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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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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凌晨煞有介事地考虑要不要让他的二乔做一回体力劳动者,突如其来的电话却帮他解了围。
乔思麟刚一接通来电,脸色就沉了下来,凌晨看得分明,也不再闹着“办事”,三下五除二地翻身下床,本想随便套一件外套,可昨晚书房打了一架,浑身的汗臭味。他怕二乔嫌弃他臭,不肯和他亲热,于是脱了脏衣服,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又眼明心亮地看见乔思麟挂断电话也火速起床,凌晨很识眼色地递给他一件白T恤,问道:“出什么事了?”
单看乔思麟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只听他此刻语气稍稍有些焦灼:“我妈不舒服,我爸叫我们赶紧去看看。”
凌晨心中一惊,拿了两人常穿的休闲外套,先一步出门开车,一刻都不敢耽误。
一开门,只见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纸盒,封得整整齐齐,却不见快递单。凌晨一愣,只听朵朵从厨房里闻声而出:“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不吃早饭了?”
凌晨默默拿起纸盒,向朵朵交代了一声,便下了楼。
凌晨把车开出来等着乔思麟,顺便拆开纸盒来看。那纸盒刚刚露了点缝,凌晨立刻闻到一股恶臭,待他将纸盒展开,只见一只腐烂的灰毛老鼠赫然躺在其中,皮肉翻裂,血迹都已经泛黑,由于腐烂老鼠的伤口依稀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凌晨皱眉闭眼,心里暗骂一句,推开车门将这恶作剧丢进垃圾桶。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心,回头要好好调查一番。
乔思麟走下楼来,脸上却少了一副眼镜。他平时很有收捡,惯用的物品从来放在自己指定的位置,但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乔思麟刚坐进车里就闻到了一股异味儿,但也没心思细问。刚才在电话里问清楚了母亲的情况,乔爸爸已经叫去了救护车,他们现在要赶去医院帮忙。
凌晨一路上边开车边安慰他,但这无形中却使他更加紧张。凌晨瞥见他微微变化的表情,及时闭了嘴,伸手将他冰凉的手握紧。乔思麟才逐渐稳定了心神。
乔妈妈最近几天浑身乏力,本来以为是吹了风受凉了,直到今天一早,乔妈妈病情却加重了。乔爸爸问她那哪里不舒服,乔妈妈脸色泛白,指着心口说喘不过气来。
万幸是家里常备速效救心丸,乔爸爸又是一个格外冷静泰然的脾气,不慌不忙中第一时间缓和了乔妈妈的病情,然后直接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乔爸爸才给儿子打了电话,并叫他直接去医院见面。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从来不缺人。乔爸爸正陪着乔妈妈采血,一见到乔思麟立时也松了一口气。乔妈妈脸色苍白,嘴唇乌紫,平躺在病床上无力地喘着气,样子虚弱得让人心疼。
乔思麟握住她的手,手心里没有温度却粘腻地发着冷汗。他声音温柔却十分厚实地说:“妈,我来了。”乔妈妈眉头微微舒展,也虚弱地反握了握他的大手。
凌晨停好了车,急忙赶过来时正看见乔思麟从容淡定地安抚着乔妈妈,乔爸爸一脸严肃地垂手站在一旁。乔思麟冲他抬了抬下巴,凌晨便意会地走过来,替他握住乔妈妈的手,轻声说:“阿姨,我也来了,您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累不着麟麟。”
乔妈妈脸上笑容微微一僵,瞬间又安心地点了点头。
乔思麟和乔爸爸默契地走出病房,先一同去问了医生的意见,医生只说几项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建议先在病房静养几天,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走廊上,乔思麟又低声询问了事情的原委。
乔爸爸有些迟疑地问道:“小凌,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乔思麟有些意外:“这和我妈这次发病有关系?”
乔爸爸点点头:“几天前,有人给家里寄了一封信,信里说小凌的父亲是……”乔爸爸压低声音,“是□□犯,而小凌是漏网之鱼。我就把信藏了起来,就打算把信交给你,可谁知道今天早上我去买菜,你妈她突然想打扫房间,这才发现了那封信。”
“信呢?”
“在家里。”乔爸爸又问,“小凌的事你知道多少?”
乔思麟顿了顿,说:“我都知道。”
“那是多少?”
乔思麟不语。
乔爸爸说:“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也信得过他现在的为人,可是他的过去呢?如果他真的曾经做过错事,你要如何自处,在L市如何立足?”
乔思麟沉默,乔爸爸又问:“真到那时,你的生活还能回到原来正常的轨道吗?”
凌晨从病房里探头探脑地往走廊观望,乔思麟用只有乔爸爸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自己选的,我自己承担。”
医生正在给乔妈妈检查心电图,他一个男士不方便在场,只能回避。三个男人一番商量,安排好了分工,凌晨便和乔爸爸一起回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乔思麟则留下来陪着母亲。
乔爸爸留在家里休息,养精蓄锐随时准备替换乔凌二人。凌晨又辗转回家去拿东西,一到家,朵朵慌慌张张从卫生间出来,见到他回来,神色慌乱地问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进了厨房。
回来的路上,凌晨给朵朵打过电话,让她熬点粥。但此时粥还没熟,朵朵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也不好多问,走进书房去找乔思麟昨晚落下的眼镜。
果然,眼镜还躺在昨晚掉落的地方,镜片蹭得有些花,边框也摔得松动了一些。凌晨包起了眼镜揣进兜里,临走又看了看朵朵。
“你没事吧?”
朵朵似乎有些抱歉,只说粥还没好。她不愿说,凌晨便也不问,轻声安抚了几句,便出门了。
“眼镜呢?”乔思麟看了看满载而归的凌晨,问道。
凌晨怀里抱着两包衣物,手里提着水果和外卖,低声招呼着乔思麟帮忙卸货。乔思麟刚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便被凌晨拉到走廊。
凌晨拧开保温杯来递给乔思麟,然后自顾自地打开餐盒放在他手边:“水喝好了就给我,菜都要凉了。”说着,接过保温杯,又递过去一双筷子。
乔思麟已经习惯有一个人对他如此体贴入微,但过路的小护士却看得满眼小爱心,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招呼着凌晨一起吃。
凌晨却丝毫不介意地给他解释眼镜的事:“你那眼镜摔坏了,刚拿去修,这两天你就先瞎着,缴费的单子交给我就行。”又从鸡汤里给他夹了鸡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先吃着,我去问问医生看咱妈能不能喝点鸡汤。”
乔思麟赶紧叫住他:“回来,坐下。”凌晨果然安分下来。小护士见状捂嘴笑了起来。
“我问过了。”乔思麟说道,“医生说只能吃医院的营养餐,而且必须平躺静养。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家了。”
“哦。”凌晨点点头,又愁容满面地问,“可是护工的床位能搁下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吗?”
乔思麟觉得好笑:“只能睡一个人。”
凌晨反应了一会儿,竟呆呆地问:“你说你不回家了,让我一个人回家?”
没等乔思麟点头,凌晨立刻反对:“那不行,你自己在这里我可不放心。”眼睛又瞥了一眼那几个水灵可爱的小护士,心里犯嘀咕。
“有什么不放心的,也就这几天,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如果我妈需要住院,就找专业的护工来照看。”乔思麟扒拉两片海带片,口齿不清地说。
凌晨又瞥了一眼护士台,忧心忡忡地说:“我怕你身体吃不消,你睡眠浅,病房里人多,每人说一句梦话,就够你受的了。你回家,我在这看着。”
乔思麟含笑道:“我睡眠已经不浅了,不然今天早上从书房到卧室,我就该醒了。”
凌晨拗不过他,况且夜里还有演出,只能勉强同意乔思麟的方案,楼上楼下补办了住院手续,又陪乔妈妈说了会儿话。医生说乔妈妈需要静养,于是两人又在走廊坐下。
乔思麟看凌晨为他奔忙一天,处处考虑得十分周到,心里很是受用,也就将什么五年前的冤屈暂时抛诸脑后,安心倚在他肩头沉沉睡了一阵。
之后几天,凌晨每天早起,充当外卖小哥,给乔思麟送茶送饭。几天之中,凌晨和护士台的几个年轻姑娘也打成了一片,每天来病房捎带着给她们也带一些零食,等到小护士们满眼小星星地期盼他时,他才神神秘秘地附耳过去和她们说出自己的请求。
“就那个长得很帅的,是我的人。”凌晨悄悄往身后一指,“我不在的时候,但凡你们看见有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打他的主意,你们就想办法帮我搞搞破坏;如果是他自己主动撩妹,别犹豫,给他来一针镇定剂。”
乔思麟只以为凌晨在护士台咨询病情,也没多想。凌晨也就欺负他没有眼镜,看远处的人或物一片模糊。
乔妈妈生病不能说太多话,同病房的病人只要和他搭讪便有小护士红着脸叉着腰来警告他们不许大声喧哗。只有凌晨来了乔思麟才觉出生机勃勃的意思,但他待到傍晚又要去准备演出,生活便又回到百无聊赖的时刻。
“你明天给我带本书来。”乔思麟送他出门时难舍难分。
凌晨无奈地抚摸他的头顶:“你眼镜不在这,书看得见你,你看得见书吗?”动作亲昵,引得小护士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天一早凌晨去李靖家练习新歌,医院那边去得晚了,发消息让乔思麟自己叫外卖吃点早餐。乔思麟悻悻地回复说:“等你。”凌晨竟能察觉出这两个字中的撒娇和依恋,眉梢眼角透着喜出望外,练习的时候状态特别好,大秀了几段solo后匆匆忙忙就走了,只留老虎、李靖和齐放三个人大眼瞪着小眼。
他惦记着乔思麟还没吃饭,路上买了两份煲仔饭,一份老鸭汤,又给保温杯里装满了热咖啡。回到车里将一大包东西放在副驾驶,手机提示充电,只得翻来覆去地找充电器。
凌晨却不像乔思麟,他随手放下的东西就真的放下了,要再找出来除非是等那样东西心情好了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充电器也是,上次放在哪个地方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只得看到空隙就翻找一番。
一个陌生的档案袋出现在他的眼前。凌晨心里一凛,以为是乔思麟从学校调出了档案,从此就真丢了工作了。但手里的档案袋并没有密封,好奇之下打开来看。
一张张照片触目惊心。每一张都在提醒着他的过去。他面色凝重地翻出文件,文件上记载着他不堪回首的当年。
五年了,这件往事就这样沉睡在他心里,连老虎都不曾知道真相。他不说,别人也不问。男人就是如此,越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越是喜欢坐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把酒言欢;越是触动内心的大事,往往深夜独酌,兀自消化。
他不信我。凌晨在心里叹息。但他也深深感受到了乔思麟的无助。乔思麟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想了解自己最亲近的人的过去,他从这个人这里知道只言片语,又从那个人那里打听细枝末节,但他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一次当事人真相到底是什么。乔思麟正是因为不知情,才会胡思乱想,苦恼心忧。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乔思麟离了眼镜,眼前就有些模糊不清,尤其是细小的字体,他在缴费时稍稍显得有些艰难。这个时候他就又想起了凌晨,不知道眼镜修复了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
刚念叨起他,手机就震动了。乔思麟来不及细看屏幕上的名字,便贴到耳边急切地问:“你到哪儿了?”
听筒里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乔思麟有些吃惊地将手机又拿到眼前,看到朵朵的字样,又疑惑地问:“朵朵,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冷静点说。”
朵朵抽泣不止,断断续续地说:“大叔……我……我怀孕了。”
乔思麟瞪大了双眼,捏住单子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朝他走来,那个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一张俊俏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但笑容里又有些难言的疏离,仿佛在犹豫着什么,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电话里的朵朵还在抽抽噎噎地说着什么天大的事,眼前的凌晨接过他手中的单子,指尖触及他温凉的皮肤,有些心疼,轻声说:“我带了吃的,你先坐下来吃点,暖暖身子,这些单子我来处理就行。”
一瞬间天旋地转,直到单薄的肩膀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乔思麟才算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是正站在天地间的一个渺小的人类,渺小得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二乔?”凌晨神色关切且慌乱,双手搀着他坐了下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乔思麟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峻且肃然:“你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凌晨瞳孔一缩。乔思麟便了然了。
“你滚。”乔思麟冷冷地说。
在此之前,乔思麟让他滚,凌晨还嬉笑着滚到他面前悄悄说着情话;而现在面对同样的一句话,两个人都没有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