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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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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小子还会挑拨离间。凌晨蹙眉:“用你啊?还不滚。”他原本就长得高,推了圆寸之后显出格外分明的棱角,皱眉头的时候眉眼中的冷冽便使人觉得不近人情。小五也是个愣头青,要不是因为着急找朵朵,一定好好和他怼上一怼。
愣头青走后,凌晨并不急于辩白,最近有许多事都没法和乔思麟解释,就算东窗事发,他也只能是沉默不语。但这一次却不能像从前一样蒙混过关,因为两人都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和嫂子办完事了没有,晨哥?”门外发动机的声音混杂着人声叫嚣着,正是光头那一帮人。“晨哥,今天比赛,没你可不行,云爷让我们来请你。”
屋内,乔、凌二人相视无言,气氛却剑拔弩张。
“什么比赛?”乔思麟问,声音平淡如常。
今天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凌晨暗暗咬牙,硬着头皮说:“……赛车。”
乔思麟的表情没有变化,点了点头又问:“他们是凌云的人?”
“……嗯。”
乔思麟定了定神:“你早就投奔凌云了?”
“……嗯。”门外摩托车的发动机嗡嗡直响,反复催促着凌晨和他们一起奔向地狱,他却还贪恋着这间小屋内的一丝丝光明。
那双漂亮眼睛中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门外吵闹着,车灯闪烁,屋内却是静悄悄的,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坐着,但凌晨感到了巨大的窒息感。他内心挣扎良久,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门外的黑暗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原本特别害怕被误会,此刻却更害怕把他的二乔一起卷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对不起,却再也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我送你回家。”
乔思麟脸色泛白,冷漠地说:“不用了,你走吧。”
“让我送你。”凌晨说,“有我在,至少他们还不敢乱来。”他走上前来拉他生硬冰凉的手指,乔思麟讷讷地将手抽回,径自走了出去。
在光头等人的尾随下,乔、凌二人来到了一幢小楼前。乔思麟按了门铃,不一会儿出来一个束发的姑娘。一开门满眼都带着笑意,欢天喜地地说:“老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快进来……”语气却渐渐沉了下去,因为她在乔老师的身后又看见了一个她不欢迎的身影。
从凌晨踱进屋子开始,张雨薇就有意无意地拿余光瞥着看他,他却像是观光游览一样若无其事地随处打量。张雨薇作为一个集团千金住这样一个房子,处处都在显示着她的低调。
“你来干什么。”张雨薇语气很生硬,但看着凌晨的表情却并不疏离。
这话是问凌晨,乔思麟却抢先说道:“这个时间前来打扰确实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理由,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休息。”顿了顿他又说:“张同学,我想问问关于前段时间肖总在我们学校进行经济学讲座的事。”
张雨薇呆愣了一下,表情犹疑地说:“哦,那个讲座。”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悄悄飘向凌晨。凌晨也摸不清乔思麟的意图,只听乔思麟继续说:“当晚从后台拿走的东西,我希望你可以交给我处理。”
张雨薇失措地抬头看凌晨,脱口而出:“我不是已经……”凌晨站在乔思麟身后急忙摇头暗示,硬是叫张雨薇后半句话生生吞了回去。
“已经?”乔思麟冷笑道,“已经交给了另一个人,还是已经处理过了?”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凌晨身上。
乔思麟目光冷厉地问凌晨:“刚刚的那起爆炸,是你预谋的吗?”
“……”
“你在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什么?”
“……”
“外面的那些人,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所在的位置的?是你之前带他们去过你家,还是他们通过什么东西追踪到了你的位置?”
凌晨嘴唇发干,张张嘴,终于只是抿了抿唇。
乔思麟冷笑着:“我来替你说,你爱惜你的琴,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护着琴包,所以你断然不会带他们去家里;他们轻易就找到那里,只能是通过追踪。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他们可以轻易获取你的位置,所以追踪器就是张雨薇从后台拿走的那个U盘,对吗?
“U盘是肖苏阳的,追踪我们的却是凌云的人,你假借拿回琴包,实际上在副驾驶座位上放了定时装置。你要那个代驾绕弯路,拖延时间,实际上是要确保车在入车库之前就会被装置引爆。
“为什么一定要引爆车?”乔思麟继续说,“车里有什么是你惧怕的,不敢公之于众的,一定要销毁才行?
“早在五年之前,你和你父亲凌云,因为猥亵女童案反目,互相攀咬,导致案情错综复杂,真假难辨。五年后他出狱,对你也是百般刁难,全力报复,可为什么最近却频频示好?就连搜捕小五,也要收拾好了交给你亲自处理。”乔思麟和凌晨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老师……”张雨薇也被这阵仗吓到,差点要摆出劝架的姿态。
“你究竟想说什么?”凌晨叹气道。
“我的车里有你五年前的档案,档案里有几张关于你和凌云的照片,当时你和凌云有同等的嫌疑,但终审的时候只判了凌云,你却无罪释放。”乔思麟终于问出了一句令他深埋心底的疑窦:“五年前猥亵女童的案子,你有没有参与?”
“你一直在怀疑我。”凌晨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也好,都说清楚也就没什么牵扯了。”凌晨转身要走向黑夜之中,身后的乔思麟却不自觉向前跟了两步,他有种感觉,眼前这个人一旦走出去,他就再也抓不住了。
“你……”乔思麟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门外的喧嚣一笔带过,但他还是停了下来,耐心地等着他说下去。
“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要你说,我就相信。”时间停滞片刻,乔思麟苦笑,他居然还有所期待。凌晨的背影略显落寞,良久之后说道:“二乔,我们分开吧。”
张雨薇都愣住了。
淡淡的一句话砸下来,在两人的心里都溅起了巨大的浪花。谁都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样一句话会从凌晨的嘴里轻而易举地说出来,如同一柄长枪利刃,同时刺穿了两个人的胸膛。
乔思麟曾经说: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倘若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也只会是因为不再喜欢了。
那时的凌晨微微伤情,倔强中带有一丝承诺的意味:倘若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一定是因为你不再喜欢我了。
言犹在耳。可是承诺如同一张废弃的旧报纸,过了时效就不再具有任何力量。
你的喜欢,到此为止了吗?
每段感情都有各自的尽头,有的人长情,所以细水长流;有的人热情,所以轰轰烈烈。但无论是哪一段感情的结束,都不是世界末日。你的每一天,依然有晴有雨,周而复始;但你离开他的每一天,都会失魂落魄、痛不欲生。渐渐地,你会意识到,痛苦只是一个开始,它会指引你去往你和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回忆你们消逝的甜蜜点滴,过去越甜蜜,分手之后就越痛苦。它迫使你从你和他的一切当中剥离出来,成为一个全新的你自己,这个时候你会发现,比起全新的、独立的但六神无主的自己,你其实只想要一个他。
乔思麟的过去很单薄,单薄到除了一个凌晨,几乎没有可以拿来对比的往事,所以痛苦就只剩下痛苦;凌晨有过许许多多的过去,洋洋洒洒总是信手拈来,但思来想去,只有和王珂分手的那段时间里有过真正的灰暗。那段灰暗的时段太过特殊,因为还没来得及为失恋烦恼,就有更加毁灭性的打击颠覆了他的三观。五年时光,与其说他在失恋的痛苦中怀念着王珂,倒不如说他花了五年将心理阴影自我消化、自我排解。
人在经历过巨大的变故之后,失恋就只是花花草草。凌晨翻起肚皮打着嗝,瘫在座位里如同一滩烂泥,左手夹着烟把儿,右手握着酒杯,满面猩红地嚷着“给老子倒酒”。
他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大约两周,每晚都要闹一闹,一定喝到不省人事才罢休。有王珂的前尘往事为例,乐队其他成员知道他又失恋了,起先,他们很够义气地为他大摆筵席,连喝三天,连王珂都加入战队,又是开解又是调停。渐渐地,大家发现,这是个没完没了的差事,便有意无意地表现出了懈怠。
最先撤退的是李靖。他对酒是真爱,可是无奈他的肠胃矫情。这半年来,多亏了齐放好吃好喝的照顾,胃绞痛没再发作过,但连续这么些天刺激胃,好容易养好的胃,又开始作妖了。
李靖的胃,是齐放的头等大事。半年时间里,只要李靖胃痛发作,无论齐放是在作曲还是在录歌,都要放下手中的事,即使半夜睡觉也睡得很浅,有一点动静,他都要从阁楼上探头出来听一听。本来养得差不多了,这次一闹,齐放说什么也不让李靖再喝酒。
老虎是最有义气的存在,每次凌晨失恋买醉,他都是陪跑队员。这不光是因为他讲义气,还因为他实在爱喝酒。但喝酒归喝酒,每晚送一个不省人事的大老爷们儿回家可不是一件好差事,久而久之也就退缩了。
渐渐地,凌晨也仿佛发现,酒真的是个好东西,不仅没有因为放大痛苦而逐渐释怀,反而变本加厉,从每晚演出之后买醉,到后来竟然自己提前喝醉了上台撒酒疯。这人撒酒疯也是与众不同,台下清醒时排练的曲目,喝了酒上了台完全不顾团队的整体节奏,一味地抢风头、秀技术。李靖等人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自己的乐队胡闹也算了,去别人的场地胡闹谁能容得下他。没过几天,主办方还没来得及找他谈话,其他乐队的粉丝先找了他的麻烦。演出结束后,凌晨在演员通道里被一帮人围了起来。这帮粉丝其实也不是真耍流氓,毕竟能听出门道的都是内行,不过就是看他丝毫分不清主次,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叫他别在自己喜欢的乐队里面臭显摆、瞎捣乱。但凌晨正是没事找事的阶段,三句话没说明白,双方就在通道口打了起来。凌晨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一群人,结果是他挨了顿打,脸上挂了彩,被主办方辞退,打架视频迅速在网络疯转,他又上了热搜。
王珂急得又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骂人。凌晨右边的眼皮肿得睁不开眼睛,一大通鸟语他只听懂了一句“fuck”,其余内容全凭脑补自动翻译。听了半晌,开口打岔:“行了,骂两句差不多得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我骂你都是轻的。”王珂气急败坏,“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能以业务能力翻身,这下好了。”她掏出手机,戳到热搜的页面,读到:“‘殴打粉丝,情节严重’,你特么就是个大傻逼!”
“谁殴打谁?”凌晨指着自己的眼角,一脸滑稽地问,“我是被群殴,我还不能还手了。”
王珂道:“媒体管你这个?他们就怕找不到你的错处,你就偏偏把自己的黑料交给他们任其夸大其词。上次是你傻了吧唧的非要当众出柜,好不容易在业内给你挽回了形象,你这又急着给自己添骂名。凌晨,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坑啊,还真有。”凌晨无所谓地笑笑,“坑里还有尿,一晃还响。”
王珂被他的厚脸皮气得没了脾气:“你……你就作吧,把自己变成行业笑柄。就为了个感情,把你自己赖以生存的事业都毁了,你就舒服了。”
吵吵嚷嚷地被骂了一整天,等人都走了,凌晨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看着沙发旁还没拆开的快递箱,又陷入了失恋的无尽痛苦中。
那是分开这些天,乔思麟打包寄来的他的东西。这是要和他彻底决裂了。他苦笑,又笑不出来。那天,他被愤怒的粉丝群殴,本来有机会挣脱,在犹豫了片刻后决定要挨这次的毒打。但他直到此刻也想不明白,同样是挨打,为什么乔思麟那次的伤会集中在后背,而他的伤却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