来涟倜傥的一声惨叫：“啊！醉兄，救我！”

　　朗醉不由得眉头一皱，难道是中了机关？

　　玄煌道：“师父，我去看看。”

　　玄煌出了月荒宫，一路飞身绕过无数机关，寻找涟倜傥所在。朗醉不放心，亦跟在其后。

　　只见那涟倜傥躺在一处，低头揉着腿。见朗醉玄煌走来，涟倜傥不解道：“醉兄，几日不见，你这里怎地还有了机关和结界？”

　　“可有大碍？”朗醉上前问道。

　　谁料涟倜傥一脸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醉兄还是关心我的！”

　　玄煌道：“我师父只是不想你这个十方少君在月荒有所闪失。”

　　“玄哥哥！”一个女子从背后忽然就抱住了玄煌。

　　玄煌这才意识到涟凝也在，连忙推开她，作揖道：“少姬请自重。”

　　“你们兄妹，还真是一家人，连揩油都这么如出一辙。”朗醉的声音传来。

　　涟凝走上前盈盈一拜，道：“凝儿见过月荒帝神！上次之事是凝儿多有冒犯，小哥哥已经狠狠批评过我了。是凝儿鲁莽，还请帝神见谅！”说完，又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朗醉没兴趣去关心涟凝是真心还是假意，并不答话。

　　涟倜傥连忙打圆场道：“是啊是啊，小妹不懂事，醉兄你就别生气了！”

　　朗醉轻飘飘瞥了一眼凝儿，淡淡道：“生气？想太多。”

　　涟倜傥道：“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醉兄，我们去月荒宫再叙吧，总不能在这里……”

　　“有何可叙？”朗醉说完转身就走。

　　“别别，醉兄你总这么无情。”涟倜傥一把鼻涕一把泪，无奈道：“那要是和红狼有关呢？”

　　朗醉略一思忖。

　　玄煌会意，遂带着他们兄妹跟着朗醉绕过机关，回到月荒宫。

　　涟倜傥看着一前一后的朗醉和玄煌，忽然想起上次凝儿说过的那些话——

　　“那个，小哥哥，你说，玄哥哥不会对他师父有什么心思吧？……他师父那么好看，就算现在不会，将来说不定也会！”

　　想到此，涟倜傥心中微动，一把走上去搂着玄煌的肩膀，呵呵笑道：“小玄子，我有几句体己话对你说。来来。”说着他连拖带拽地把玄煌拖到一个远远的角落。

　　涟倜傥看朗醉并未留意，而是径直走向北宫，便示意凝儿也先去北宫。

　　玄煌看了看依旧搂着自己的涟倜傥，没好气地道：“搂够了没？”

　　涟倜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嘻嘻地把手从玄煌肩上拿开，幽幽道：“小玄子，你成年了吧？”

　　玄煌：“废话。”

　　涟倜傥：“哦哦。那个，小玄子啊，你每天都待在这月荒宫，你就没想过你的终身大事要怎么办吗？”

　　玄煌脸一红，道：“没想过。”

　　涟倜傥：“真没想过？”

　　“要你管！”玄煌说完转身想走，却被涟倜傥反身压在墙上，来了个壁咚。

　　“涟倜傥你干什么！”玄煌要气晕了。

　　涟倜傥笑吟吟地凑上眼睛，幽幽地盯着玄煌：“不如，我回去禀明父君，把凝儿许配给你吧？”

　　玄煌心底一沉，慌忙道：“千万不必。少君，我只想在月荒宫待着，也不曾想过娶妻，更不曾对少姬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请不要强人所难。”

　　涟倜傥依旧幽幽地盯着他：“你是只想在月荒宫待着，还是只想与你师父在一起？”

　　玄煌听到此，心中似是静湖涟漪乍起，强装镇定答道：“请少君不要乱讲！”然后趁其不备躲开涟倜傥，走远了。

　　涟倜傥其实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再去追。尽管玄煌强装镇定，但是他的反应却被涟倜傥尽收眼底：“竟是真的吗……”

　　北宫正殿。

　　涟倜傥道：“近来有两则怪事——一是我手下之人发现有个神秘之人常常出入西方尊主府，经查是红狼王；二是红狼族二王子成亲了。”

　　朗醉道：“红狼王？”朗醉想起那日赤瞳说的话，心道：“难道在月荒谷底做手脚的，是那西方尊主离垢？可他为何要来惹我？”

　　朗醉道：“那红狼族二王子成亲又有何怪？”

　　涟倜傥道：“可那成亲之人不久前还被离垢追杀。”

　　朗醉道：“被离垢追杀？她是何人？”

　　涟倜傥道：“尚未清楚，我只知她叫毓秀。”

　　朗醉道：“毓秀？”

　　涟倜傥道：“醉兄认识此人？”

　　朗醉点点头，并将毓秀的身份与来月荒一事说与他听。

　　涟倜傥道：“看来这毓秀如今已偷偷投靠了红狼族，所以才未去寒暑之湄复命。”

　　朗醉道：“难怪自毓秀离开月荒宫后音讯全无，红狼族依旧平安无事，且还参与了两极盛会。”

　　涟倜傥道：“醉兄，小玄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是否会怪我不向父君言明此事，为玄儿讨个公道？”

　　朗醉道：“你总有你的原因，我和玄儿信你。再者，就凭一块红狼族人人都有的令牌，也算不上什么铁证。”

　　涟倜傥道：“多谢你们理解。其实我父君他……”

　　朗醉道：“曜帝怎么了？”

　　涟倜傥欲言又止，道：“没事。”

　　夜深之后，涟氏兄妹都去睡了。玄煌又与朗醉说了一会子话，便作揖，也要去睡。

　　在他转身即将离去之时，身后轻轻飘来朗醉的声音：

　　“今日，涟倜傥与你说了什么？”

　　玄煌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却从不敢隐瞒朗醉。玄煌转身不敢看朗醉，慢慢道：

　　“少君问我，是否愿意娶妻，是否愿意……愿意娶少姬。”

　　朗醉冷眉一挑，似有若无道：“你作何答？”

　　玄煌道：“我……我说，我只愿和师父待在月荒宫。”

　　朗醉：“还有吗？”

　　玄煌：“没，没了。”

　　朗醉：“去歇息吧。”

　　玄煌一作揖，红着脸出去了。

　　待玄煌的背影消失，朗醉才抬起头，觉得心头莫名地一丝心烦意乱，本想作会画，也没了心情，便索性去寝殿睡了。

　　翌日清晨，朗醉未等玄煌来请安，就已经起了来。晨起无聊，他便随意在北宫里走，走着走着便不知怎么到了南宫。

　　忽然抬头看见玄煌站在宫庭里，涟凝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去拽玄煌的袖子，一脸撒娇。

　　朗醉莫名觉得眼中微刺，冷冷道：“玄儿！”

　　玄煌正急着逃脱涟凝的纠缠，去给朗醉请安，忽然听到朗醉的声音，如获天释。他趁那涟凝转头之时，瞬间逃掉，来到朗醉跟前。

　　“师父，您今日起这么早。玄儿正要去给您请安。”玄煌微笑道。

　　朗醉：“我倒没看到你正要去给我请安。”

　　玄煌不知朗醉为何忽然似有些生气，连忙道歉道：“师父息怒，玄儿错了！”

　　朗醉：“错在何处？”

　　玄煌：“错在给师父请安迟了。”

　　朗醉见他并不懂自己为何生气，转身就走，忽又停住脚步，道：

　　“玄儿，倘若你真喜欢少姬，也不必瞒我，我会亲自去给你定这门亲事。”

　　“师父！”玄煌着急道：“玄儿从未喜欢过少姬，将来也不会！”他的话坚定有力，朗醉方才紧握的双手听闻此言渐渐松开，唇边竟掠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微笑。

　　“知道了。练剑去吧。”朗醉努力冷淡道。

　　“是，师父。”玄煌看着师父走远的背影，心里默默说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玄儿从未喜欢过少姬，将来也不会。因为，玄儿只想与师父在一起。”

　　南宫的梨花都醒了，月荒宫清冷的氛围此刻冷得让躲在一侧月梨树后的涟倜傥指尖冰凉。刚才的所有都落在了他的眼里——他的生气，他一闪而过的微笑，涟倜傥觉得心底隐隐地酸。原来，他亦有那样的心思吗？

　　“小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涟凝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涟倜傥。

　　涟倜傥道：“凝儿，如果小玄子真的不喜欢你，你是不是会很难过？”

　　涟凝道：“是啊！我难过死了！但是那又怎样，我喜欢他，我就要去努力跟他在一起！”

　　涟倜傥如梦初醒，重复道：“喜欢，就要去努力……”

　　除了议事，十方尊主很少聚在寒暑之湄，但是各自会派得力亲信常驻，负责处理和通报日常事宜。

　　距离上次两极盛会已经过去一年有余。此时西方尊主离垢正在寝殿里小憩，忽有小兵进来在帘外报：“禀尊主，红狼王求见！”

　　帘内人道：“先带去偏厅候着。”

　　“是！”小兵转身退出。

　　“谁啊，真是扰人清梦！”帘内一女子抱怨道。

　　“瞧你的小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连日来为了照顾尊主您的那株凌鹤，我真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可是累着了呢。”

　　“哦是吗？你这是在怪我对你的奖励……还不够是吗？”

　　“尊主好坏！”

　　帘内欢声笑语滚作一团。

　　红狼王在偏厅里已经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方见有人过来传他过去。

　　“参见尊主！”红狼王并看不清帘内人，却慌忙深深作揖。

　　“你也是不争气，不仅我辛辛苦苦在月荒谷底花了那么久的功夫被你那个不争气的短命儿子给白白浪费了，就连上次两极盛会你们也又败给了天合。如今不好好闭门思过，来此作甚？”

　　“尊主教训的是。只是，本王的大儿子惨死在那朗醉手里，未能参加盛会，小儿子赤瞳又无经验，所以才败给了天合。”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你那小儿有了经验，就能打败天合了？”

　　“这……”

　　“你别忘了，本君的耐心有限，没有太多时间等你那小儿子长经验。”

　　“是是，尊主教训的是，属下定会谨记于心。”

　　“说吧。你此番来，所为何事？”

　　“回尊主，属下的眼线得知云深宫少君和那月荒来往颇为密切，就担心万一曜帝得知当年玄狼被灭族事宜，怪罪下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曜帝那个老头子，平时从未露过面，定是有什么猫腻不便现身。再说此事过去已久，死无对证，这对他来说又不算什么大事，他也犯不着劳心劳力地来插手。即使来了，他们无凭无据地，自有我护着你。但是，前提是你得办好我交代的事。”

　　红狼王听了这番话，如吃了颗定心丸，感激涕零地作揖道：“谢尊主！属下定当万死不辞，效犬马之劳！”

　　“还有一事……”

　　“别吞吞吐吐，有屁快放！”

　　“狼尊之事……”

　　“你且先回去，十日之后，我定会让你当上四大狼族的新狼尊。”

　　“多谢尊主，属下告辞！”

　　红狼王走后，离垢开口道：“来人！”

　　有两名亲信进来。

　　“替我去寒暑之湄办件事。”

　　十日之后，寒暑之湄传下十方尊主联合签署的任命，公示十方，封红狼王为新狼尊。

　　这消息，很快也由涟倜傥传到了月荒宫，传到了朗醉和玄煌那里。但是那二人并无动静，如此又太平无事地过了六十余年，又一届两极盛会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