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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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白带着辛月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位于榆城市东郊一处录音棚。
这是一处独栋的别墅，一楼的地面上摆满了各种乐器，有的辛月甚至都叫不上名字。
陆渊白直接下了负一层。
辛月也跟在后边。
一下去，就有个黄头发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态度恭敬：“陆哥，您来了啊。等您半天了。”他的目光扫了眼陆渊白身后的辛月，“这位是？”
“还债的。”陆渊白语气轻松。
辛月有点儿想把陆渊白掐死。
那人大概对陆渊白这种作风见怪不怪，竟不觉得奇怪，反而还颇为热情地伸手过来，要和辛月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陆哥的助理，我叫Peter，叫我皮哥就行。”
这英文名取得着实是鸡肋。
辛月嘴上还是挺有礼貌地叫了声：“皮哥，你好。”
“叫什么皮哥，喊皮皮就行，”陆渊白没好气，在总控台跟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怎么样了？”
皮哥露出吃了翔一样的表情，抱着陆渊白的大腿哭诉：“钱难赚，屎难吃，这话属实是不假。我工作快二十年，头一回遇到这么五音不全的人，录了一早上，连句像样的都用不了。”
陆渊白嗤笑一声：“你自己要接的活，自己担着吧。”
“我哪儿想得到她能这么差劲啊，我看她在屏幕上唱得还算能入耳，哪儿知道本人这么差劲呢。我真想给她的修音师下跪了。”
这时，录音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高挑漂亮，穿着黑色吊带加牛仔短裤，下面一双到膝盖上头的长筒皮靴，踱着模特步走到了陆渊白的跟前。
那女孩子，辛月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最近特别火的女演员—蒋音。
她在蛋糕店听美西念叨过好几回，说她人美声甜，简直是女神的标准模板。
蒋女神伸出手勾着陆渊白的脖子，声音甜得腻人：“陆哥，你怎么才来呀，人家都等了你好久了。”
陆渊白皮笑肉不笑，伸出手，将那女孩子的手拨开：“离我远点。”
那女孩子脸上挂不住，撒娇得更起劲：“你怎么这样嘛，人家真的很努力唱了啊。”
陆渊白对着这张男人看了都喜欢的脸无动于衷，仿佛看一只会说话的鸭子，声音更冷了：“猪被割了脖子嚎出来的声音，也比你的好听一百倍，没这个本事，就别占着这碗饭，还想用我的录音棚？它可从来接待过你这种垃圾歌手。”
这话说得，真是字字扎心。
辛月觉得自己真是误会陆渊白了。
他对自己原来已经那么客气了吗？
蒋音的面色这下是彻底阴沉下去了。
“陆渊白，你算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陆渊白转过脸，看着她：“下回要是再踏进我的摄影棚一步，我保证你那些破事，全网络平台都能看得见，图文版的。”
蒋音恨恨地瞪着他。
大约是被他脸上那种冷面阎罗一般的面色威慑住了，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到底是不敢久留，跑着离开了棚内。
陆渊白的神情恢复正常。
皮哥充满了崇拜加敬仰：“还是陆哥你牛啊，我被折磨一早上，你一句话就把人撵走了。”
陆渊白沉着脸：“别什么货色都往我这里带。”
“我是没办法啊，蒋音是赵老板的人，赵老板昨晚上亲自给我打电话，我本来是想让你去拒绝的，可你电话始终打不通啊。我怕扰了你的好事。”
“闭嘴吧你。”
陆渊白带上耳机，操纵着面前的调音台，又不时调整着电脑屏幕上的软件，已然陷入到自己工作的状态里。
还债的小助理辛月被晾在了边上，完全变成了透明人。
皮哥倒还细心，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坐边上吧，别站着。陆哥现在在做曲子，没个七八个小时，他不会回到人间来的。”
辛月对他说了谢谢，就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这个角度，正对着陆渊白的后背。
陆渊白的背部宽阔健壮，透过衬衫，隐约看得见背胛骨的形状。
皮哥取了奶茶外卖来，给辛月递了一杯：“喝点东西，小妹妹。”
“谢谢皮哥。”
“不客气，你是陆哥身边的助理吗？”
辛月没说话，皮哥当她是默认了，颇为同情地说：“不容易啊，给陆渊白当助理不容易吧，这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内心险恶，看着变态，其实……”
“其实什么？”
皮哥咽了个珍珠，看着陆渊白的背影，半晌得到了一个结论：“其实比看起来还要变态一百倍。”
辛月被忽然滑到喉咙里的珍珠呛了一下，颇为认同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卑微的打工人以为老板听不见，所以在陆渊白的身后放肆地编排着黑心老板，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陆渊白的声音响起。
“拿我工资，说我坏话，胆子不小啊。”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一声雷，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皮哥陪着笑脸：“你不是听不到吗？”
陆渊白冷着脸：“我只带了一边耳机，脑残。”
陆渊白的目光停在了辛月的脸上，抬了下下巴：“你进去。”
辛月没明白：“什么？”
“我说你进去。”陆渊白没什么耐心，“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辛月把奶茶放下来，犹豫着走进了里头的录音室。
一进录音室，辛月就感到自己仿佛被流放进了一个完全寂静的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辛月走到话筒架跟前，带上了耳机。
从耳机里传来的陆渊白的声音分外清晰：“看着你前面的谱子，认识吗？”
她跟前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乐谱，歪歪扭扭的。
“不认识。”
耳机里传来陆渊白很低很轻的一声笑，传进辛月的耳朵里，带着几分奇异的灼热。
但陆渊白难得没有嘲笑她：“我现在在你耳边放一段demo，你跟着哼哼就行。”
陆渊白把通话键松开，外头的声音就无法再传进去。
皮哥说：“稀罕啊，陆哥，几百年都没见你带新人了。”
陆渊白嗤了一声：“谁说我要带新人了？”
“那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试试。”
陆渊白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听到辛月对着话筒开始哼唱了起来。
这段Demo小样他刚做好，还只有乐曲，陆渊白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来唱，今天也是突发奇想才让辛月来试试。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年轻小姑娘的声线清澈透亮，宛如黄莺初啼，带着几分脆嫩的稚气和怯意。
到后面她大概是放松下来，声音里的紧绷也渐渐散去，变得柔和婉转起来，低吟浅唱，如水过平地，柔和熨帖。
陆渊白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耐人寻味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一闪而过，瞬间消逝。
皮哥惊讶道：“声音条件还可以啊。”
陆渊白摘下耳机，大长腿怡然搭在桌面上：“节奏感也过关。”
“这谁啊？从哪儿挖出来的苗子？”
“捡的。”
皮哥对他这番做派见怪不怪，问：“那你要让她唱这吗？她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宋导估计不会同意。”
宋执导演三年磨一剑，打造出的电影，今年十月底就要上映，备受期待，甚至被媒体说是剑指奥斯卡。
宋执此人原本对作品的要求就甚高，特意央了陆渊白操刀此次电影的全部插曲和音乐。
陆渊白久未参与商业电影的制作，但是架不住和宋执合作多年，遂亲自上阵，包揽下电影里的配乐和主题曲。
辛月刚才试着吟唱的就是陆渊白刚写好还没填词的主题曲。
陆渊白不屑地冷笑一声：“要他同意？他不同意喊他找别人。”
辛月已经从录音棚内出来了。
皮哥迎上去，语气热情地像是什么青楼里的妈妈桑：“小姑娘，条件不错啊，之前学过没啊？”
“没有。”
“啧啧，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赏饭吃。陆哥愿意让你唱他的歌，你要火了喂。”
寻常人若是听到这话，怕是得要上天。
但辛月听到这话之后，只是皱了眉头，然后非常抗拒地说：“我没兴趣。”
陆渊白也不多说什么，把耳机摘了，站起来，走到辛月的跟前：“为什么不呢？唱歌，当明星，赚很多的钱，不好吗？”
“赚钱好，”辛月停顿片刻，抬起头，看着陆渊白，“但是跟着你赚钱，不好。”
皮哥没憋住，自己先笑起来，差点笑翻到地上去了：“哎，陆哥，头一回见你这么遭人嫌弃？”
陆渊白脸铁着，眄了眼皮哥。
皮哥眼珠子转了两圈，赶紧开溜：“那个什么，我的外卖来了，我走了。你们聊啊。”
这昏暗寂静的摄影棚就只剩下了辛月和陆渊白。
狭小的空间内，来自陆渊白身上的压迫感被放大十倍。
辛月避无可避，干脆就不躲了，抬起脸对上了陆渊白的目光。
他的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是辛月隐约觉得他应该是不怎么高兴的。
陆渊白目光锁着她，看了她半晌，抬起步子，走到了辛月的跟前。
辛月不自觉揪紧了身侧的衣服。
陆渊白眯着眼睛，语气有点危险：“怕我？”
辛月那句“没有”卡在喉咙，没说出来。
陆渊白继续眯眼看她，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思：“怕我对你有企图？”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仿佛找到了什么新的乐趣，抱着手臂，将问题继续丢回去给她。
辛月不打算说出他想听到的话，咬着嘴唇，没说话。
“因为我无聊，”陆渊白挑眉，“这个解释你觉得满意吗？”
辛月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陆渊白：“但我没兴趣陪你玩，陆先生。”
“辛月……”
陆渊白开口，声音沉郁，眸色幽深。
可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辛月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辛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要说些什么，但是她也没心情去深思。
因为她看到屏幕上闪烁的人的名字，是向媛。
她竟然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真是铁树开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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