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
-
当晚的月色皎洁如银,凌晨将张雨薇带到公安局时,乔思麟正面无表情地做着笔录,他的神情镇定自若,抬眼看到凌晨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配合调查。
只三天,他就瘦了。凌晨的心一阵刺痛。
李靖、周到、齐放都在一旁等他。老虎姗姗来迟,三日不见,凌晨的模样令他刮目相看。
“这个张雨薇是什么来头?”李靖低声问。
“是乔老师的学生。”凌晨解释道。
周到说:“我可听乔老师一个劲儿地护着她呢。如果她不是绑匪,我们仨这么一闹,岂不是变成了私闯民宅?”
李靖接到凌晨的电话,立即联系了周到让他抓紧时间找出对方的准确位置,随后和齐放两人一起出发去周到指明的位置,刚刚报警,周到就赶来了。李靖生怕乔思麟多待会有危险,三人一合计,赶在警察来之前,闯了进去。
“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家乔老师的安危。”周到又说。
凌晨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又问:“你们进门时,乔老师是什么状态?”
李靖一直没吭声,听凌晨问起自己心中的疑虑,说道:“他好端端地坐在窗边赏夜景。见我们进来,也只是招呼我们坐下,很平淡,看不出情绪。就像现在这样。”
凌晨蹙眉,又问:“屋里没有其他人?你们拍照了吗?”
周到将手机递到凌晨眼前,说道:“这些是屋内的照片,看不出什么来。”
凌晨滑动着手机,照片里的陈设简单,室内空间比较狭小,细节没有明确的指向性,看不出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
可是张雨薇给人的印象尤其突出的,是她对于细节的极致追求,比如一头乌黑的秀发,修剪得格外洁净的指甲,精致小巧的包包,和洁白无暇的休闲鞋。为什么房间却如此普通,又如此将就。乔思麟以前说过张雨薇的来历,集团千金就这点派头?
正自疑惑着,乔思麟已经做完笔录朝他走了过来。凌晨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回周到手中,轻悄悄地说了一句:“照片发我。”便向乔思麟迎了上去。
“先回家。”乔思麟抢先一步开口说。便径直走了出去,不再理他。
凌晨也招呼大家各回各家,步伐急促地跟了上去。
“你的车打捞上来,送去修了。”凌晨低声说,“后备箱的东西,还有书我都抢救下来了。你放心。”
“嗯。”乔思麟从出租车内看向窗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看到满屋子的惨状,乔思麟还是愣了一下。
凌晨有些抱歉:“你先休息,我来收拾。”
乔思麟不容置疑地说:“你也休息。”
“好。”凌晨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跟了上来,却被忽然停住的乔思麟拦在了卧室门口。
“你睡沙发。”乔思麟淡淡地说。
“……哦。”刚刚说完这个字,凌晨面前的门果然被关上。
他果然是知道了。凌晨心下吃痛地想,他果然是介意的。
凌晨将沙发简单收拾出来,将乱放的东西挪到别处去堆起一座小山。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趟,三天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好好睡一个安稳觉。只要乔思麟还在他身边,什么问题都可以先放一放。先放一放……
乔思麟却是一夜都没合眼。客厅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鼾声——凌晨已经睡着了。
他推门出来,悄无声息地蹲在沙发边上看着凌晨熟睡的脸。
他的脸上又新添了一些淤青,唇边的胡茬趁势而出,肆意地展露着他的不修边幅。这样的凌晨,是他没有见过的。
凌晨酣睡中侧了侧身,将整张脸对着乔思麟。乔思麟不禁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硬硬的胡茬,原本的万千心绪似乎都消散了。时间仿佛停留在三天前,他就睡在他的身边,什么也不曾发生,什么也不曾知晓……
迷迷糊糊中,他翻了个身,抓住一个人的衣领,呢喃地喊了一声:“二哈……”
那人温柔回应:“我在。”
只这一句,他便心安了。
阳光穿过窗帘渗透进来,乔思麟蹭了蹭鼻尖,缓缓睁开双眼。
身旁的凌晨嘴角带笑,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他。一股暖意瞬间遍布全身,刚要伸手抱住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凌晨重重地摔在地上,爬起来时面部表情有些狰狞。
乔思麟慌乱中却发现自己竟在客厅的沙发上囫囵睡了一夜。
“二乔,我什么都没做。”凌晨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说。他半夜醒来发现乔思麟迷迷糊糊地蹲在沙发旁边,便将他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躺平,自己悄悄躺在了沙发外侧。他满心地等着乔思麟每日睁眼的一吻,却等来了开天辟地的一脚。
灰溜溜地爬起来表忠心:“我去做早餐,我跟咱爸打过招呼了,等会儿拿了车,回去看看二老。你再睡一会儿。”
乔思麟回到卧室去补觉,等他再次醒来时,凌晨已经收拾好了屋子,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他眼前,脸上的沧桑褪尽,胡茬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妈妈倒是很欢喜地张罗着做菜,乔爸爸却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叔,我来领罚了。”凌晨低声说,“怎么罚都成。”
乔思麟正是一头雾水。乔爸爸却心领神会地摆摆手:“平安就好。”
午饭后,凌晨一手抱着尾巴乱摇的胖头,一手拖着乔思麟去房里睡午觉。他正侧过身子离他远一些,凌晨便从背后贴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跟我耍心眼儿,你自己的房间你还要改动一番,才叫我来看。”
经他这么一说,乔思麟又回想起当时要和他同舟共济的决心,一时忘了挣扎,就让他这么抱着,沉沉睡去。
乔思麟陪父亲下棋,凌晨陪母亲聊天,打发了一下午的时间,吃了晚饭才走。临走时,乔爸爸又反常地牵着胖头,送他们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
“小凌,还劳你多照顾他。”乔爸爸说道。凌晨郑重地点点头。
却听乔妈妈说道:“说什么呢,孩子们要互相照顾才行。”又对两人说:“你们俩还是得经常回家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嘞,阿姨,下次我要吃糖醋里脊。”凌晨厚着脸皮点菜。
“没问题。”车都走了好远了,乔妈妈喃喃地说:“年轻人还是不会生活,你看这次回来他们俩都瘦成了这样了。”
“那里瘦了。”乔爸爸反驳道,“我看挺好的。”
乔妈妈嫌弃他:“你老了,眼睛不中用了。”
乔爸爸不服气:“那小凌脸上的伤我怎么能看见。”
乔妈妈也叹气说:“是啊,小凌怎么每次回来都有新伤,该不会是我们儿子虐待他吧?”
乔爸爸赶紧给她宽心道:“现在年轻人的生活我们不懂,兴许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小情趣。”
乔妈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胖头,嗤之以鼻:“你个老东西,老不正经,我看你懂得还挺多呢。别把胖头教坏了。”
从父母家回来,凌晨还是没能进得了卧室的门,一连数日,凌晨演出他也再没出现过。他的话很少,凌晨除了每天给他做好饭菜叫他吃饭时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他都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乔思麟也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主动联系了孙鸣哲,约在图书馆见面。
“可算是把你找回来了。”孙鸣哲一见面就大声说,“你是没看见,你家小贝斯手见到谁都恨不能去拔人家的头发去做DNA比对。”
乔思麟做噤声状,将他拉出门外,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了下来。
孙鸣哲又说:“小贝斯手很紧张你,你不开心?怎么这个表情?”
乔思麟淡淡笑了笑,问道:“他父亲……就是凌云,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孙鸣哲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凌云的卷宗,我能看看吗?”
“不合规矩。”孙鸣哲说,“不过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五年前的一个夜里,警方接到报案,言之凿凿地说凌云猥亵女童。于是连夜出警,去闯了凌云家的门。
搜查之下,除了刚被惊醒的凌云,一无所获,最终空手而归。
三天后的一场暴雨,却让罪恶无处隐藏。
“那个小姑娘死了?”乔思麟讶异地问。
“那场暴雨让河水暴涨,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从上游顺流而下。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泡得肿胀,无法辨认。经过法医鉴定,死者只有十一、二岁,但□□陈旧性破裂。”孙鸣哲冷静地叙述,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旧性?”乔思麟问道,“意思是,她……”
孙鸣哲压低声音:“长期受到猥亵。”
乔思麟震惊地发出一声低呼。只听孙鸣哲继续说:“几经辗转找到凌云时,他还在喝酒。他矢口否认,振振有词,直到警方在他住所内找到死者的指纹,才定了他的罪。”
“定的什么罪?为什么只判了五年?”乔思麟问道。
“他只承认猥亵,不承认杀人。”
乔思麟问:“没找到相关证据?”
孙鸣哲说:“死者死于溺水,他杀迹象不明,又没有物证,只能以自杀结案。而且……”
他看了一眼乔思麟,继续说:“凌云说案发后的那三天他儿子凌晨都和他住在一起。”
乔思麟恍然:“所以警方从学校带走了‘嫌疑人’身份的凌晨,直接导致他才大三就被学校退学。”
“这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因为调查的时间太久,很长时间凌晨都无法回到学校正常上课,当时学校有很多对他不利的传言,接着他就被退学了。”孙鸣哲深吸一口气,又说,“而且,当时,警方怀疑,凌晨也和凌云一样,有猥亵女童的行为……”
“这不可能。”乔思麟眉头紧锁。
“你别激动。”孙鸣哲轻声说,“所以警方没有定他的罪。”
“没有定罪,和洗清冤屈,是不同的概念。”乔思麟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一字一句地说。
孙鸣哲默默地看着他,这个一向淡漠的老乔,此刻却为了一句话、一个字同他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