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3、分手

　　六月底的时候，高考成绩公布。
　　辛月的成绩比本科线高出了一百多分，是非常不错的成绩，比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
　　她可以去报自己理想的学校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向媛难得出现在了饭桌上。她为了保持身材，已经很多年不吃晚饭了。
　　这两年向媛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脾气又很差，所以把家里的保姆都辞退了。
　　辛月一直是自己做晚饭，自己吃饭。看到向媛在餐桌的对面坐下来，辛月有些意外，她只炒了一个西葫芦炒肉片，煮的米饭也是一人份的。
　　不过向媛似乎并不是为了吃饭，她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烟圈，这才道：“你高考成绩出来了？”
　　辛月点点头。
　　“准备报哪里的学校？”
　　“榆城大学。”辛月说。

　　她的第一志愿就是榆城大学。榆大的传媒系是国内首屈一指的。

　　向媛露出讥讽的笑容：“榆大啊，榆大好啊，你终于可以滚远点了。”
　　辛月咀嚼着的动作稍有停顿，然后点点头：“是的，我可以滚了。”
　　向媛动作很大地推开椅子，辛月以为她又要过来打自己，没想到向媛只是站起身往楼梯那走了，走了几步，又听下来。
　　她背对着辛月，冷冷丢下了句：“我已经养你到18岁了，仁至义尽了。你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你自己搞定，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

　　辛月面无表情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对向媛的这番话毫无波动。
　　传媒系的学费比一般专业要贵出一些。不过她这两个月打工能存下来不少，加之之前那么些年，她从向媛施舍的生活费里也省下了不少，用来支付学费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坚持头一学期的生活费。
　　刚进入学校开始新生活，她暂时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去打工。她想要在远离向媛的地方，好好去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

　　辛月的心里有些轻松，眉间舒展开来。

　　新生活啊。
　　想想都让她充满了期待。

　　成绩公布完之后，辛月去学校里确认志愿。
　　刚从高中三年繁重学业中解脱的学生们，一个个都像是换了个人，女孩子们烫了头发、染了各种以前不敢想的颜色，化了妆，看起来明明带着稚气，却俨然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男孩子们大概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班上朝夕相处的女孩子原来个个都这么漂亮，也都很兴奋，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自己的志愿还有旅行的计划。

　　“我这次居然考过了本科线，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爸在饭店摆了十几桌！”
　　“我反正天生是要出国的，今年九月就要飞美利坚了，以后我们有缘再见了。”
　　“我爸说我要是能被棠大录取，就给我买车！”

　　这一切和辛月并没有太多关系。
　　她没化妆，也没剪头发，扎着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白T恤，蓝色牛仔裤，外面套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
　　她仍是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太多存在感。

　　同桌陈小鱼靠过来：“辛月，你志愿填的哪里？”
　　“榆大。”
　　“榆大的分数线高得离谱，不过辛月你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啦。我真羡慕你，我勉强才够上一个二流本科。”
　　辛月对她笑笑。
　　“对了，辛月，我们今晚要去聚餐，每个人都去，你来吗？”
　　辛月摇摇头：“不去了，我要打工。”

　　虽然同桌了三年，但是辛月的性格一向不热络，除了学习就是打工，也很少会提自己或者家里的事情。
　　陈小鱼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惋惜地说：“都三年同学了，最后一次聚会，你都不来吗？”

　　对啊，都三年了。
　　她这根弦，绷了三年，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辛月忽然转过脸，问：“这次聚餐多少钱一个人？”
　　小鱼一愣，立刻说：“五百一个人，聚餐的地方在江盛，里面吃喝唱歌什么都有。他们都说要去见识一下呢。”
　　辛月说：“那我也去好了。”

　　辛月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
　　往日她总是会拖沓这，多呆一会才走，今天却是一到点，就匆忙摘了围裙，换了衣服要走。
　　美西问：“你要去哪儿啊？”
　　“今天同学散会聚会。”
　　“在哪里？”
　　“江盛。”
　　美西说：“那儿消费挺高的呢，榆城首屈一指的娱乐会所。你们同学可真大方。”

　　毕竟五百块钱一个人呢。
　　班上四十个人，总共凑了两万块钱。
　　看来同学们是铁了心要放肆一下了。

　　若是放在以往，辛月是断然不舍得花这个钱的。但是今天她填了志愿，在确认书下边写了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她整个心都快要飞出来了。
　　她决定奖励自己一点快乐的时间。

　　辛月在身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包厢里头。
　　这会包厢里已经是群魔乱舞的景象了。

　　外面的餐厅里，十来个同学正在涮火锅，里头的房间还有KTV、桌游、台球桌、游戏机，要什么有什么。
　　辛月在餐桌边上挨着陈小鱼坐下来。
　　陈小鱼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快把肉吃完了。”
　　“打工，刚下班就过来了。”
　　陈小鱼靠着她，很八卦地说：“这儿真不愧是江盛啊，光这个包厢费就要8888块钱，还不包括吃的喝的。我们凑那点钱都不够。班长说了，不够的他请客。”
　　辛月勾唇轻笑，没接陈小鱼的话。
　　陈小鱼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大着舌头：“班长是真好，真男神。家里有钱，人还没架子，学习也好……”说着说着，陈小鱼就带着点哭腔了，“你说我见过这么好的男人了，以后还叫我怎么谈恋爱啊？我想跟他表白，辛月，你说我要表白吗？”
　　辛月把肉吃进嘴巴里，辣得她有些呛：“随你。”
　　陈小鱼搂着辛月的脖子：“算了，我去也没用。我知道他喜欢你。”
　　辛月的筷子停在半空：“你知道？”
　　“我见过他往你的抽屉里放巧克力了。我还见过你俩放学一道走了，他在距离学校五六百米的那条街上等你的。辛月，你要对我们班长好点儿，他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男生了，呜呜。”

　　辛月把筷子放下，拍了拍陈小鱼的手背：“喝点儿水吧，别喝酒了。”

　　这时包厢门被人推开，陈小鱼口中那个完美的男神就站在了门口。
　　班上同学一见他，气氛立时高涨，围上去感谢他买单，说要让他喝酒。

　　辛月看了他一眼，挪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顾安砚站到了她的身边：“辛月，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饭桌上的人都在起哄。
　　辛月没回头：“我要吃饭。”
　　顾安砚沉着声音：“你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辛月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头，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同顾安砚走出了包厢。
　　她沉默着跟在他的后边，穿过走廊，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露台上摆放了一些桌椅，但此刻下着细雨，所以这里并没有旁人。桌椅四周都布置着茂盛的绿植，将桌子之间隔开，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

　　辛月停下来：“你要说什么？”
　　顾安砚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辛月。”
　　“顾安砚，我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你说要和我分开。”顾安砚皱着眉头，“但是，我不同意。辛月，我不同意。”

　　他连续说了两遍不同意，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清淡和处变不惊。

　　辛月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安砚被她的笑容刺痛，带着点祈求：“我求你了，你别这么笑，行不行？你同我好好说话。你知道对你的心意，你不能这样对我。”
　　“顾安砚，你犯不着这么惺惺作态，真的。学习任务繁重，大家互相找个伴，现在毕业了，你要出国了，你被名校录取了。我祝福你。以后说出去，我有个名校毕业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光彩。”
　　“辛月，我答应过你的，就算我再国外，每年我都有好几个月的假期，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我会每天都和你发消息。我不会变的。”

　　少年急切地拉着心上人的手臂，想要证明自己的一颗真心，但是他面对的却只是一个淡定到面无表情的姑娘。

　　辛月把目光转向别处：“顾安砚，我们都成熟一点、现实一点吧。我提的分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打算回头了。”
　　“辛月，”顾安砚压抑着痛苦神色，“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知道你心里头想什么，你一朝被蛇咬，所以你害怕！你怕我辜负你，你怕我一去不回，你心里头害怕，所以你选择主动放弃我，但是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辛月转过脸看着他。

　　顾安砚的确算的上是男神。
　　他有超过180的身高，身姿俊逸，挺拔正直。他出身医生世家，父母爷爷都是知名的医生教授，优渥的家境、良好的家教，使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与生俱来的清俊的气质，如同是被月光笼罩着的大树，整个人都披散着银辉。
　　他算得上是辛月晦暗生命里的一束光。

　　只是他现在要离开。
　　辛月决定先一步把自己的窗户关上，隔绝这道光。
　　这世界上没有人是离了谁过不下去的。

　　辛月看着他，沉默良久，垂下了眼睛，很轻声地说了句：“顾安砚，这世界上，没有公平的事情。”
　　“辛月，我喜欢你，真心的，喜欢你，想对你好。可是你总是这样，把自己封死，我想要帮你。可是我每次稍微靠近一些，你就恨不得退后一万步。辛月，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能对我有一点信心？”

　　“顾安砚，不要妄想能拯救我，别太圣母了。”
　　辛月的喉咙如被人强行灌下一把沙子，发出来的声音都有些糙。
　　“你走吧。我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顾安砚的耐心和骄傲大概是终于耗尽，他沉默着松开辛月的手，退后两步，看着辛月。
　　他的眼里全然都是失望和沉痛。
　　他知道辛月是个没有心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总是妄想着能捂热她，就算是个石头也总该能捂热了。可是她心偏偏比那石头还要硬。她是经年不化的冰层，她是永远照不到太阳的地下河，她是那九天之上躲在厚厚乌云背后的月亮。

　　“辛月，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顾安砚毕竟教养极好，即使失望至极，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顾安砚还是离开了。
　　辛月走到露台的边缘，看着这20层楼之下的城市。
　　风雨交加之下，城市的灯光渐渐隐入晦暗之中，只模糊分辨出路两边的灯影。

　　辛月脸颊渐渐有了湿意。
　　她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雨水。

　　“年纪轻轻，在这里玩自闭？”
　　身后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