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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收留 ...

  •   “吃夜宵,去不去?”
      陆渊白把手插兜里,往前走了一步。
      辛月想都没想:“不去。我要回家了。”
      陆渊白抓住她的胳膊,笑容里嘲弄的意味明显:“偶尔耍耍脾气当情趣,太倔就没意思了。”

      辛月听了这话,才知道这人为什么每每在自己面前都表现得那么恶劣了。
      敢情他是真拿自己当什么小宠物逗弄了?

      “不好意思,我可真没跟你玩情趣,”辛月挣开他的手臂,“我对成为你的小宠物,也没什么兴趣。陆渊白,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
      陆渊白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听人说自己自我感觉良好的。
      他一般都是被人说“恃才傲物”“凤毛麟角”“器大活好”,听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评价自己,他都觉得新鲜。
      陆渊白抱着手臂,眯着眼,而眼前的辛月跟个难驯的豹子一样。

      过了几秒,陆渊白开口。
      “不去拉倒。”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辛月呆站在原地,还有些不可置信,方才他最后盯着自己的眼神,明明是是被激怒的样子。
      那一瞬间,辛月以为自己要被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可是他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辛月的脚步有些虚,她匆忙甩了甩脑袋。
      和陆渊白每一次的交锋都让她像跑完两千米体测那样疲惫。

      辛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
      一楼大厅漆黑一片,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辛月屏住呼吸仔细听,可是好像连向媛的呼吸声都没听见。
      往常这个时候,她定然是烂醉如泥,瘫倒在沙发上了才对。

      辛月打开手机屏幕,借着一点儿光换了鞋子,抬起头,整个人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几步之外,向媛就站在她的跟前。
      手机灯光之下照出来的人脸惨白如纸,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两只因为饮酒过度而凸起的眼球,突在眼窝之外,看起来分外吓人。

      “啊——”
      辛月吓了一跳,不禁叫出声音来,手机也摔落在了地上。

      向媛伸手按亮了玄关处的灯。
      辛月这才发现她的脚边一片狼藉。
      她认出来,那些全都是自己的东西。
      在那堆狼藉的里面,还有个粉色的盒子,那里是她偷偷收着的,顾安砚写给自己的所有的信,还有他送给自己的小礼物。

      辛月的呼吸一紧,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唤了一声:“姐?”
      这声姐话音没落,向媛就将一堆碎纸狠狠摔在了她的脸上:“不要脸!”

      在她眼前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是顾安砚写给自己的信。
      那些陪伴着自己,给自己带来过力量和慰藉的信,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堆碎纸,像是雪花。

      明明是八月份,正是最热的天气。
      辛月的脚底不知何故生出了些许寒意来。

      她梗着脖子,如一头桀骜不驯的小马驹:“你凭什么撕我的东西?”
      “凭什么?”向媛的声音尖利,“就凭我养了你这么些年,就凭你把我的事业、爱情全毁了,你这副样子,你还敢早恋?你配吗?你跟你那死去的婊子妈一样!”
      辛月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
      向媛自己都被自己说出来的那三个字惊到了,她迅速甩开辛月的手,作出一副酒醉上头口不择言的样子:“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你妈能好到哪里去?我真后悔把你捡回来,就该让你死在那,死在垃圾堆里。你天生就属于那,你就是垃圾!”
      “你以为我愿意被你养着?”

      辛月用尽浑身力气喊出来的一句话,将她自己,将向媛都震住了。
      此刻,外面一道惊雷炸响,迅急的雨水拍在窗户上,拍打出猛烈的声音来。

      “你以为我愿意被你养?”辛月冷静下来,声音低了很多,略显稚嫩的脸上透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漠,“我在福利院,至少那的阿姨会关心我,会疼我,你呢,这六年来,你除了打我骂我之外,还给过我什么?”

      向媛空洞的眼里,已然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六年来,辛月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是怎么一点点被烟酒蚕食掉的。

      “我曾经试图把你当成姐姐,亲姐姐,我讨好你,我想要从你这里获得一点儿的温情,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得到过。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我将离开这里,永远不会再踏进这里。”

      辛月看着她,半晌之后,蹲下了身子,将散落一地的碎纸片捡起来,一个都不漏下。
      她小心将它们放回到盒子里,然后抱着盒子,最后看了一眼向媛,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入了雨里。

      外面雨下得正大,打在辛月的脸上、胳膊上,打得生疼,像是被刀子过。
      辛月的怀里护着盒子,身后背着一个小书包,那里有她独自生活所需要的全部东西。

      深更半夜,风大雨大,辛月此刻真正是茫然四顾,不知该何去何从。
      但是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看着辛月无神的双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痛快。
      虽然今晚她可能要无家可归,但是没关系,她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她什么都不需要,她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辛月蹲在路边的一处24小时便利店门口躲雨,将盒子打开,里面的纸片已经被淋湿,上面的墨迹都洇开了。
      辛月想到顾安砚。
      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少年,此刻大概已经在大洋彼岸。

      她祝福他前程似锦,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真心的。
      她很少对别人用真心,那句话的的确确是用了她全部的真心说出来的。

      她曾经犹豫过,想过不要和顾安砚分手。甚至她还冒出个冲动的念头,要和他一块儿出国念书。
      但那种念头只闪过一秒,就被她扼死了。

      她这样的狼狈的人,活在烂泥里,是不能拥有顾安砚的。
      更不该有任何妄想。

      店员冲出来,看她浑身是水,说:“小姑娘,你怎么躲在这里,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你进来躲躲吧。”
      辛月对着店员笑了了下:“不用,我就在这里坐一会,谢谢你。”
      那店员大概觉得这人还能笑出来,多半也不太正常,嘀咕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进去,不多会,又拿着一个纸杯出来:“给你倒杯热水,你别感冒了。”
      “谢谢你。”

      温热的水杯握在手里,那股子要命的凉意驱散不少。
      辛月喝了两口。

      天空黑压压的,雨珠子持续不断地坠落下来,落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泡。
      辛月前面的水泥地上,已经积起了一汪水。

      这时,在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那双皮鞋沾了水,更显得乌黑发亮,顺着视线往上,是一双长腿,再往上,是白色的衬衫。
      只是那衬衫此刻已经被沾湿大半,隐隐可见衬衫下穿着的灰色的内衫。

      这身衣服,她前不久前才见过。
      那是属于陆渊白的。

      陆渊白手持着一柄黑色的雨伞,站在她的跟前,宛如天神降临。雨水沾湿他,却不能叫他狼狈分毫。
      雨帘仿佛在他身边自动形成了一个结界,将他和外面滂沱大雨隔开。
      他看上去比以往更加优雅,也更加清远。
      他的眼窝深邃,里头的瞳仁却意外的有些清澈,大约是因为下着雨的关系,头发略湿,那股子攻击性少了些许。

      他眯着眼睛,探究地看她,如同打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小猫。
      “哟,这是哪家丢的小宠物,怎么在这?”

      什么清远出尘,都是假象。
      一开口的陆渊白,依然是以气死辛月为目标。

      辛月折腾大半宿,此刻战斗力为负值,没心情理会他的揶揄:“陆渊白,你要看好戏,你就站边上看。”
      “你当我闲的,没事出来看戏?再说了,就算真的要演戏,也拜托你敬业点,楚楚可怜一些,没准还能让我生出点恻隐之心。”
      辛月看着他:“你有这个东西吗?”
      陆渊白倒是实诚:“没有。”

      辛月怄得顿时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陆渊白转动了下伞柄,伞面上的水珠被转出去,刚好尽数落在了辛月的脑瓜顶上。
      “你干什么?”
      她大概是真累了,发火的话,说出来都没什么力道。

      一个没力气的小野猫,逗了也没劲。
      陆渊白大发善心,半蹲下身子:“跟我走。”
      “我不要。”
      “辛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是好人。”

      陆渊白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倒还算是准确。

      “所以,一天之内连续拒绝我两次,你已经成功耗完了我为数不多的耐心。”
      这话语气忽然变得危险了。
      辛月警觉地抬起头。

      紧跟着,她的身体就悬空了。
      陆渊白把伞扔到了一边,将她的身体整个扛起来,就往路边走。

      “陆渊白,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辛月连忙挣扎,大声喊道:“你放我下来。”

      陆渊白腾出一只手来,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安分点,不然我就把你卖到山里头去。”
      “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这话说的似真似假,辛月一时分辨不清,可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能干出来这件事的人。
      怔忡间,她已经被陆渊白塞进了车子的副驾驶。

      陆渊白俯身压上来。
      辛月顿时连挣扎都忘记了,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着车坐椅的后背。

      陆渊白的身体健壮,传来沐浴之后的清香,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陆渊白见她整个人恨不得变成一张烙饼贴在座椅上,笑了,语气特别轻巧:“你放心,我还没到那种饥不择食的地步。系个安全带而已。”

      “啪嗒——”
      安全带扣上,辛月傻眼。

      说到底,她就算再怎么早熟知世故也好,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这点儿心机手腕,在陆渊白的面前就是隔靴搔痒,连开胃菜都不够格。
      他就算真的要对自己怎么样,她也没多少反抗的余地。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辛月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她决定在哪里跌一跤,就在哪儿睡一觉。

      所以等陆渊白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时,辛月已经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她白天打了一天工,折腾到这个点,早就没了力气,被陆渊白车内的暖气一烘,睡意上来了,怎么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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