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8、留宿

　　陆渊白在车子外头抽完了一根烟，才回到车里，而辛月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很轻微的鼾声。
　　陆渊白失笑。

　　她睡着的样子，可比醒着可爱多了。
　　清醒的时候，她就跟炸毛的猫一样，随时都准备跳起来挠人。
　　陆渊白不喜欢猫啊狗啊之类的，自然也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刺挠人的小东西。
　　但是辛月让他觉得挺有趣。

　　向媛把辛月领回家的时候，他并不知情。
　　那孩子也安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陆渊白渐渐也默认了她的存在。
　　后来他和向媛分手，闹过几次，动静不小，每回吵架，都能看到那小孩躲在二楼栏杆的后面，探出半个脸悄悄地看。
　　面黄肌肉的脸上，全都是小心翼翼。

　　再后来就是上次，他和辛月又大闹一场。
　　辛月那会的眼神已经变得漠然，仿佛看他俩吵架，就跟看什么家庭伦理剧一样，司空见惯，再也激不起她的半点儿兴趣。
　　她那会怀里还抱着个蛋糕。
　　陆渊白觉得她的眼神里就写满了“你们吵你们的，别影响老子吃蛋糕”以及“我的眼里只能看到蛋糕”这种带着几分鄙夷的情绪。

　　陆渊白觉得那种眼神挺有意思的。
　　但若要说对一个小孩儿有兴趣，那他也不至于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辛月这一觉睡得不安稳，睡梦里还皱着眉头，清秀的眉毛皱成一团。
　　她的皮肤倒是不错，年轻，底子好，又不像向媛那般五毒俱全，皮肤就跟块嫩豆腐一样，血管都能看得见。
　　小巧的耳垂像是一颗小珍珠挂在那。左耳垂的下边有个黑色的痣，看起来分外显眼。
　　再往下，就是她的嘴唇，薄而红，像是刚成熟的桃子，透出来的那么点儿粉嫩的颜色。

　　陆渊白挪开视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转过身去又点上了一支烟。

　　陆渊白第二根烟快抽完的时候，辛月终于悠悠醒过来。
　　刚睡醒的缘故，她的眼睛里尚有几分迷蒙，打量着陆渊白。眼珠子转动了几圈之后，懵懂尽数消去，又变成了满满的防备和戒心。

　　陆渊白也懒得计较，把烟踩熄了，走过来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车。”
　　辛月抱着自己的包跟在陆渊白的后头进了电梯。

　　这个公寓她上回来过，和温春宜一同过来送蛋糕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竟然就是陆渊白的住所。
　　没想到隔了没多久，她竟然又来到这里，还是跟陆渊白一起。

　　电梯内的空间逼仄，辛月缩在离陆渊白最近的那个角落，手指头攥着书包的带子。

　　电梯停下来，陆渊白先走了出去。
　　辛月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陆渊白按了指纹，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内的感应灯跟着亮起，一室明亮。

　　陆渊白伸手指了另外一边的方向：“那边是客房，里头有洗手间，自己去洗了睡觉，晚上别出来。也别乱跑。”
　　语气嫌恶得跟破天荒让一个小乞丐进了门一样，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这位大制作人的亵渎。

　　客房浴室内热气氤氲，蒸得辛月被雨泡得冰凉的身子都开始发烫。
　　她洗了很久，一直洗到水一沾身都开始疼，才停下来。

　　她刚才上了陆渊白的车，也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这会心里压根就没底。
　　她知道一个成年男人这么收留她一个小姑娘，肯定不会是出于善心。
　　尤其是陆渊白那种看着就没心没肺的人。
　　善心这种东西，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

　　可陆渊白图什么呢？
　　图她年轻？图她的身体？
　　这个猜想，连辛月自己都不信。
　　以陆渊白这样的身份，若是真想要年轻的女孩子，怕是想要成名的姑娘们排着队洗干净了等着他。

　　可她此刻身无长物，被撵出家门，在学校开学之前，她必须得找个容身之所。
　　或者她也可以去租个房子住。
　　但是那又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若是租了房子，怕是连学费都交不上。

　　辛月的心里乱成一团，各种纷杂的念头交织在一块儿，扯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只觉得累，肩膀上一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压得她呼吸困难，抬一下肩膀的力气都没有。

　　辛月洗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但是她并没有带任何换洗的衣物出来。所以她把衣服的水拧干了，还是穿在了身上。
　　有总比没有好。
　　她已经学会在各种糟糕的环境下找到安慰自己的法子。

　　有总比没有好。
　　既来之则安之。
　　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

　　就在这时，辛月听到敲门的声音。
　　陆渊白的声音传来：“睡了没？”
　　辛月下意识拽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咬着牙没说话。
　　那边陆渊白的声音带着点戏弄的意味：“我给你拿了衣服，你那脏兮兮的衣服把我床弄脏了。还有，记得把门反锁上，别回头有色狼入侵。”

　　这个人，实在是恶劣。
　　分明是算准了她还没睡，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
　　隔着门板，辛月都能想见他此刻脸上会露出怎么样小人得志的笑容。

　　隔了好一会，辛月小心将门开了半条缝，见门口地上果然放着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色T恤，上面的标签还在。
　　辛月伸出一只手，将衣服拿进来，迅速关上了房间门，又觉得不够，将门从里头反锁上。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辛月倚在门板上喘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才的这一串行为，岂不是正好掉进了陆渊白的算盘里？
　　辛月懊恼地咬了下嘴唇。

　　辛月翻来覆去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等她睡醒了，已经是早上的十点多。

　　辛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吊灯是陌生的。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置身梦境里，但很快，昨晚上的记忆就又全都回来了。

　　和向媛爆发的争吵。
　　被陆渊白收留捡回家。
　　以及……
　　她真的在陆渊白家里睡了一宿。

　　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掉进了陆渊白的蛛网里头，成了他的猎物。

　　辛月洗漱好出来，陆渊白正坐在饭厅里头吃早餐。
　　饭厅边上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陆渊白被笼罩在这样直接的阳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极不真实，仿佛不是来自人间。

　　他抬眼看了眼站在边上的辛月，见她神色茫然，抬唇：“哟，哪儿来的要饭的？”

　　果然。
　　此等嘴欠人贱的生物，确非凡品，人间少有。

　　辛月睡饱了觉，战斗力恢复：“陆先生真是善人，什么要饭的都往家捡。”
　　陆渊白勾起唇角笑：“啧啧，真是端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昨天我捡了你，转脸对我就这个态度。”
　　辛月懒得理会他装模作样的受伤：“我走了，谢谢陆先生收留我一晚。”
　　“等会。”

　　辛月的脚步停在门口。
　　陆渊白走过来：“我收留你一晚，你给我当一天助理，我们两清，如何？”

　　听起来是个很合算的提议。
　　虽然辛月知道，陆渊白不是善类，不会无缘无故提出什么好的建议。

　　陆渊白已经吃饱，准备回卧室换衣服，临进去之前，还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要是你不去，你就一直欠着吧，我不介意你拿别的来还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