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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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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鸣哲一大早就从家里赶往凌晨所在的医院,路上随便吃了一个煎饼又喝了一杯豆浆,胡乱买了一份肉饼带走。到医院的时候凌晨刚好下床调整病床的高度。
他的左手还插着输液的针头,动作稍稍有些缓慢,也许是身体还不是很舒服,时不时地扶着床沿。
看到孙鸣哲站在门口,凌晨随即展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孙警官,睡得好吗?”他的脸颊和下巴淤青已经泛着乌紫的颜色,俨然是暴力导致的。
孙鸣哲却没想到自己被抢了台词,腹中想了一想,并没有拿出更自然的句子,于是点点头回应他:“还行,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凌晨已经“吭哧吭哧”地调整好了高度,重新躺回病床,看着他手里的肉饼,又笑道:“多谢。”
这眼神和语气再坦然不过。孙鸣哲只好献出早餐,在床边坐下看他一阵狼吞虎咽。凌晨嘴里塞满了肉饼,含糊不清地点评:“这家做的不地道,前几天我买过一次肉饼,那一家的做得不错,馅儿特别入味儿,乔老师那么挑的人都赞不绝口。回头推荐给你。”
孙鸣哲没好气地抿嘴笑了一下,待他咀嚼完最后一口饼,喝了一杯热水,才问道:“我能问话了吗?”
凌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住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良久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又饱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
并不需要多说,孙鸣哲感受到了凌晨的抗拒和戏谑。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拒绝回答问话,再明显不过了。但孙鸣哲并不以为意,反而说道:“昨晚你手机响了一夜。”
“……”
“老乔给你打了好些电话,你猜我是怎么说的?”
凌晨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欲言又止地将问句生生咽了回去。孙鸣哲见目的达到了,便笑着说:“骗你的。我没接。”接着他也盯着凌晨的表情,“因为我听见你说:‘别让他知道。’”
凌晨抿唇颔首表示感谢,想了想又问:“有充电器吗?”
真是个麻烦的主儿。凌晨手机充电开机之后只见屏幕果然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乔思麟打来的;剩下几个是李靖打的。
昨晚的演出,他无故缺席了。凌晨先给李靖回了一个电话询问演出的事,李靖抱怨了两句,然后说是有惊无险。关键时刻王珂重操旧业,顶替了凌晨的位置,却意外地获得了一众好评。
“你还是赶紧回归吧,不然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就被王珂抢走了。”李靖说道。
凌晨又赶紧给乔思麟回了一个电话。乔思麟和乔爸爸刚刚赶到乔妈妈所在的医院,看到手机来电,给乔爸爸指了病房的位置,便冷声接起了电话。
“二乔?”凌晨的声音试探性地问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孙鸣哲在一旁看着紧张得直揪床单的样子觉得好笑。
“说。”乔思麟一语双关。也不知是让解释昨天的失联,还是直接问他有什么要紧事。
凌晨想了想,决定先解释:“我昨天有些事,跟朋友喝了点酒,手机后来就关机了。”
“跟谁喝的酒?”乔思麟问。
凌晨思路清晰: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是和李靖他们。昨晚演出,李靖找不到凌晨势必会打给乔思麟,如果再说这些人,那就露馅儿了。
乔思麟等不来回话,问道:“你现在在哪?”
“现在有点事,暂时回不去。”凌晨说,“我昨天和孙警官一起喝的酒。”说着他看了一眼孙鸣哲,此时对方正看他如何圆谎,却没想到把他也扯下水了,表情随之一僵。
“老孙?”乔思麟语气有些意外。
“孙警官找我了解一些问题,关于我爸,还有……还有Steven。”凌晨忽然想到了这个被他抛诸脑后的名字,不假思索地编了起来。
片刻后,乔思麟声音软了下来:“你招了吗?”
“……”凌晨无语,“我又没犯事儿,我招什么。”越想越气,高声问道,“乔思麟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有问题?”
隔壁床的病友惊讶地探头看了看他。只听手机里传出乔思麟莞尔的笑声:“是觉得,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听这语气,凌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好了,别闹,我忙完再回去找你。”
“你什么时候来。”乔思麟竟有些迫切的意味。
凌晨心突突地跳着,恨不能立刻见到他。不知怎么,他的二乔越来越会撒娇了。但这副憔悴的样子给他看到,只有让他心疼和疑虑的份儿,于是强装镇定地说:“忙完就来。”
“今天吗?”
“……忙完就来。”凌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孙鸣哲见状知道两人隔着电话撒狗粮,一脸的不齿。
乔思麟没得到确切的答复,知道凌晨今天大概不会出现,心下有些失望,但又不好拿乔妈妈手术的事令他为难,只悻悻地不肯说话。
凌晨别过脸去,悄声对着话筒说:“乖,等我忙完这边的事,马上找你。”
“飞奔的吗?”乔思麟突然问。
凌晨愣了片刻,脸色绯红:“必须飞奔的,马不停蹄。”挂完电话,凌晨的眉眼都乐开了花,孙鸣哲见状白了他一眼:“你背对我说话,我就听不到了?知道什么叫掩耳盗铃吗?”
“……”
孙鸣哲又问:“你猜他会向我确认吗?”
“不会。”凌晨十分自信,“我觉得他信我。”
果然如凌晨所料,乔思麟并没有打电话给孙鸣哲,但原因并非是他信他;而是昨天夜里孙鸣哲已经报备过了。他的原话是凌晨自己喝了酒,被他偶遇,看样子心情不好,所以留他住一晚。乔思麟这才没有报警找人。
两人的说法大同小异,乔思麟也不再追究,正当他打算往里走时,迎面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他曾在凌晨母校的档案里见过照片。——Steven。乔思麟原本是想不起这个人的,但刚才的通话中凌晨提到这个名字,这个人的形象和资料就在他的脑海里加深了一下。
Steven的身侧站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大学生。乔思麟向着他们匆匆走过,路过时撞到Steven的肩,手中的车钥匙顺手掉在了地上。
“Sorry.”他礼貌地说。眼前这个蓝眼睛高鼻梁长得十分立体的老外真如凌晨说过的,一米九几的身高,倒也不是五大三粗,身材很是标准,一看就是经常健身。乔思麟心里将凌晨的身材做了一番对比,暗暗决定以后要监督凌晨每天运动健身。
那个男孩赶紧替老外道歉,并帮他捡起地上的车钥匙还给乔思麟。乔思麟礼貌地听着他一会儿道歉,一会儿用流利的英语和老外解释这一幕的发生。老外伸出手来握住乔思麟的手,认真地甩了两下,样子有些滑稽。
男孩笑着解释说:“他以为这是中国人表示友好的方式,所以这是在向你道歉。”
乔思麟微笑着,目送二人离开,犹豫了片刻,远远地跟了上去。
“你是不是经常出入那样的会所?”孙鸣哲眯起眼睛观察凌晨的表情。
“想什么呢。”凌晨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哪种人?”
凌晨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的收入根本不允许我经常出入那种场所。”
“那你昨天去做什么,你是怎么知道后门的。”
凌晨解释道:“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从后门进的,我是蒙着眼睛进去的。”
孙鸣哲皱眉不解。凌晨反问:“你是去蹲人的?蹲到了吗?”
“被你搅黄了。”
“别呀!”凌晨叫道。
“你成了犯罪分子的掩护,真正的罪犯逃之夭夭,带回局里的都是些□□女和普通嫖客,他们顶多拘留几天,就会被释放。”
“你们要抓的是谁?”
孙鸣哲失笑:“你是在审我吗?”见他犹疑的态度,又说:“凌晨,或许你想要解决自己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呢?正如那时你用老乔的手机给我打求助电话,你说老乔信你,所以我也只能信你;现在老乔信我,为什么你不能信我?”
凌晨伸手揉了揉眼窝,这一动作恍惚间让孙鸣哲想起了乔思麟,果然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习惯是会互相传染的吗?
“可是有些事,我不想把乔老师牵扯进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凌晨的声音很小,眼神和语气中都透着疲倦。昨晚刚刚经历过生死,幸好抢救及时,他才有机会再听到乔思麟的声音,这种起伏让他有了眷恋和畏惧。
“他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孙鸣哲正色道,“他和你的关系,已经成为他和某些犯罪事实的联系,你越是想呵护他,他就越危险。”
凌晨面色凝重。很显然,孙鸣哲的说法完全正确。他进一步攻心:“现在只有你和我联手,主动出击,把他们一网打尽,老乔才能真正安全。”
乔思麟远远跟上了Steven,两辆车一前一后绕大街过小巷。跟得太紧容易被发现,被甩得太远又容易跟丢。乔思麟一面观察路况,一面保持跟踪,高度紧张地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大门口。老外的车顺利进入,而他则被拦在门外。乔思麟不便透露身份,没有和保安做过多的交涉,调头找了一个隐蔽的停车位打算蹲点儿。
车身刚一熄火,电话就响了。乔妈妈手术时间排在下午一点,乔爸爸左右等不来儿子,只好打电话通知他。乔思麟犹豫了片刻,就在决定返回医院时,小区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姑娘一头长发,穿着十分明丽清秀,背了一个白色的水桶包,正站在小区门口等车。这姑娘不是张雨薇又是谁?
乔思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时间接近正午,这时候等车有些晒。他按了两下喇叭,吸引了她的注意。果然一看清车牌号,张雨薇便大大方方地向他走了过来。
“老师。”张雨薇一双大眼睛充满惊喜,“您怎么在这儿?”
乔思麟淡淡地说:“过来办点事,刚好看到你在等人。”
“是等车。”张雨薇腼腆一笑。
“网约车吗?”
“没有,是想看看能不能等来出租车。”
乔思麟点点头,又问:“要去哪?”
“回家。”张雨薇偷偷抬眼看他。乔思麟说:“那我送你过去。”
“不行,太麻烦了。”张雨薇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乔思麟笑了笑:“你救过我,我还没有报答过你,我给你当一次司机不算什么。”
那个家他是知道的,曾经被张雨薇救回来,就在那个地方待过几天时间。也是通过她第一次知道了凌晨过去的一些事。虽然真假参半,但他至少是离凌晨更近了。
乔思麟随口问了她论文的事,又关心了一下她的考研复习进度。耐心地听完,又给了她一些中肯的建议。张雨薇低头倾听,脸上微微爬上一抹淡淡的粉色,她也许一直期盼着这样的独处。
“你家住在这边,你去那个小区做什么?父母在哪里?”乔思麟依旧在闲聊。
张雨薇静静地说:“对,我父母家住在那里,但我平时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晚上别玩太晚。”乔思麟顺着她的话关切地说。又引得张雨薇脸上一阵发热。
“谢谢老师。”
乔思麟淡淡地笑了一下,又问:“一直听说过你父亲,他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
张雨薇细声细语地说:“我父亲涉猎比较广,没有说具体只做某一行,他投资的项目比较多。具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乔思麟点头,张雨薇的家近在咫尺,他又笑道:“但你父亲的光环没有遮挡住你的光芒,你在学业方面我是认可的,这次考研多用点功,我等你的好消息。”
“谢谢老师。”张雨薇的眼睛里闪着惊喜的神采,似乎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和支持,她解开安全带又停了片刻,回头却换了一副表情,犹犹豫豫地说,“老师,您和那个乐队的谁还在一起吗?”
乔思麟淡淡地点头。
她又蹙眉,话里有话地说:“老师,您听我一句,就算五年前的事我说的不全对,他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有点儿意思了。乔思麟心中玩味着这后半句话,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绝不是什么好人’?”
张雨薇道:“我看他言语轻薄,举止轻浮……”
说到这里,他缓缓问道:“对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五年前凌晨的案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雨薇微微一怔,随后镇定地说道:“我听别人说的。”
不用听她说什么,只看她的神情,乔思麟心里就有数了。
张雨薇还是没有下车,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说:“老师,我传给你一样东西,等我走了,你再打开手机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说完,掏出手机来发送了什么消息,然后果断打开车门,快速地走了。
乔思麟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但他没有着急打开看,找到合适的位置调头回医院。
乔妈妈刚刚被推进手术室,乔爸爸正在手术室外坐立难安,见到儿子赶过来也顾不上责怪他来得太晚;朵朵一边安抚乔爸爸的情绪,一边给乔思麟让出座位。乔思麟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乔思麟事前咨询过医生,了解过心脏支架手术,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焦虑难安。他和朵朵安慰着乔爸爸,但自己又屡屡掏出手机来,想寻求凌晨的安慰。这个时候他又在哪里,做着什么?
或许是感应,凌晨的消息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午饭按时吃了吗?”
本以为看到他的消息,自己会有一丝安慰;但对着这条消息,乔思麟却瞬间陷入了极大的委屈、慌张和埋怨。
他想告诉他:我没有吃午饭,我妈正在做手术,我委屈,我害怕,我紧张,你,心疼吗?
可你为什么还不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