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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代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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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站了半天,但到了嘴边上的那句“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陆渊白也不说话,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她,非得等她说出来。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这么僵持着。
林初闻愈发觉得这两人不对劲,先前他也看到过这个小丫头几次,当时还觉得奇怪,陆渊白的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半大的小丫头。
现在看起来,这两人的气氛着实有些怪异啊。
林初闻眼珠子转了半天,非常有眼色地拉上了旁边的几个人:“走走走,我们去外面喝酒,看看有没有漂亮姑娘去。”
包厢内的人一溜烟消失得干净。
辛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没动静。
陆渊白先站起来。
他两步就站到了辛月的跟前,带来颇具威慑力的压迫感。
但陆渊白的表情此刻其实并不严肃,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和笑意。
好像刚才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人不是他。
辛月觉得自己感受到的那股子压迫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心虚。
毕竟陆渊白会安排这些事情,多半也是为了要替自己出一口气。
陆渊白说:“现在可满意了?”
“还行。”
辛月梗着脖子说,声音不是很高。
陆渊白勾着嘴唇笑:“虽然是离你的目标有点儿差距,但是这种对他来说,更要命一些。”
“比起他做的那些龌龊的事情来说,这点儿算不上什么。”
陆渊白的笑意加深,眼里闪着灯光,看得辛月心头一跳,随即转开脸去。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法如愿以偿的。”
陆渊白哂笑一声,继续说:“一报还一报这种事,只有武侠小说里才有。”
辛月最讨厌陆渊白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这种话。
仿佛天生带着点儿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这世界上的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因而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陆渊白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辛月,:“那么,现在可以去吃夜宵了吗?”
辛月只好跟着他,又重新走回到了一楼。
这会已经半夜,一楼的人更多,辛月艰难地在这之中穿行。
而陆渊白则面不改色,神态轻松,双手插在兜里,不多会就把辛月甩到了后头。
等辛月走出酒吧的时候,陆渊白已经站在他的车边上等着了。
辛月大概是已经认命,知道违抗陆渊白的命令,或是一点儿隔靴搔痒般的抗拒,对陆渊白来说,压根就没什么用。
辛月非常懂事地走到副驾驶边上,自己开了车门,坐上去。
此刻已接近半夜,路上看不到什么车。
陆渊白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驶,发出让人心惊的轰鸣声来。
窗户外的光影不断在陆渊白身上掠过,闪烁明灭之间,他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辛月用余光看着他,在捕捉到他即将转头的动作之后,又迅速地将目光收回,转而盯着车窗户外的路灯了。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陆渊白觉得有几分好笑。
故作成熟的姑娘,就算再怎么掩饰自己,有些心理活动却都还是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车开半个小时之后,在一处巷口停了下来。
陆渊白将车停在路边,对辛月说:“车开不进去,咱们得走一截儿。”
这处巷口有些偏僻,路灯昏黄,连个人影都没。
辛月防备地四处打量一眼,却连个路标都没看着,也不知道陆渊白把自己带到哪儿了。
而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夜宵吃的地方。
陆渊白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见辛月站在原地没动,瘦小的身子被路灯拉得特别长。
陆渊白被她这副满眼警惕的模样逗笑,开口问:“怕我把你卖了?”
辛月现在的心情,完全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他陆渊白真要拿自己怎么样,卖了也好,煎炸烹煮了都好,她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连赵程那么嚣张的一号人物,还不是被他揍成猪头。
想到这里,辛月反而也没了怯意,深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跟上了陆渊白的步伐。
再往前走了约莫两分钟,辛月的眼前忽然一片亮堂,像是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巷子的最深处,藏了一家大排档,门口支了三四张桌子,人不多,只有一张桌子边上有客人。
陆渊白对辛月说:“你在这边坐着。”
说完自己先进了店里头,对着里面一个披着围裙的男人说:“老样子来两份。”
这人身形魁梧,面色黝黑,但却特别违和地围了一条蓝白想见格子花纹的围裙,见了陆渊白,也不表现得特别殷勤,只是抬了下眉毛,冷淡道:“知道了。”
陆渊白在辛月的对面坐下来。
和陆渊白单独面对面的相处让辛月整个人都有些不安。她的手指头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在陆渊白看不到的地方绞成了一团,眼神更是飘忽着,不太愿意看前面的陆渊白。
陆渊白好整以暇地看着跟前的女孩子局促胆小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样子。
他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有意思,像一坨小刺猬,没什么威慑力,却还是要支棱起全身的刺来。
“你怕我?”陆渊白问。
辛月抬起头,也不否认:“是。”
陆渊白稍稍后仰一些,看着她:“为什么?比起向媛,赵程,我似乎没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才让辛月看不透。
而越是看不透的东西,越叫辛月觉得害怕。
陆渊白似乎不愿意就这个问题继续深究下去,摇了摇头,颇为不理解地说:“小孩儿的心思太难猜了。”
这话说的,仿佛他倒成了什么受害者一样。
正说话间,那个男人已经端着一个黑色砂锅上来,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鱼片粥。”
陆渊白用勺子盛出一碗,递到辛月的跟前:“喏,他们家的招牌,尝尝。”
辛月没动,陆渊白也不多说什么,给自己也舀了一碗,怡然地品尝了起来。
辛月坐在他的对面,如坐针毡,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喜怒不定,捉摸不透。
前一秒还设下圈套,让一个原本有权势的男人身败名裂。
下一秒,就坐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大排档的里面,怡然自得地品尝起鱼片粥来。
不多会,陆渊白已经消灭了一碗粥,他看上去大为满足,对那男人说:“老周的手艺是愈发好了。不知道的人,怕是还真以为你是个厨师呢。”
那叫老周的男人正在案板后面片鱼,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只回了句:“我本来就是个厨师。”
辛月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和陆渊白叫板,甚至都不怎么拿陆渊白当回事的,有些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那老周站在案板后面,手持一柄锃亮的厨刀,快速地将鱼肉片开,每一片鱼肉都薄厚均匀,薄如蝉翼,而老周的脸上一丝表情的波动都没有,仿佛世界上除了这个再没别的事情值得分神了。
辛月收回目光,却看到原本闲适的陆渊白目光一紧,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原本的闲散悠闲顷刻消失无踪。
顺着陆渊白的目光看去,辛月看到了既不之外正向这里走过来的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辛月并不陌生。
是那一日掐着温春宜的脖子将她扣在墙上的那个人。
贺时展径直走过来,在陆渊白的跟前,站定,脸上带着微笑,但语气却格外阴恻:“陆老板,好久不见。”
陆渊白原先还一幅散漫的模样,这会眼睛眯起来,扫了一眼跟前的贺时展,微微笑着:“我当是谁呢,贺总这么有闲心,也来这里吃夜宵?”
“听说今天陆老板你安排了一出仙人跳,把姓赵的弄得鸡飞狗跳,陆老板这么大费周章对付一个不相干的人,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你的作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辛月总觉得贺时展说这个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了自己的身上。
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隐形了才好。
陆渊白大言不惭,睁着眼睛说瞎话:“见义勇为一身正气就是我的作风。贺总看来不怎么了解我。”
如果不是因为贺时展在跟前,辛月差点能把吃下去的粥喷出来。
陆渊白这人看来不仅音乐才华一流,演戏的水平也是影帝级别的。
贺时展微微展露笑意,竟还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看来我是需要找机会和陆老板多了解了解了。”
陆渊白点头:“等我得空了吧。”
辛月眼见着这两人你来我往,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愈发觉得陆渊白此人深不可测,明明只是个写歌的制作人,算得上是半个艺术家了。
怎么跟贺时展这号危险人物盘旋的时候,竟也能毫不落下风?
见贺时展走远了,陆渊白把勺子放下来,对着还愣神的辛月说:“你那个老板娘胆儿也够大,怎么能惹上这么一号人物?”
辛月满脑子都是贺时展方才意味深长的目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陆渊白的话,脱口而出道:“你也差不多。”
“什么?”
辛月看着陆渊白,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也挺危险的。”
她不害怕贺时展。
但是每次面对陆渊白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整个人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把辛月送回学校之后,陆渊白还是没忍住,脑袋里仿佛回响起辛月说的那句话。
“你比贺时展还要危险。”
陆渊白非常认真地回想了这六年的时间里自己和辛月不多的相处。
看来他在辛月跟前是真没树立起什么好形象啊。
虽说这几年,他和向媛争吵不断,也确实是放过不少狠话,但要说比起贺时展来,自己简直就算是个大善人了吧。
怎么在辛月跟前,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陆渊白认真反思了五分钟,最后得到结论。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好伺候啊。
代沟。
代沟太大了。
陆渊白将车停好,下了车,准备从电梯上楼,一抬眼,就瞥见了电梯跟前站着一个他非常不想看到的人。
向媛眼见着陆渊白眼里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冷着,让人不寒而栗。
她扯动自己的嘴角,想要对他微笑,但是她的脸僵硬着,说出来的话都在打颤:“陆渊白。”
陆渊白的声音冷到冰层里,眯着眼,看着她:“怎么了?”
向媛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些,却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扯出一丝笑容来:“我戒了酒了。”
“哦?”
陆渊白仍是眯着眼看她。
“我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只要我能戒酒戒烟,我的嗓子是可以恢复的,我还可以再继续唱歌的。”
“所以呢?”
向媛的神情变得迫切起来,想要上前一步抓着陆渊白的衣袖,却又被陆渊白的神情吓住不敢往前:“渊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陆渊白想到先前在辛月的手上看到的那些抓痕,目光暗下来,声音一丝温度也无:“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陆渊白,我知道你现在在给宋执的电影做曲子,求你了,如果你能把这次机会给我,我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你就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的份上,再帮我最后一次可以吗?求求你。”
陆渊白终于正视她。
他们已经认识十几个年头了。
可是面前这个向媛,早都不是他当初认识的人了。
陆渊白打断她的哀求,眼里都是冷漠:“你不配。”
向媛眼里的急切的恳求,瞬时变得暗淡,隐藏的恶毒和癫狂又一次显现出来。
“我不配?所以你现在要捧那个小丫头了是吗?陆渊白,你藏得够深啊,那丫头我接回来六年了,你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是吗?”
她说得十分难听,陆渊白轻轻皱眉,却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转过身要进电梯。
向媛先上前一步,挡在陆渊白的跟前,挡住他要按电梯按钮的手,死死盯着他:“陆渊白,你别忘记了,当年的事情你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的。你现在是在装什么好人,赎罪吗?辛月那丫头知道你做过的那些卑劣的事情,还有你卑劣的心思吗?”
陆渊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转过脸来,看着向媛,目光凛冽,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向媛生出一丝怵意。
她知道自己触到了陆渊白的逆鳞。
但是这个时候,她的血液冲上头脑,看着陆渊白的冷静不再,她竟然有些报复的快感。
她此刻只想拉着陆渊白一起沉沦。
她冷笑了一声:“陆渊白,我们是一种人。”
“干净不了的。”
向媛绝望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某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