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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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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上旬的时候,辛月终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向媛最近状态一直很糟糕,她不敢寄到家里,就寄到了蛋糕店里。
快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来的时候,温春宜正好也在,把辛月手里的通知书夺过去,看了两眼,像是看什么稀罕的东西一样。
“哟,还真是大学生?榆城大学,这学校好吗?”
美西说:“肯定好啊,全国前十排得上号,传媒系是最难考的。那个什么国家电视台的主持人,十个有八个是里头培养出来的。”
温春宜“咯咯”笑,看起来心情很好:“那行,今晚咱们都早点收店,我请你们吃饭,咱们团建去。”
美西还有后边做蛋糕的胖子师傅都欢呼起来。
当事人兼通知书的主人辛月从头到尾没插进来话。
她怀疑温春宜是个派对狂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寻找一切机会来开派对。
就比如现在。
她拿到通知书,跟她温春宜有什么关系?
温春宜对辛月的抗拒和嫌弃视而不见,搂着辛月的脖子:“小古板,你也一起来,姐姐给你庆祝庆祝。”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重,辛月往后拉开一些距离。
温春宜一把将人揽了过来,在辛月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俨然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这下辛月的脸彻底黑了。
再怎么不情愿,作为庆祝会名义上的主人公,辛月还是被温春宜连拖带拽地带到了城内的一家会所。
美西和胖子师傅已经放飞自我,拿着啤酒瓶子吹了,还有两个是做蛋糕的学徒,看着拘束,只敢跟着胖子师傅后面呐喊助威。
而非得攒局的温春宜进了包厢没多会,就提着酒杯子出了包厢,不知去向。
辛月看她一来这儿就心事重重了,忽然就猜到她为什么非得在这儿聚会了,想来应该是要寻个什么由头来见人。
见谁?
老情人?
还是心里头的白月光?
辛月没什么兴趣。
她对别人的事情,一贯没有太多的兴趣,也不像美西,对八卦的热情比中彩票还高。
吃到一半,辛月出包厢要上洗手间。
这会所的走廊弯弯绕绕,九曲回廊,灯光迷离,辛月上完厕所出来,果然又一次迷失了方向。
她只记得自己的包厢号是816,就拦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问。
服务员手指头往前一直:“喏,那儿。”
对一个天生路盲的人来说,这种指路的方法,抽象得无异于告诉她包厢在东北角,可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辛月硬着头皮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
她的脚步愣住,随即又加快了。
理智告诉她,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既然能闹出动静,必定不是小事,她还是赶紧躲开为妙。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一个包厢的门开了,那喧闹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温春宜的声音。
辛月停住脚步,回过头看。
果然见温春宜倒在走廊的墙壁上。离开的时候还艳光四射的人,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白色的旗袍上染了一大片红色的印记,像是葡萄酒。她的头发也凌乱着,双眼迷蒙,看着前面的男人。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很高,得有一米九,像是一座山矗立着,没什么表情,右手臂健硕的肌肉上,趴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铁:“温春宜,别来我这耍酒疯。”
温春宜眯着眼笑,往日里娇媚动人的双眼,此刻竟有些失神,仿佛是没了光采的珠子。
“我可没耍酒疯,我烂命一条,就这身子还有点儿用,我高兴陪谁就陪谁,用得着你管?真当自己是宇宙警察么?”
“作践自己,并不能引起我的注意。”
温春宜凄然一笑,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
“我作践自己?你的清清最清纯行了吧?”温春宜道,“不知道清纯的小公主,在床上的时候出不出声音?叫的声音同我们这种下贱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男人被拂了逆鳞,终于出手,伸出钳子一般的大掌,扼住了温春宜的喉咙,隐隐有怒意:“闭嘴!”
温春宜瞬时间脸上通红,咳嗽了一声,却还不知死活地要继续说。
“怎么,被我说中了?”
“老板娘……”
一个略显清嫩的声音忽然从边上响起来。
在这样剑拔弩张旁人都不敢说话的气氛中,这个声音听上去,仿佛是一阵风。
那男人和温春宜同时愣了下,一齐看向辛月的方向。
辛月脑子发热,强压下惧怕,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一般,走到温春宜的跟前:“老板娘,我找你半天。”
那男人的力道渐收,对着辛月说:“你看不到这里的情况?滚开。”
辛月没理他,只是看着温春宜:“你说要请咱们团建的,店里的人等你回去喝酒呢。别耍赖。”
温春宜微怔,随即笑了开来,眼角湿润:“小古板,你可真是又呆又不要命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辛月伸出手,试图去扶着温春宜:“我们回去吧,老板娘。”
那男人没松手,一只手仍是钳着温春宜的脖子,冷硬逼人:“我让你们走了吗?”
辛月迎上那男人的目光:“何必对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人动手?”
温春宜咳嗽起来,不知是被辛月的话逗笑了,还是脖子上的手力道太狠了。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古板,你少看点儿电视了,小小年纪,脑子都看坏了。”
辛月被她这一奚落,咬咬嘴唇:“我没看。”
“哟?什么情况?这怎么还演着全武行?”
一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悠闲的声音自另一边响起。
辛月暗暗捏着拳头。
陆渊白。
竟然又碰到他了。
陆渊白像是真的看好戏一般,信步走过来,将对峙的三个人打量一遍,调笑着说:“怎么了,谁惹咱们贺总不高兴了?”
辛月发觉陆渊白这个人,有时候是真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此刻他带着一副金边的眼镜,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看着的确是有几分音乐家的气质了。
可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起影帝来也浑然不逊色。
贺时展这才松开了钳制住温春宜的手,语气很淡,仿佛刚才起了杀意的人不是他。
“小宠物不听话,教训一下。陆渊白,你是要管我的事情?”
陆渊白眼里带笑,话里头没什么温度:“不敢不敢,我只是碰巧经过。这个小丫头,还算得上是我的小侄女,脾气差,若是得罪了贺总,还请贺总大人大量。”
“侄女?”
贺时展反问一声:“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侄女,陆渊白你什么时候换了口味?”
辛月一听这话,脸上就烧起来了。
贺时展可能是把她当成是陆渊白养的什么小姑娘了。
她知道他们这些圈子,养一两个小姑娘,怕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我不……”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渊白拉过去,他将辛月跟小鸡崽子一样压在自己的胳膊下头,拦住了她的否认。
“我这小宠物,也不太懂事。多多冒犯。”
辛月挣扎了两下,可陆渊白的手臂跟铁铸的一样,她竟是分毫都动不得,只能被他禁锢在怀里头,脸靠在他的胸口。
陆渊白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健身的人,但是胸口的肌肉却意外得坚硬,跟什么石块一样。
辛月的脸滚烫着。
贺时展冷冷瞥了一眼。不管真假,他都没什么兴趣再继续追究了。
临走的时候,他扫了眼温春宜,又扫了眼辛月,警告的意味十足。
辛月的脑袋被扣在陆渊白的胸前,所以没看到陆渊白在贺时展看着自己的时候发射过去的眼神,同样凌厉冷削,寸步不让。
他是在用同样的警告意味回应贺时展。
贺时展终于离开。
温春宜获得了呼吸一般,大口地喘着气。
辛月赶紧推开陆渊白,这一次陆渊白没使劲,所以她很容易就挣开他。
辛月往后退一步,一脸警觉。
小丫头身量不算高,都不到陆渊白的下巴。
陆渊白觉得她这个扬起下巴用俩眼珠子瞪自己的样子,特别像动画片的里的角色,比如愤怒的小鸟之类的。
陆渊白笑起来,用手指头去戳她的脸颊,语气上扬:“对救命恩人,什么态度?”
“谁要你救了?”
温春宜站起来:“谢谢陆老板救了我们,感激不尽。”
陆渊白转过脸看向辛月:“看看,这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知道吗?学着点。刚才要不是我,贺时展把你俩撕了,你看看这有人敢出来拦着吗?”
“光天化日,他怎么可能……”
这话辛月没说完。
她也没底气说完。
她知道陆渊白不是危言耸听。
方才那男人周身都包裹着危险的气息,仿佛是要把她俩生吞活剥了一样。
她那会也是上头,竟然不管不顾就上来想要救温春宜,现在想想,辛月后怕得后背都被汗湿了。
见她这副忽然蔫儿的模样,陆渊白知道她是后怕了,拍拍她的脑门:“知道怕还算有救,下回动动脑子,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女侠。”
他这张嘴实在是招人厌。
辛月扭过头,扶着温春宜:“老板娘,咱们走吧。”
温春宜脚步虚浮,成年人的身体压着辛月,辛月受不住,自己都要倒下去。
陆渊白伸出大掌,将辛月捞起来,连带着温春宜也一并扶了。
“我叫林初闻来接你。”陆渊白说。
温春宜苦笑一声:“何必呢,我和他不过是露水情缘,逢场作戏罢了。”
“只怕有些人不这么想。”
陆渊白说一不二,由不得温春宜说不,手掌提着温春宜的胳膊就往电梯那走。
辛月不明白这俩人打的哑谜,只觉得陆渊白架着温春宜的样子,像是要把她绑架了一般。
她想了想,还是大步跟上去:“你要把她带哪里去?”
陆渊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放心,就一起跟来。”
辛月果真跟着进了电梯。
温春宜站在俩人的中间,意识已经有些飘忽,斜斜地就要往陆渊白的身上靠。
辛月搂着温春宜的肩膀,强行把人往自己的这边带。
陆渊白被她护犊子的模样逗笑,一面又开始反思自己。
怎么说他五分钟之前刚把她俩救下来,怎么转过脸辛月防着自己的样子,就跟自己是个色情狂一样?
陆渊白看着电梯墙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
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气质出众,万里挑一。
难道不符合现在小丫头的审美了?
陆渊白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经脱离时代审美的时候,林初闻这标准二世祖已经开着那辆拉风的银色跑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将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林初闻大步跨过来,接过温春宜,神色焦急地问:“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啊?”
陆渊白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情。
林初闻看向辛月。
辛月硬着头皮,开口:“蛋糕店团建……”
林初闻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什么破蛋糕店,还团建?你们赚的钱,够这儿一晚上包厢的钱吗?”
身为破蛋糕店的一员,辛月表示这话有让她觉得被冒犯到。
老板娘自然不乐意别人这么说自家的店,伸出手掌,拍了下林初闻的脑门,醉意熏熏:“说什么呢你?什么破店,谁破了?放什么屁?”
林初闻对蛋糕店重拳出击,对着温春宜唯唯诺诺:“我错了,好店,全榆城最好的店。”
林初闻把温春宜哄高兴了,才扶她上了车,很快绝尘而去。
偌大的停车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辛月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阴暗的空间里,此刻就只剩下她和陆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