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21、舞台

　　国庆节假期前一天，传媒院举办了迎新晚会。
　　传媒学院本来就是榆城大学的王牌学院，培养的都是未来的播音员、演员等媒体从业者，也被戏称是榆城大学的花田，随便捡一个出来都是可以当网红的长相。
　　因而传媒学院的迎新晚会自然是全校学生都非常期待的了。

　　辛月的独唱节目排在了第五个。
　　宿舍里的人早早就到了后台给她做妆发。
　　季年年还特意借了一件礼服来。

　　辛月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出来，还有些不自在，捂着前面的胸口问季年年：“这件会不会太夸张了？”
　　季年年眼睛都看直了，立刻化身成小迷妹：“不夸张，怎么会夸张呢？完全跟变了个人一样啊。要我说，辛月，你平日里就是穿得太素了，就该像这样，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配合歌曲表达的主题和风格，季年年给她挑的是一件颇为奔放的短款吊带裙。吊带裙上缀了不少的亮片，灯光下闪闪发光，格外引人注目。
　　裙子下方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的身体的摆动上下飞舞着。
　　修身剪裁的裙子，正好包裹住辛月枣核一般线条漂亮的身体。

　　辛月心道，若真是平日里也穿着这个去上课，岂不是真的要被人当精神病围观？

　　辛月看看镜子里头的自己，怎么看都觉得陌生，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里，立刻打退堂鼓要退回更衣室：“我还是换一件吧。”
　　季年年拦住她，不由分说把她在化妆镜跟前按住：“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这么保守？这裙子一点儿也不夸张好不好？正好把你的优点都凸显出来了，不过要是胸再大一点儿就更好了。”
　　“不过嘛，”季年年手摸了摸下巴，认真审视道，“正好也显得你腿长，不错。”

　　辛月被她直白的话弄得脸都烧起来。
　　那边季年年已经拿了卷发棒开始准备给辛月做造型了，一面还不忘给辛月做思想建设：“你呀，就是太呆板了一些，偶尔穿一点儿活泼大胆的衣服怕什么？咱们是青春美好的女大学生，现在不张扬，难道等头发白了再美嘛？”

　　有理有据，小白鼠辛月毫无反抗的余地。
　　辛月被洗脑得昏昏沉沉，完全忘记反抗。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季年年的手底下完成了改造。
　　季年年很满意：“我这个化妆技术，还是很可以的嘛，当然也是辛月你底子好啦。”

　　辛月抗拒无效，眼看已经到自己快上场的时间，迷迷糊糊就被季年年拉到了后台。

　　主持人正在报幕。
　　“接下来，21级新生辛月同学，将会为我们带来充满热情活力的歌曲表演，让我们用掌声欢迎。”

　　季年年看起来比辛月还要兴奋。
　　她对着辛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舞台上的灯光瞬时集中到了辛月的身上。
　　舞台下方的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辛月的身上。

　　穿着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的裙子和高跟鞋，站在自己压根没敢想过的舞台上，辛月头一回感觉到了那种从脚底升起的紧张和焦灼感。

　　她悄然握紧了手里的话筒，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微微的发颤。
　　恍惚之间，辛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离了水的鱼，被放在火上炙烤着，分分钟都能熟透了。

　　辛月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电视里不断滚动着的向媛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是她最好的年纪，风华绝代，无出其右，底下是不断欢呼的观众。
　　在天台上，顾安砚把耳机塞到她的耳朵里，像是讨好一般问她“你喜欢吗”。可画面最后倏地一转，变成了在天台上，面对她冷酷的拒绝，他最终露出了失望又无奈的表情。
　　最后的最后，画面竟然跳转到了她第一天被向媛领回家的场景。陆渊白站在一楼的客厅中间，冷眼看着她走进来。

　　伴奏音乐已经响起。
　　辛月睁开眼，目光掠过底下的观众席。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辛月以为自己因为太紧张出现了幻觉。

　　但是，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人，分明是陆渊白。
　　明明是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人影，没想到睁开眼，他竟然就真的在自己的跟前。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来看自己唱歌的吗？
　　辛月心里头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一时之间，竟然都忘记了紧张。

　　此刻前奏已经快要结束，辛月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视线从陆渊白所在的地方挪开，正视着前方的舞台。

　　陆渊白站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他的周围都是欢呼雀跃着的年轻面孔，而身穿着白色衬衫和休闲裤，浑身透露着成熟矜贵气质的陆渊白看起来十分格格不入。
　　旁边有同学注意到了他并窃窃私语着。

　　也有人壮着胆子过来搭话：“你好，你是毕业的学长吗？这里有空位，您要坐过来吗？”
　　陆渊白看了一眼，便冷淡道：“不用了。”

　　他这样的冷漠又高傲，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后面果然没人再来敢搭讪，但还是不时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渊白压根就不在意到别人投过来的探究的视线，只是定定看着舞台的方向。

　　除了刚开始进入歌曲的部分会有些紧张之外，辛月的表演已经渐入佳境。
　　她的发音和节奏感比那天晚上电话里听到的要进步很多，应该是下了一番功夫去练习的。

　　舞台上的灯光不断闪烁着，令得身着银色吊带群的辛月的身上也闪动着流光溢彩。
　　她像是在这黑夜里的一颗明珠，成为这偌大舞台上唯一的光源，照亮整个礼堂。

　　难以想象，两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被向媛殴打虐待的小女孩儿。因为差点被人侮辱，瑟缩在角落里，明明已经害怕至极，却还是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不肯在别人面前哭出来。

　　奇怪的是，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的身上，陆渊白总是能看到一些别人身上没有的东西。
　　比如那种飘摇的破碎感。
　　她像是投入水面的月影，手一挥，就能将她破坏。

　　可以破坏，却又不能令她完全屈服。

　　这让他时常会生出种无聊的恶趣味，逗弄她，看她卸下伪装和淡定的样子。

　　为什么他会做这些事情呢？
　　不止一个人问过他，问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培养一个新人。

　　陆渊白做事向来都是只凭喜好，不问理智。
　　但是这件事，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没关系，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辛月，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的技巧并不十分惊艳，甚至还有点稚嫩，毕竟她也才上了一个多月的课。
　　唱歌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紧张，手垂在身侧，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自在。
　　或许之前排练了几个舞蹈动作，但她太过于紧绷了，所以就连手抬起来的动作，也带着几分僵硬。
　　可瑕不掩瑜，年轻女孩子的声音透亮清澈，一点儿杂质都没有。
　　天然未经雕饰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配合上这样动感热情的旋律，仍然是让人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朝气和活力。

　　唱到歌曲的后半段，她大约是放松下来了，身体也跟着轻微晃动起来。
　　陆渊白的嘴角也跟着露出了很轻的笑意来。

　　音乐声停止，在安静片刻之后，整个会场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底下的男学生们甚至不少都站在了凳子上，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这位一鸣惊人的新生的模样。

　　陆渊白听到旁边坐着的男生的议论。
　　“哇靠，我们学院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军训的时候没发现啊！”
　　“对啊对啊，而且唱得也很好听，这声音，爱了爱了。”
　　旁边的人接话，语气酸溜溜的：“凭什么漂亮姑娘全在你们传媒院了，我现在转系还来不来及？”
　　“切，你就算了吧。我们院的美女，尔等色狼休想靠近。”

　　陆渊白皱着眉头听，半晌，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的笑容来。

　　——小丫头还行，没有太怯场，也没有给他丢脸，不枉费他一番栽培。

　　辛月下了舞台之后，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舞台下的观众的掌声还在持续，甚至都盖过了主持人的声音。

　　一直守在后台的季年年看起来比她还要兴奋，第一时间大步冲过来，拍了下辛月的肩膀：“辛月，你现在可是一战成名了，整个传媒院，不对，整个学校大概都会知道你了。”

　　辛月跟跑完两千米体测一样，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还觉得心脏跳个不停，脸都是滚烫的。
　　她下意识看向了舞台下面方才陆渊白站的地方，但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辛月收回视线，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缓一缓自己此刻疯狂跳动的心。
　　她问季年年：“唱得怎么样？”
　　季年年毫不吝啬自己的彩虹屁：“你没见底下的观众多反应多热烈吗？辛月，你真厉害。我要成为你的头号歌迷。”

　　辛月笑起来。
　　完成了这样一个对她来说完全不可思议的任务，她的心情非常轻松，又觉得这是一次完全不同的体验。
　　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会站在舞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

　　平日里的辛月多是安静内敛，充满了距离感，很少会露出这样真心又开怀的笑容来，季年年看得有些发楞。
　　她嘟囔着说：“辛月，你就是要多笑笑嘛，笑起来多好看。”
　　“谢谢你们。”
　　季年年大咧咧搂着她的肩膀：“总算表演结束了，明天开始小长假，今晚咱们一起去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