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豆浆咖啡

71、第 71 章

　　孙鸣哲连同警局的同事在会所门外隐蔽的地方停车蹲守了三天。车里两个人，孙鸣哲坐在副驾驶座上，椅背调到最低，他躺了下来，一条手臂搭在眉眼替他遮住车外的灯光，但依旧睡得不踏实。
　　一个同事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来，手中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声音，惊扰得他皱了眉头。
　　“什么味儿。”同事嫌弃地说。
　　“男人味儿。”三人低声笑了起来。
　　后座的同事递了一瓶水过来，孙鸣哲伸手去接，但眼睛并没有因此睁开。只听驾驶座的老吴抱怨道：“这三天没洗澡，你说能有什么味儿。”
　　孙鸣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对着手掌呼了一口气闻了闻，说：“我有预感，今晚必定收网。”
　　自从乔思麟将那段录好的视频发给他，S市便以绑架罪逮捕了那三个绑架并殴打凌晨的人。第二天，孙鸣哲就收到了S市公安局的电话。
　　有了视频为证，那三人一进审讯室就将事情始末全部招了。
　　这天一早，嫌疑人李某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说明了具体地址，又给他的账户打了一笔钱，要求他去指定地点绑架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并殴打一顿，不伤及性命即可。
　　三人收了钱，将车套牌，去了李靖家门口蹲守，最先出来的就是凌晨，三人一合计，觉得凌晨就是目标，于是不由分说地绑架并殴打了一顿。事后怕警方查到，便露出真实车牌，一路返回S市，接下来又由三人轮流开车兜风，将行车记录仪中之前的部分尽数覆盖。原以为万事大吉，却不想案发现场还有人拍下了作案全部过程。
　　这其中过程，警方早已料到。三人对绑架供认不讳，但另有一桩事却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据他们所说，三人本来互相不认识，都是赋闲在家，因为经济拮据，渐渐开始跑黑车拉点生意。三个人常常蹲守在机场、车站周围，和出租车抢生意，勉强能够维持生活。
　　但他们的经济来源还不止于此。随着跑黑车跑得多了，渐渐和同行建立起了关系网，三人这才有了交集。
　　后来，网络愈渐发展，网约车合法化，三人跟随潮流，有了合法的条件，接单也多了起来。眼看生意越来越好，网约车的司机们也都通过网络建立起了联系。
　　嫌疑人李某头脑灵活，对赚钱也比较钻研，几次三番地，终于进了一个发财小群。这个群里人并不多，有些是出租车司机，有些是网约车司机，绝大多数时间没有人闲聊，群里有一个网名叫“猫鱼”的人，只发链接，从不说话。
　　李某默默在群里待了几天，摸索出了门道。这个“猫鱼”大概是一个中间联系人，手里有各式各样待价而沽的小姑娘；而那些链接就是供客户选择的网络约炮平台；他们司机只是他们秘密宣传的移动资源。司机接到乘客后，向乘客提供相应链接，乘客可以从链接人口登录并选择喜欢的姑娘，姑娘就会到达指定酒店提供不同价位的特殊服务，而司机可以从中收取相应的提成。
　　警方从李某的账号和群里的链接入手，多方查证之后锁定了这个秘密会所，经过线人的一番调查，发现确实存在一个长期组织□□的团伙，并且就在最近，他们接到了一单大生意。有一个神秘的大客户点了五、六个姑娘来此处消费。
　　谁知道这一蹲就是三天，一帮人一待就是三天，也不见人出来，但那个神秘的大客户一直没有出现。孙鸣哲等人打算暂时蹲点，一网打尽。
　　他正喝着水，就听见一辆救护车由远及近，停在了会所门口。车里的同事屏息凝神地望着车外。
　　“怎么回事？”老吴问，“闹出人命了？”
　　两人齐齐看向孙鸣哲。孙鸣哲此时也全神贯注地盯着救护车的位置，眉头紧锁低声说：“别慌，先看看情况，老吴，你联系后门的兄弟，咬紧了，千万不能叫大鱼溜了。”
　　老吴应声打开对讲机，吩咐下去。孙鸣哲则下车，从车尾悄悄转移到救护车旁。
　　一阵骚乱后，几个医生疾步推出一张病床，待走进一看，却是老乔家的小贝斯手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脑袋正面对孙鸣哲耷拉着，机车服上大片的酒渍，一副意识全无的模样。
　　孙鸣哲愣了片刻，转身又躲进阴影里，绕到车尾低声问老吴：“后门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
　　孙鸣哲道：“老吴你负责这边的行动，如果有动静立刻逮捕，我跟去医院看看情况。”
　　交代之后赶紧上了另一辆车，跟随救护车到达一家医院。
　　凌晨进了急诊室，跟来的一个男子安排事宜之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孙鸣哲一面跟行动组保持联系，一面等在急诊室门外，犹豫着要不要给乔思麟打电话。
　　不多一会儿，老吴来了电话，果不其然，有几个穿着性感的姑娘从正门摇曳着走了出来；与此同时，后门也有一伙醉酒的青年男子趁乱逃脱。警方当即行动，前后夹击，将这一帮男男女女全部抓捕归案。
　　老吴又下令封锁会所，排查所有在职人员和消费人员，巧的是，会所的管理层都不在岗，在岗的都是些服务生以及清洁工。除了嫖客和□□女，其他一无所获，神秘的大客户不见了；“猫鱼”也凭空消失。
　　孙鸣哲听着老吴的汇报，凌晨这边已经脱离了危险，被推进了病房。他脸上依旧是没有一丝血色，但迷迷糊糊有了轻微的意识，他努力撑开眼皮，涣散的瞳孔隐约看到了人。
　　干裂泛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孙鸣哲这才看见他的脸颊和下巴似乎有一些淤青和刮伤。
　　孙鸣哲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唇，只听见那气息微弱得近乎气绝地反复说着：“别让他知道，别让他知道……”
　　与此同时，桌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王八蛋”三个字，孙鸣哲拿了起来，盯了半晌，又看了一眼凌晨微微翕动的嘴唇，默然片刻，只将手机紧紧握在手心。
　　这个被凌晨备注成“王八蛋”的人，反反复复打了几个电话，每一个都响到自动挂断才肯罢休。孙鸣哲这时候才断定，这个人一定是凌晨迷糊之中还口口声声喊着的那个“他”。
　　“别让他知道。”
　　究竟是凌晨出事，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别让他知道”；还是凌晨寻欢作乐，彻夜不归，所以“别让他知道”？
　　手机终于恢复了平静，孙鸣哲询问了前来给凌晨更换药液的护士，护士耐心解释道：“病人是饮酒过量或饮酒过快导致的急性酒精中毒，幸好发现得早，抢救及时，不然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孙鸣哲低声问道：“只是饮酒？有没有别的什么……”
　　护士吃惊地看了看他：“没有，应该没有。”
　　孙鸣哲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这小贝斯手还不至于跟毒品扯上关系。但饮酒不慎，究竟是年轻人追求刺激的一种重度娱乐；还是他参与了一场有预谋的逃逸，只能等他清醒之后再审讯。
　　乔思麟到家时，父亲还留着门，胖头听见了动静，兴奋地跑到门前欢呼着摇着尾巴。
　　乔爸爸有些意外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问：“这都半夜了，你怎么来了？”
　　乔思麟将带来的狗粮放下，弯腰抱起胖头说道：“我来给胖头送点吃的。”说着，眼神却瞥向自己的房间。
　　那个房间没有开灯，幽暗得如同黑洞，几乎吸引了乔思麟所有的注意力。
　　乔爸爸明察秋毫地问：“吵架了？”
　　乔思麟一愣，说“没有”。乔爸爸却并不信他，径自说道：“小凌这几天也累了，早出晚归的，还抽空帮忙打扫院子。脾气暴躁也是难免的，你们俩要相互体谅。”
　　乔思麟抚摸着胖头的脑袋，沉默不语。
　　乔爸爸就又细数了一些凌晨的好处，似乎想让乔思麟先消气，再主动去向凌晨示好，彼此给个台阶。谁知数着数着，不觉中竟意外地数出了不少凌晨的缺点来。
　　比如，凌晨的着装打扮太过新潮，花里胡哨的让乔爸爸觉得不够稳重。于是乔爸爸说：“你也该好好给他收拾一下，不然怎么看你俩也不像是一家人。”
　　比如，凌晨前一天换下的臭袜子，从没见他洗过，总是夜里拿出屋外晾一晾，等风吹干，第二天重新穿在脚上。于是乔爸爸说：“你俩的日常生活也该注重卫生习惯，挺精神的小伙子，不能总穿脏衣服。”
　　说着说着，乔爸爸自己也觉出了不对劲，只是尴尬地停顿下来。乔思麟却听得十分走心，他的这些囧事仿佛很有画面感，让乔思麟觉得很亲切很熟悉，就像亲眼看到他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地盘，招摇过市，宣示主权。
　　乔思麟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了爸，我今晚住家里，明早我们一起去医院陪我妈手术。”便抱着胖头要往自己房间走去。
　　乔爸爸似乎又想起什么来，叫住他说：“你抽空记得教小凌下象棋，他那个技术，总是有些……”
　　乔思麟回头看了看父亲欲言又止的一脸嫌弃，低头浅笑道：“我一定好好教导，不叫他再出来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