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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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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树影之后渐渐显出轮廓。
借着一点儿微弱的灯光,辛月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陆渊白。
他的头发沾了些许雨水,更显得乌黑发亮。
他的眉骨高挺如峰,因而眼窝更显深邃,眼神总是犀利,似乎看穿一切,带着十足的自信和傲气。
从来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也好,人也好,大多是棱角分明,看一眼就叫人忘不掉。
辛月觉得这男人身上最叫人过目不忘的棱角,就是他的眼神。
复杂而锐利,时而平静无波,时而睥睨傲然,时而又带着戏谑,似乎是看穿一切。
就比如现在。
辛月觉得自己就是那草里逃窜的小兔子,而他就是那盘旋在头顶的赢,不管她怎么躲闪。他都可以轻而易举用爪子勾住她。
不知道刚才她和顾安砚的对话被他听去多少。
辛月有些难堪地抿了下嘴唇,心里道了声“见鬼”。
他坐在不远处的桌子边上,用那种探究和玩味的目光,看着辛月。
这种眼神让辛月非常不自在。
但是她也不太愿意示弱,所以干脆不说话,也不打算走,就这么梗着脖子看着他。
陆渊白最先从这种诡异的对峙中开口:“怎么,哑巴了?不认识人?”
“陆先生,你好,”辛月说。
“看不出来啊,你挺狠啊小丫头。那男生走的时候,我看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他跟个称职的观众一样,点评方才看到的那一出戏,啧啧了两声,认真地感慨说:“现在小朋友的恋爱生活,真是精彩。”
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调侃让辛月非常不快。
而他仿佛是要故意逗她生气一样,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着她。
辛月也迎上他的目光,冷声说:“陆先生的喜好挺特别,喜欢偷听墙角?”
“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陆渊白也没恼,怡然自得,“我早就在这里坐着抽烟,是你自己没看见我,怪我偷听?我对你们这些小朋友的儿女情长,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的手指间果然有一星微弱的烟火,在他的手掌间闪烁着,像是天亮之前的萤火虫。
辛月原本有些恼,可是看着那一点火星,就跟是受了什么蛊惑一样,走过去,问:“我能不能也抽一根?”
陆渊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眼神里兴味更浓,但也没说什么,把桌上的烟盒连同打火机一同推了过来,然后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辛月。
她从烟盒里取了烟,用打火机点上,然后吸了一口。
陆渊白抽的烟其实不重,他也只是在心情不快的时候才会抽一点儿。在很多事情上,陆渊白有非常残忍的自制力,比如对烟、酒或者女人。
辛月点火的动作手忙脚乱,完全就是个新手。她吸了一口,因为抽的太急,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对上陆渊白带着几分嘲笑的笑容,她像是赌气一般,又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这一次烟味入口的感觉比之前好多,没那么浓烈,也没那么呛人,只是仍旧不好受。
陆渊白终于看不下去,站起来,从她手指间夺了烟,扔在地上。
“多大了,还玩这些叛逆的。不会就别浪费东西,”陆渊白说,“你刚才不是还挺潇洒吗?现在玩什么自虐?”
“关你什么事?”
她语气简直跟个小狼崽子似的。只是看着狠,牙齿却没什么威慑力。
陆渊白笑起来:“我好歹借了烟给你,对我这种态度?”
辛月转过身就要走,走出两步之后,陆渊白又在身后叫住她:“我上次问你的事情,你还没回答我?”
辛月回过头,看着他。
这样的朦胧月色中,陆渊白的眼神,看起来愈发深沉。
只是也很危险。
陆渊白难得有耐心,修长的食指弹了下烟灰,又说了一遍:“那天我在玄关问你的事情。”
“没兴趣。你去找个真正的乞丐吧。”
陆渊白微怔,随即轻笑了声:“小丫头,还挺记仇。”
不过这话辛月没听到,她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台。
辛月再回到包厢时,包厢内已经是一排群魔乱舞的景象了。
从高中的牢笼里脱困了的年轻人,恨不得把自己泡在酒精里头,大喊着不醉不休,但其实已经烂醉。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唱到后面,几个人抱头痛哭,涕泗横流。
辛月在一边看着,忽然又勾起嘴唇笑了一下,然后拿了自己的包,悄悄退了出去。
她好像对这些所谓的分离也好、友情也好,没有别人感受得那般强烈。她脑袋里控制这一块儿的区域似乎是有些不健全。
此刻,她除了轻松,感受不到别的情绪。
乱我心者不可留。
有时候,不要要太多情绪,识趣点儿,会让自己没那么辛苦。
辛月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刚进玄关,她就闻到一阵浓重的酒气。
辛月皱起眉头,踢开自己脚边的一个空酒瓶子,继续往里走,果然看到喝醉了瘫成烂泥一般的向媛。
电视机里播放着的是向媛当年开演唱会的片段。
辛月站在沙发后头,看着屏幕里被放大了的向媛的脸。
十多年前的向媛,真正是风头无俩。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裙,手持着话筒,站在舞台之上,眼里都是傲气。
“你怨我骄纵不懂
却忘记我这浪荡模样全拜你恩宠
你说我风尘未及她矜贵
偏又让我满怀希望地等”
音响里倾泻出来的声音浑厚,富有穿透力,把这心酸苦楚唱得宛如是一部黑白电影,每一帧都是故事。
底下的观众为之疯狂,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边笑边哭。
而向媛站在舞台上,如同一个女王,主宰着听的人的情绪。
辛月定定站着,嗤笑一声,眼里似有讥讽,然后漠然地转过身上楼。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辛月打开抽屉,将压在抽屉最下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这都是这两年来,顾安砚送给自己的东西。
粉色信封的里头,是他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
“辛月同学,展信安好。今天月考成绩公布,你考了年级第一,我很为你高兴,比我自己考了第一还要高兴。但是公布成绩的时候,我发觉你似乎并不开心。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把我能感知到的快乐也都传达给你。”
第二封信:“辛月同学,今天是圣诞节,我对这样的节日从来不感冒。但是想到你,我便对这个节日又充满了期待。因为同你一起的,每一个节日,我都觉得比往常的日子还要不同寻常一些。我今天也未能免俗地为你准备了巧克力,但愿你不要讨厌甜食。我只希望甜的东西,能让你开心一点。”
这三年来,他们其实从来没有正经说过在一起或者恋爱这样明确的字眼。
只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他会给她带早饭、放学会等她一起、也会故意和其他的同学调换好跟她一起做值日。
顾安砚是个极好的人,好到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贴切地形容他。
但是这样一份好,对辛月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辛月的眼眸暗淡下去,她眼前出现晚上顾安砚离开时眼里的失望和受伤。
她的手轻轻抚上信封上“顾安砚”三个字,用非常轻的声音说了句:
“再见了,顾安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