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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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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扯着嘴角,努力使自己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那我,那我交完费我就先走,明天我再……再来看你……”
“不必。”乔思麟的声音冷漠极了。
“那我后天……过几天再来。”
乔思麟双唇抖动了一下,凌晨心跳得厉害,连忙起身,张皇地说道:“这两天我不来,你出入不方便,车留给你用。你记得好好吃饭,菜要凉了,我先走了。”说完,他后退两步,又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卖的旁边。整个动作都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
凌晨就这么逃走了,在乔思麟说出那句“以后都不必了”之前,像是地震前夕本能地急着迁徙的动物。
面前的外卖是双份的,这些天他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和凌晨一起吃午饭的。乔思麟肩膀颤抖着苦笑:一边禽兽不如地处处留情,一边又若无其事地陪他说笑。他揣起车钥匙,顺手将外卖全部丢进垃圾桶。
直到凌晨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出来,他才想起落在车后座的琴,又碍于乔思麟这会儿气性大,不敢招惹,只能恍恍惚惚地坐上了离他最近的一辆公交车。乔思麟决绝的态度令他不知所措,但乐天的性格却让他在痛心疾首之余又暗自给自己打气:二乔不知道实情,所以听信了别人的假话,只要等他冷静下来,我再向他坦白我的苦衷,他就会明辨是非,重新接纳我了。
如此一想,心中又恼火了起来,他心想:怎么每一次二乔都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来怀疑我。愤怒地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将“二乔大宝贝”五个字删掉,改成了“乌龟王八蛋”。心情大好,转了一站公交,便下了车。由于心里有事,路边的小吃他也顾不上,疾步走到了眼镜店,取了乔思麟的眼镜反复检查之后,郑重地放进了眼镜盒里。
兜里揣着乔思麟的眼镜,凌晨像是突然有了底气,暗暗把玩着眼镜盒,像是得了一件不得了的宝物,又像是拿住了乔思麟不可示人的把柄,定了定神,随便吃了一份凉皮,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凌晨在小区门口买了一包烟,待要上楼,又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朵朵,迟疑了片刻,便逗留在小区公园,点上火抽起烟来。
尼古丁的味道仿佛真能排解忧愁似的,吞吐了几下,凌晨便稍稍舒缓地一声长叹。这一口闷气叹出来,神识也渐渐有了恢复,这便注意到了小区门口围着的几个陌生的青年人。
为首的是一个胖子,正似乎有意无意地看向凌晨这边,拿眼打量着他;胖子身旁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喽啰,探头探脑,用余光瞟着凌晨手里的烟。
凌晨心情不错,将兜里的烟递出来,示意瘦子来一根。瘦子却瞥了一眼胖子,道了谢却没有动弹。凌晨暗笑,于是抽出一根烟来,直接递到胖子眼前,说道:“哥们儿,来一根。”
胖子抬眼看去,只见凌晨一米八三的大个子,身穿铆钉黑色机车服,休闲裤的裤脚随意地扎在马丁靴里,俊俏的模样中藏不住的痞气,尤其是他额头上的那处伤疤,更给他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他该是很受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他似乎得到了胖子的认同,胖子从他手指间接过烟,瘦子立刻掏出火来给胖子点上。
又给胖子一行人都让了烟,瘦子这次才大大方方地和他攀谈了起来。问到凌晨多大了,有没有娶媳妇之类的话,凌晨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扯了些谎话来诳他。一番交谈中,知道了他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狠角色,凌晨并不动声色。他倒不是害怕,只是万一惹了事对他、对他家二乔都不是好事。他的冲动已经使乔思麟陷入过一次危险,以后不能再发生了。
“大哥,你在这小区住吗?”瘦子问出这一句时,胖子的虎背稍稍挺了起来。凌晨察觉到一丝异样,表面却仍在松松垮垮地继续抽着烟,斟酌着字句地说:“不是,我来蹲点儿的。”
“你来几天了?”瘦子又问。
“半个月了。”凌晨看似心不在焉地说,“天天都来。”
瘦子隔着凌晨,眼光看向另一边的胖子,似乎带有请示的意味,稍后又问:“大哥,你是来蹲人的?”
凌晨露出一个社会人的神秘一笑,故作深沉,不再作答。果然,瘦子耐不住了,示好地说:“大哥,我们是替人办事来了,不瞒你说,我们来了七天,就想找一个教书的,你在这儿蹲了半个月,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凌晨听到“教书的”三个字有些敏感,但想了想仍觉得小区这么大,哪见得说的就是乔思麟呢。于是问道:“教书的,有照片吗?”
瘦子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大哥,你也是知道的,咱们不能坏了规矩。”他们以为凌晨和他们是一个路子的。
凌晨顺着话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抽了一口烟问道:“这样吧,你说一说这个人有什么特征,我看看我有没有印象。”
瘦子于是思索了片刻说道:“三十岁的样子,一米八,很瘦,戴了一副眼镜。”
凌晨身子一僵,但立刻抬手去摸了摸脑袋,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张,又漫不经心地说:“教书的,斯文人嘛,都是要戴眼镜的,具体特征呢?”
瘦子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说道:“眼镜是金丝边框的。”
糟了。凌晨内心焦灼,但面上仍在沉思。
“怎么了?”瘦子仿佛看出了他的焦灼,凌晨抬眼,立刻对上了那胖子的目光。
凌晨依旧紧锁眉头:“你们找的这个人,是不是姓乔?”
胖子一行人闻言站起身围了过来。凌晨怂了,陪笑着说:“哥几个淡定,不瞒你们说,我也是帮人办事,也来找这个人。”
瘦子立刻和胖子交换了眼神,胖子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找他做什么。”
凌晨苦笑道:“哥,你们也是知道的,不能坏了规矩。”现学现卖,以牙还牙,瘦子不禁挠了挠头。
“上家是谁?”
凌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胖子又问:“你兜里揣的是什么。”
凌晨兜里鼓鼓囊囊,淡定而肃杀地看了一眼胖子,饶有兴趣地问:“你真想知道?”
胖子警惕地看向他的手,其他人将凌晨围得水泄不通。凌晨却笑道:“哥,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不能合作?”
胖子阴狠地看他:“人如果让你带走了,你就挡了我的财路。”
凌晨也回了他一个冷厉的眼神:“同我抢人,也要小心走火。”说着,拿胳膊肘顶住身旁人的肋骨,轻轻往外侧一推。
胖子一行人果然识相地后退半步,瘦子又笑道:“大哥,你给说说,怎么合作。”
凌晨脑内迅速运转,又腾出手来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你们上家是要人还是要命?”
胖子见他淡定从容,想来兜里揣的果然是枪,既然都是来赚钱的,不如先联手,等捉了人,他们人手多,还怕治不了他一个人。于是纵容了凌晨的反客为主,说道:“我们要人。”
凌晨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却咂嘴:“这可不好,我上家要的是他的命。”话刚落音,他便抬头见到朵朵仓皇地往小区门口走来。
凌晨这时已被重重包围,如果贸然把这傻姑娘牵扯进来恐怕更难脱身,只得示意胖子附耳过来低声说:“哥,这儿人多眼杂,说起话来也不方便。”
胖子稍稍一抬下巴,一行人便簇拥着凌晨往一辆黑色面包车的方向走去,小区门口只留了瘦子一个人。
绕过面包车,凌晨刚要开口胡诌一番,怀中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一个不留神,胖子悄悄扼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就有人当即将手伸进他的□□,取出了那只鼓鼓囊囊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个金丝边框的眼镜。
不等凌晨高声呼救,又有硬物顶在他的后腰:“你才该小心走火。”
胖子的手仿佛铁钳一般,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却又有人从凌晨的怀中拎出手机来,接通电话,放在胖子耳边。只听手机另一端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东西还我,咱俩两清。”
凌晨忽然高声叫嚷道:“你大爷,谁要跟你两清!”立刻引来周围居民的注视。
胖子一挥手,一行人将凌晨狠狠推进面包车里,用备好的绳索捆住手脚,再用胶带封住他的嘴,凌晨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手机仍没有挂断,但两端都没有人说话。胖子的耐心被耗尽,于是哑着嗓音问:“眼镜是你的?”
电话那边沉声问:“你是谁。”
胖子嘴角勾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将手机拿到眼前来,只见来电备注写着三个大字:“乌龟王八蛋”。他面色一愣,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是乔先生。”
电话那边依旧冷淡:“把电话给他。”
胖子内心迅速琢磨出了两人的关系。一个拿着另一个人的眼镜;另一个人赌气说要“两清”;眼前的手机上又备注了“乌龟王八蛋”的称谓。胖子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做那件事做到越欢快的时候,那婆娘越是要娇羞地骂他是“狗娘养的”,这正是一种打情骂俏的情趣。
他不禁又以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挣扎的凌晨。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给男人摧残了菊花,真是够可怜的。
稍稍回神,胖子说道:“你的人在我手里,你不来,我就上了他。”
电话那边和车里的凌晨皆是一愣,紧接着凌晨龇牙咧嘴地想要冲破封口的胶带,“呜呜”地叫嚣着,骂骂咧咧,额头上浸出汗来。
“那你上吧。”电话里面冷静地说。
胖子却不知所措地看着凌晨,凌晨竟用脸蹭着座位上的皮子,将胶带蹭掉,脸上有些红肿,高声叫嚷着:“我操你大爷,你是肖苏阳派来的对吧,肖苏阳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回去上他去……”话没说完,又被重新封住了口。
乔思麟却将这些话听得明明白白,于是对着手机又说:“你敢动他,你就完了。”说完挂上了电话。
他在医院请了一个临时护工来照顾乔妈妈,自己出门去接朵朵来医院检查身体,路上先去取眼镜,却被通知眼镜刚被人取走,赶紧给凌晨打电话,却刚巧碰上了这一出。乔思麟随后便又打电话给李靖。
凌晨从昏睡中醒转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后颈生疼,暗骂胖子那帮人下手没个轻重。起身环顾四周,只见他已经身处一个娱乐场所的包厢里,门外传来几个女孩娇羞的嗔骂。
他揉了揉手腕,推门出去。门外站着一个服务生,见到他,很是礼貌地引他往右手边走。
“去哪儿?”他问。
服务生说:“是肖先生的吩咐,说您醒了就带您过去。”果然是肖苏阳。
“这是哪儿?”凌晨又摸了摸口袋,“我手机呢?”
服务生笑着说:“您见了肖先生,便一切都知道了。”
乘了电梯,又往右拐,走到了一处隔得很远的包厢,远得听不见嘈杂,只能听见包厢内传出的阵阵喘息声。
服务生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于是对凌晨说:“请进。”
凌晨听了一会儿,面红耳赤地问:“现在?”
“请。”
门被推开,凌晨走进了一件昏暗的包厢,迎面的U型沙发里坐着肖苏阳,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墙上的投影,手里的高脚杯饶有兴致地摇晃着。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电影中的两个男人的呢喃和喘息,气氛又诡异又□□。凌晨头也不回地朝沙发走去,忽然听到那娇喘的人失声喊了一句:“二哈。”
凌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回头去看墙上的投影,凌晨瞪大了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凌晨和乔思麟就那样被肖苏阳注视着,肖苏阳终于笑出了声。
“凌先生真幸福。”肖苏阳说。
“谢谢。”凌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额角的青筋已经慢慢平复下去,“我不知道肖先生还有这样的癖好,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肖苏阳不作回答,反而自说自话:“乔先生真诱人。”
凌晨暗咬牙关,面上从容问他:“牛朵原本就是你的人?”
肖苏阳抿了一口红酒,说道:“不错。”
“你要干什么?”
肖苏阳又笑了笑:“我今天本来是想找乔先生,来帮我灭火。”他说得一字一句,仿佛生怕凌晨错过某一个字。
凌晨终于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抵在沙发上,怒目而视。但终于按捺下胸中怒火,双手展开,狠狠地铺平被他揪乱的衣褶。
“但是不巧。”凌晨冷着脸说,“我也是影片主角之一,我来帮你,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