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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逗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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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媛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天一早辛月出门去打工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喝酒。
家里的保姆早就被辞退了的。
辛月怕她真的在家里喝死,每天临出门前,还是会在冰箱里留一点儿现成的食物或者饭菜。
等她下班回到家之后,冰箱里的饭菜都会被吃完。
桌上堆放着空的碗碟,还有空的酒瓶子。
辛月疑心照她这个喝法,估计用不了多久,血管里流的都要变成酒精了。
在温春宜又一次来到店里之后,辛月提出了想要多增加一些打工的时长。
温春宜听后问都不问就应,还不忘嘲笑她:“你这个半大的小姑娘,怎么苦大仇深的哦?你看看美西,每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去约会,你怎么也不收拾一下?”
美西今天下午原本是要和辛月一块儿当班的。
但是下午客人少,美西偷偷溜出去约会了,还再三拜托辛月千万要替她兜着点儿。
但是温春宜对店里谁翘班之类的事情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在店里巡视了一圈,就露出了意兴阑珊的样子,用手指敲着柜台说:“真是无聊,早知道不开这劳什子蛋糕房了。开个酒吧也行啊。”
辛月没接话。
温春宜有些不满:“哎,跟你说话呢。”
辛月这才回过头看她。
温春宜说:“如果给你开个店的话,你要开什么?”
辛月没什么表情,漠然地说:“什么赚钱开什么,反正不会在这种地方开蛋糕店。”
“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呆板啊?”温春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忽然又笑了起来,“我想到我要开什么店了。”她凑近了辛月的耳朵边上,“开个计生用品专卖店,怎么样?你来给我看店。”
下一秒,温春宜就如愿在那个小古板的脸上看到了类似脸红和尴尬的表情。
温春宜得意地笑出来。
竟然还有会脸红的小姑娘,真是又纯情又可爱。
调戏这种小姑娘最有乐趣了。
这时,店内的大门自动打开,发出“叮咚”的声响来。
“欢迎光临。”
辛月条件反射地说道,抬头一看,进来的人竟然是陆渊白。
眼看着小姑娘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陆渊白心里好笑,暗想自己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长得也不算是惊世骇俗,怎么辛月每回见了自己就跟见了鬼一样?
温春宜的脸色也算不上是太好。
因为她看到了陆渊白身后跟着的人——林初闻。
温春宜的脸稍微僵了下,随即又很快掩掉,露出一贯那种风情万种又散漫的笑容:“哟,这不是林少爷吗?怎么今儿有空到我这小店来了?”
林初闻见了温春宜,笑着迎上来:“你可真是没良心,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忘了,”温春宜拍拍脑门,“怪我,记性不好,经常把手机落哪儿都不知道了。真对不住。”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她这理由找得太不走心,林初闻自然听出来,但是他也不计较,竟还笑着说:“我这日思夜想,所以干脆就上门来找你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在这儿,看来还是我们有缘分。”
“哎,小辛同志,守着店啊。”
温春宜对辛月嘱咐完,就领着林初闻到后头员工更衣室去了。
店里这下就只剩下辛月和陆渊白了。
陆渊白今天看起来也挺休闲,穿了件米灰色的Polo衫,搭了件休闲长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悠哉地在店里头转了一圈,甚至还颇为感兴趣地研究了下蛋糕前面放着的名牌。
但是他分明也不像是个会对蛋糕名字感兴趣的人。
陆渊白踱着悠哉的步伐,最后站到了柜台前面,看着辛月。
他和她的距离就隔着一个不到一米宽的柜台。
而他的脸上,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让辛月平白感到一阵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太讨厌陆渊白这种眼神了。
看着她的时候,仿佛她是什么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带着压根不打算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辛月侧过脸去,躲开他的目光,说:“陆先生,请你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陆渊白看了圈:“这大下午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我怎么影响了?”
“你可以换个别的地方站。”
“你怎么对我这么防备?我是会吃人?”
他这个语气咄咄,似乎很享受辛月无措又仓皇的样子。
辛月脾气上来了,干脆也不躲,看着陆渊白说,笑了下:“我怎么会防备你呢?你怎么说,也算是我半个姐夫呢,是不是?”
她刻意在姐夫两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陆渊白先是一愣,随即又露出笑容来,明知故问:“前面见过那么多次,也没听你叫过一声姐夫,今天是怎么了?忽然开始尊老爱幼了?”
见她面上似有愠怒,陆渊白也不再逗她,看了下手表,林初闻这厮大概半个小时内不会出来了。
陆渊白抬眼看了下头顶上的饮品菜单,道:“给我弄杯咖啡吧。”
“我不会。”
“随便你弄,喝不死人就行。”他的语气随意,说着也不再理会辛月,兀自走到了一边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蛋糕店里的圆桌,小而精致,在陆渊白这个长手长脚的男人边上,显得特别袖珍。
陆渊白手脚伸展不开,腿伸了半截出去,看起来很是悠闲。
这般自在没有攻击力的模样,让辛月恍惚想到第一次见到陆渊白的场景。
那时候的陆渊白还不似现在这般不近人情,一开口就能把人气得半死。
辛月被向媛带回家里的时候,才刚十二岁。
那时候她特别瘦,像个豆芽菜,因为营养不良,皮肤也有些发黄。
她第一天到向媛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陆渊白。
陆渊白那时候还没跟向媛分手,他正坐在客厅的钢琴跟前弹琴。
年轻而隽秀的男人,坐在白色的钢琴前,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同黑白琴键一样,简约分明,透着几分出尘和不可亲近的气息。
辛月看得有些发怔,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动画片里才存在的人物。
向媛没什么耐心,看她发怔,推了她一下,语气嫌弃:“去楼上,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是你的。自己洗澡,床上有新衣服。别脏兮兮地站在这里。”
辛月其实特别不理解。
向媛看她,比看一个小乞丐还厌恶。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把她从福利院带出来?
她那时候真的以为向媛是来解救自己的,她努力想要表现得乖巧,讨好向媛。可是很快发现,她不管做什么,在向媛的眼里,都像一个臭虫一样,令她厌恶。
她来了之后没多久,陆渊白就和向媛提出了分手。
她一直睡觉都不沉,被向媛领回来以后,更是睡不好,迷糊间就听到楼下传来巨大的声响。
她吓了一跳,拖鞋都不穿,就跑到栏杆边上看。
她看到不可一世的向媛跪坐在地上,抱着陆渊白的腿,哭得眼妆全花了,活像个吊死鬼:“渊白,我求你了,我们不分手。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连你也丢下我,那我真的是生不如死,我生不如死啊。”
陆渊白冷冷拨开她的手:“我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向媛嘶吼出来:“如果失去你是代价的话,那我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陆渊白嗤笑一声,挑起她的下巴:“你真是不知死活啊,向媛。”
辛月那时候还小,但是已经足够敏锐。
她发觉陆渊白这个人,跟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弹钢琴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这个冷酷的、残忍的男人,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面前的咖啡机发出“叮”的声响,提示咖啡已经完成。
辛月把咖啡端过去,放到陆渊白跟前的桌上:“咖啡。”
陆渊白看了下咖啡,上面拉了一朵小花,他看起来很满意,面露笑容,点头:“还不错,像模像样。”
“52块,先生。”辛月面无表情。
陆渊白露出惊讶的神色:“一杯咖啡这么贵?你们这儿开的是黑店?”
辛月指了下招牌:“明码标价,烦请你喝完来买个单。”
明码标价?
这四个字好像是触到了什么机关。
陆渊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微笑意。
他眉眼其实是有些冷峻的,但是一笑起来,就全都舒展开来,竟透着几分温润和谦和的气质。
大概是很多年没听到有人和自己讨价还价。
陆渊白觉得有点儿意思。
尤其是这话还是出自个半大的小丫头。
陆渊白终于将脸完全转过来,正眼看着她,好整以暇:“那这样,你再给我做十杯来,我一起结账,行不行?”
“你一个人喝得下十杯?”
“这你不用管,我又不是不给钱。”
辛月看出来,这个人就是想要捉弄她。
她瞪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紫黑发亮的葡萄。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走回到柜台的后面。
不多会,陆渊白听到咖啡机工作的轰鸣声,他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过了大约十分钟,辛月分两次捧了托盘过来,将陆渊白前面的桌子占得满满当当:“陆先生,你要的十杯咖啡。”
陆渊白看了她一眼,轻轻开口:“怎么办?忽然想到喝不了这么多,麻烦你给打包一下。”
“陆渊白!”
“怎么不叫姐夫了?”
陆渊白站起来。
他的身量高出她不少,气势逼人,双目狭长,似是要在她身上钻研出个什么名堂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陆渊白了。
明明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地认识了这么久。
最近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描述的兴味,像是在逗弄老鼠的猫,胜券在握的样子,让辛月很是反感。
有一种领地被侵入的感觉。
这时,后面那扇门打开了。
温春宜和林初闻相继走了出来。
温春宜的头发有点儿乱,眼神里都泛着春情,而林初闻就更不用说了,一脸的吃饱餍足,大剌剌地就这么走了出来。
辛月虽是个不经事的少女,但是看他们这般样子,也能猜得到他们方才在后面做了些什么。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甚至都忘记自己正和陆渊白对峙,红着脸,低着头,就从温春宜边上走过,躲回到柜台后头了。
林初闻看着辛月仓皇而逃,还问陆渊白:“陆啊,你做什么了?人小姑娘见你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陆渊白被林初闻晾着等了好一会,心情自然不悦,抬腕看了下时间:“十五分钟。你真够快的。”
“我呸,你敢质疑我?”林初闻说,“绝对不止15分钟。再说了,里头施展不开。”
温春宜捂着嘴笑:“林少爷,看来陆先生果然是最了解你的人啊。”
林初闻勾着温春宜的腰,在她脸上亲了口:“我行不行,你不是最知道的吗?爷差点儿被你都榨干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柜台后面传来什么碰撞的声音。
陆渊白循声看去,只见辛月捂着脑袋,慌张地低下头,大概是因为听了林初闻这荤素不忌的话,吓得不轻,不知道是磕到哪儿了。
温春宜推了下林初闻的胸膛:“赶紧走吧,别我这儿的纯情小茉莉给吓坏了。”
陆渊白轻笑了声。
小茉莉?
她那副浑身是刺,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扎满了眼儿的个性,哪儿像个小茉莉了?
仙人掌还差不多。
林初闻和陆渊白很快离开,顺便还真的带走了那打包的十杯咖啡。
林初闻两只手提着纸袋子,跟在陆渊白的后面,不满地抱怨:“喝这么多咖啡,壮阳啊你,陆。”
“给你补补。你比较亏。”
陆渊白的声音远远传来。
眼见他的身影总算是消失了,辛月才终于松了口气。
温春宜敲了敲柜台,辛月斜眼睨了她一眼,没理。
温春宜被她这个眼神刺激得不轻,非得追问:“你心里是不是看不起我?”
辛月没什么表情,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
“哄谁呢你,你的脸上就写着鄙视呢。”
辛月看了她两秒,很认真地说:“你是没得选。我不会看不起走投无路的人做的决定。”
如果放在她身上,她可能会做得更没底线。
说完这句话之后,辛月就转过身进了后厨。
温春宜愣愣看了她半天,露出一个十足自嘲的笑容:“小丫头片子,装什么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