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
-
凌晨到家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黑暗里乌烟瘴气,凌晨开了灯,惊讶和愤怒就都咽了回去,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头儿坐在沙发里,手里抽着一支雪茄。
“怎么不开灯?”凌晨问道。
凌云自顾自地抽着烟,说道:“想等着看你是怎么勾搭男人的。”
“那您这个癖好还真特别。” 凌晨换了双舒服的拖鞋,将自己的运动鞋随意地垫在脚下,“反正您的癖好一直很特别。”
凌云没有接话,似乎对这句话的另有所指了然于胸,但又不以为意。他起身指了指门外,示意凌晨跟上来。凌晨随意地穿着拖鞋走出了门。门外阴影下有一辆车,凌云佝偻着身子钻进了车里,用命令的口气让他上车。凌晨慢吞吞地关好了门窗,这才上了车。
沉默了好一阵,凌晨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漠然地说:“把那边的监视撤了吧,我和他分开了。”
“哦?”凌云饶有兴趣地抬眼看他,“真分开了?为什么?”
凌晨机械地回答:“腻了。”
凌云:“真话?”
“怕你再找他麻烦。”凌晨淡淡地说。
凌云又抬眼看了看他的侧脸,竟有些怅惘,但片刻后他又瘫坐进座位里,吃力地抽着手里的雪茄。如果凌晨这时回过头来,他可能会猛然发现,这个五年间一直停留在他噩梦里的男人,如今只是一个可怜的沧桑老人。
“你今晚没有去赛车,是新到的车型没有喜欢的吗?”凌云的苍老的声音仿佛不是那么生硬了。
凌晨没有抬头,但微微皱起眉头,懒散地回答:“你从监控里应该看到我去了他家,赛车的事就被耽误了。”
说话间,车停在了一幢写字楼前,深夜,原本安静而又漆黑的写字楼忽然亮了起来,凌云率先下车,早有人为他打点好一切。凌晨跟着他径直走了进去,乘坐电梯上了楼。
“这是谁的公司?”凌晨问。
凌云似乎有些语重心长:“ ‘背靠大树好乘凉’,肖氏集团毕竟枝繁叶茂。你也多为自己未来打算。”
凌晨摸不准他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带我来,就是认路这么简单?”
凌云扯了扯嘴角又说:“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休息一段时间,你的经纪约签到了肖氏集团旗下,以后用不着自己操心制作了。”
凌晨的脊背随着他的话渐渐僵直,他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接踵而至,他尽量放缓语气问道:“我的经纪约转到肖苏阳那边这个事,我们乐队的经纪人知道吗?”
凌云眼神又多了一丝善意:“这个你不用担心,王珂也签约了肖氏集团,未来会继续做你的经纪人。”
虽然多次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安慰自己,真到了要踏入虎穴的地步,凌晨内心还是十分抗拒。但无意中拉上了毫无关联的王珂,让他有些焦头烂额。在凌晨的计划中,为了给乔思麟解围,李靖已经仗义出手,把自己的经纪约转到了肖苏阳一边。谁知道肖苏阳和凌云竟然将他们连锅端了。
“你要我怎么样。”凌晨背对着凌云,靠在椅背上,生硬地说,“你不要挖空心思地想着怎么掌控我。”
凌云默不作声。凌晨克制着情绪,斟酌着语气说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打架斗殴的事情从小到大不知道做过多少,这次也还是那样。”
凌云突然问:“上次我交给你的小五,你处置了吗?”
凌晨大脑迅速运转:“打了一顿,放了。”
“你求我帮你找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凌云说。
凌晨问他:“他打了我的人,我打回去,这不是处置了吗?怎么,你还希望我替你杀人?那你想多了。”
“你杀的人还少吗?”凌云针锋相对。
凌晨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男人的车是怎么爆炸的,你心里没数?车里的那个人,死的时候身上一处好的皮肤都看不见,全被烧焦了,他家人都认不出他。你是真狠。”凌云说。
凌晨并不辩白,内心却十分歉疚,从事发到现在,他都不敢细想。如果他没有叫代驾就好了;如果他没有把U盘放进车里就好了。
“我给你订了机票,以出国深造的名义出去避避风头,等国内的热度降下去,你再回来继续工作。”
“我不走。”凌晨斩钉截铁地说,“我哪儿也不去。” 凌云听他这么说,淡淡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凌晨再要坚持,又生怕欲盖弥彰,弄巧成拙。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你和你妈一样狠,杀了人连眉头都不皱一皱。你晚上都不会做噩梦的吗?“凌云又说,“你当然不害怕,因为你早就杀过人,已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有什么好怕的。”
凌晨转过身来轻蔑一笑:“咱们爷俩儿敞开天窗说亮话,这五年的牢您是替自己坐的,往我身上泼脏水可不是爷们儿的风格。”
凌云额扬声说:“五年前你无意间撞见过那姑娘,要不是你见色起意,她怎么会死?”
“她是怎么死的,她是溺水身亡。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你的DNA,你还想抵赖!”凌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DNA,又是DNA!她的尸检报告上明确地写着死亡时间是20号。她是从我家跑出去之后溺水的,23号才找到尸体。”凌云额头上的青筋条条暴出,“那几天接连下雨,那条河水流那么急,她手指缝里哪来的皮肤组织,又哪来的DNA?”
凌晨怔怔地愣着出神,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给了他当头棒喝,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突然后脑一阵痛感传来,他闷哼一声,眼前就是一片漆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砸了下去……
几天的连轴转,让乔思麟终于按照原定计划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刚摘下眼镜想要休息一下,屏幕上又有一条新的邮件。他简单揉了揉眼眶,重新戴上眼镜。
这是一封学校发来的邮件。S大学和国外高校准备交换一批学生相互进行风土人情的考察,学校考虑到他曾经留学英国,安排他负责其中一批去往英国实地考察的学生。乔思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默默关机,准备回家。
最近没日没夜的大雨让L市饱受潮湿的侵袭,虽然避免了蚊虫的叮咬,但也严重阻碍了人们出行的步伐。
分手之后,乔思麟又恢复了独身的生活状态。每天在学校办公到很晚才回家,家里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两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屋子小,走到哪里都觉得挤;那个人搬出去后,又意外地觉得房子有些空。
初夏的到来让表妹赵一一看到了暑假的曙光,临近期末的她又开始黏着乔思麟要找她补习数学。乔思麟刚刚走出地铁口,赵一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哥,这个周末你就收留我吧。”一一开口就是一通撒娇。
乔思麟撑开雨伞往小区方向走:“不行,最近天气不好,我的车又发生了点事故,没法去接你。你还是在家等着,我去你家辅导你。”
一一还是不满意:“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可疼我了。现在有了凌晨哥,你就变了,连你家我都不能去了。”她嘴上这样说着,声音已经非常小,生怕哥哥的秘密被父母听到。然而她喋喋不休,一会儿说着“见色忘义”,一会儿又是“忘恩负义”,乔思麟无奈地摇头。
分手的事情,乔思麟暂时没有通知家人。也正是因为没有告诉家人,乔妈妈每次打电话问“小凌”的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在忙。前不久凌晨殴打粉丝的事情在网上曝光,乔妈妈很是担心。幸好被连日的大雨阻拦,不然乔妈妈就亲自上门探视了。
见乔思麟一直不出声,一一察觉出了异样:“哥,怎么了?你和凌晨哥吵架了?”
“怎么这么问?”乔思麟反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怪。”一一又问,“哥,凌晨哥没有接你下班吗?”
“他在忙。”
一一刨根问底:“他们很久没有演出了,老虎哥都去茶馆打工了,凌晨哥到底在忙什么?……哥。”
“嗯?”
“凌晨哥换手机号了吗?”
“……”
“哥,你和凌晨哥分手了吗?”良久等不来回答,一一心里有了些底,说道:“我给凌晨哥打过电话,他关机了。”
乔思麟的脚步顿了顿,雨滴密集地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就网上传他打人的视频之后,我就想问问。第一次打没人接,再打就关机了。”
乔思麟的心砰砰直跳,几步走进了小区,沉声说:“他的手机在我这儿,关机也是我关的。”
“哈???”
“考试都不耽误你关注娱乐八卦,你要真来我家,见到八卦源,指不定成绩下滑到哪里去。”
一一半信半疑:“你们俩真没事?”
乔思麟又说:“还有,过几天我要出国一趟,我走之前给你物色一个老师,每周末去你家辅导你复习功课。这次期末你要是考不好,暑假还得继续补。”
在强权的威慑下,一一终于败下阵来,草草挂断电话,也不敢再提登门求学的事。
家中还是一片冷清,乔思麟将雨伞放进卫生间,卫生间的地面上竟是潮湿的。但他无暇他顾,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乔思麟面色凝重地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李靖的号码。李靖此时胃痛正在发作,一脑门子的汗,接了电话断断续续也说不清楚,就听见对面齐放的声音:“阿靖,你赶紧躺下,粥快熬好了,我马上就来。”
乔思麟长话短说:“李靖,凌晨现在在哪?”
李靖也想长话短说,可这个事却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事,斟酌了半天,忍着胃痛说:“肖苏阳把凌晨送出国了。”
“他?”
李靖接着说:“凌晨也签在了肖苏阳的公司,凌晨出事之后,他以深造的名义把凌晨送出国了。我以为你和他没有联系了,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乔思麟打断他道:“送去了哪里?”
“不是英国就是美国。”
这范围就大了。乔思麟又问:“到底是哪里,能不能打听到具体定位。”
李靖:“肖苏阳对我封锁消息,我不敢保证我听到的就是准确消息。”
正说着,大门的锁芯轻轻跳开,乔思麟低声回复几句,挂断电话。大门被推开,他迎着灯光看去,只见乔爸爸扶着乔妈妈正站在门外往屋内张望。
“爸妈,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你们俩怎么来了?”乔思麟神色有些慌张,赶紧上前扶妈妈进屋。
乔爸爸无奈地说:“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妈有些急了,非要来看看。”
这是半夜查岗,乔思麟心里有数,表面却仍然泰然自若:“一一有难题问我,我电话里给她讲题,所以一直没挂。”乔妈妈在客厅踌躇着,并不着急坐下。
“一一的功课最要紧。”乔妈妈应和道,眼神却往卧室里瞟,“小凌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他们娱乐圈都是这样,浮浮沉沉都习惯了。”乔思麟故作轻松地笑道,“他自己也想得开,觉得反而是黑粉在帮他聚人气。”
“尽胡说。”乔妈妈轻声呵斥,“你没看到网上怎么说的吗,他们把我们小凌捏造成一个没有德行的坏人,这样的人气,不是用来气人的吗?”顿了顿,她又回头跟乔爸爸说:“我们小凌不能受委屈,别人不认识他,可以随意编造故事来败坏他的名声,但我们是知道他的,我们不能做沉默的大多数。”
乔爸爸连连点头称是。乔思麟笑了笑,“妈,您先坐,我去倒杯水。”二老从进门到现在连最喜爱的胖头都没有顾上。
“不必了。你把小凌叫出来,我们跟他嘱咐两句,说完我们就走。”
乔思麟笑容一凝,推了推眼镜:“他还没回来。”
“没回来?什么意思?还在忙工作?”
“……对,乐队都是夜里比较忙。”说话间乔思麟有条不紊地倒了两杯温水递到二老面前,“我带你们去附近酒店住一宿,白天再送你们回去。”
“小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乔思麟假模假式地看了看表,说:“最近一直有雨,我下午和他说过,实在赶不及可以就近住酒店,明天白天再回来。”
“你让小凌一个人住在外面?”
乔思麟抬头。
“你老实告诉我,小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怎么这么问?”乔思麟直愣愣地说。
乔妈妈很着急,作势就要进卧室搜查,乔思麟伸手去拦,却被乔爸爸拉住说话:“你妈给小凌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所以一定要亲自来看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别藏着掖着惹你妈着急上火。”
“爸,真没有。他能出什么事呢。”乔思麟轻轻笑着,显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但眼神却瞥向卧室的方向,提心吊胆地准备接受来自父母的审讯——卧室里已经完全没有凌晨的生活痕迹。他倒不是刻意隐瞒不报,而是跟二老解释分手前因后果实在费时费力。尤其是乔妈妈还是个刨根问底的性格,不了解清楚小凌的具体问题,她怕是不会罢休。
乔爸爸刚要说些什么,只见乔妈妈已经从卧室健步走了出来,招呼道:“老头儿,撤。”
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乔爸爸有些好奇地往卧室张望:“现在??”
乔妈妈点点头,向儿子神秘一笑:“回家。”乔思麟一头雾水,只好出门将二老送出门,好说歹说把二老安排住下,叮嘱明天一定等他来送他们回家。出了酒店一路疾行,回到楼上,直奔卧室。
卧室的床很是整洁,衣柜里一尘不染地挂着他的衣服,一如既往地符合他一丝不苟的审美。乔思麟退出卧室,站在客厅拐角处朝着书房的方向轻声喊了一声:“凌晨。”
如同石沉大海,整个屋子没有一点回音,乔思麟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忽然,浴室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他迅速回身推开浴室的门。只见胖头从浴缸中微微露出湿漉漉的大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他自嘲地摇摇头,拿起手边的一条浴巾裹了胖头就往外走。这还是这个小家伙第一次跑到浴缸里玩,胖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卧在沙发上任凭乔思麟给它擦干身上的水,还不停地打着喷嚏。脑袋上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乔思麟触到一小块粘腻的地方,浴巾上的毛搓成了小小一撮。他缓缓展开浴巾,却看见那小块地方呈现出红褐色,像是颜料,又像是血迹。
他赶紧将胖头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血迹不是来自胖头。他木木地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有些慌乱地走到浴室,浴缸的四壁是潮湿的;浴巾被人用过;纸篓里的垃圾袋却不见了。这一切都表示,他来过,他走了,他有伤,他不想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