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17、报复

　　辛月站在那没动，看着屏幕上的字愣神。

　　她现在是真不想看到陆渊白。
　　先前她对他是只有抗拒，因为总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不可接近。
　　白天向媛闹了那么一出之后，辛月对陆渊白这个人就真的一点儿好感都没了。

　　五分钟之后，陆渊白的电话就进来了。
　　电话响起，辛月吓了一跳，看了眼宿舍里还在做其他事情的同学，赶紧走到走廊上，按了接听。

　　“看到信息没？”
　　辛月抿了下嘴唇：“刚看到。”
　　陆渊白笑了一声，分明是听出了她的心虚，但也不打算这么拆穿她：“你下来，到东门这儿的停车场。”
　　“这会晚了，宿舍十一点门禁，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还是你要去你宿舍楼底下接你？”
　　辛月脱口而出：“你别来，我现在就去。”

　　她今天才被向媛闹得差点成了学校的红人，实在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辛月是真的心累。

　　向媛和陆渊白这两个人，就好像是什么纠缠不放的噩梦一样，轮流着来纠葛她，打乱她平静没几天的生活，变着法不让她好过。
　　要是真能够回到当初的话，辛月就算是死死抱住门框，也不能让向媛把自己从福利院带走。

　　辛月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东门的停车场。
　　陆渊白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银白色的SUV，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非常显眼的光。
　　陆渊白悠闲放松地倚靠在车身上，长身玉立，姿态随性。

　　他只是站在那，没什么动作举止，可是当目光划过的时候，就很难再从他的身上挪开了。
　　他仿佛生来就具备成为视线中心的气质。

　　辛月之前有过一个疑问。
　　按照陆渊白这样的外形条件和音乐才华，就算是自己写歌自己唱，肯定也能红得发紫，何至于要和向媛合作？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特有奉献精神的人，能够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甘居幕后。

　　再说了，辛月也没觉得陆渊白有多喜欢向媛。
　　她无意中捕捉到的，陆渊白看着向媛的眼神里，都是充满了厌恶和嫌弃的。

　　或者说，陆渊白就喜欢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比如把自己讨厌的人捧红，然后在她尝过盛名之后，再将她拽下云端？
　　思来想去，辛月觉得这个看似荒唐的想法，竟然是唯一能解释陆渊白对自己唱不长鼓舞这件事如此在意的理由了。

　　辛月不禁庆幸这会来往没什么学生，不然的话，陆渊白这么招摇，到时候自己又说不清楚了。

　　辛月加快了步伐，小跑着站到了陆渊白的跟前。

　　陆渊白头一回被人晾着等了快三十分钟，心情算不上太好，面色有些沉郁。
　　但等他抬起眼睛，看到因为跑步面颊泛红、额头上都冒着汗的辛月时，那股子火似乎又被一盆水浇了个透。
　　但陆渊白开口的语气仍是非常糟糕：“怎么这么久？”
　　辛月也没什么好声气：“我都已经跑过来了。你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吃夜宵。”

　　辛月眉头一皱，搞不清楚这个陆大制作人又是忽然发的哪门子神经，这个点儿跑来找自己吃夜宵。
　　辛月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去，一会要熄灯了。我还得赶回去。”
　　陆渊白嗤笑一声，抓着她的胳膊：“大学生了，别老一本正经的。”

　　他手上的力道跟螃蟹钳子一样，被抓住了就挣不开。
　　但辛月早上刚从向媛的魔爪下逃脱，胳膊上被挠了好几下，这会被陆渊白一握着，顿时一阵刺痛传来。

　　辛月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下，吸了口气。
　　陆渊白立刻就意识到了，他将辛月的袖子往上捋了一截，就看到胳膊上几条醒目的红痕。
　　“怎么回事？”
　　陆渊白的声音和面色骤然冷了好几度。
　　辛月把袖子放下来，语气非常不耐烦：“碰的。”

　　“向媛？”

　　趁着陆渊白发楞，辛月赶紧挣开他的束缚：“对，没错，就是你的前女友。”
　　陆渊白皱眉，对她话里的嘲讽置若罔闻：“她白天来找你了？”
　　辛月的声音特别冷静地说：“是，她知道你要让我唱歌的事情了，所以她觉得是我为了出名勾引了你，上了你的床。”

　　从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特别的违和。
　　不协调。
　　但辛月眉眼虽稍显稚嫩，但面色紧绷阴沉着，双眼里都是抗拒和防备，那是不该属于这年纪有的成熟和冷漠。
　　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的时候，还是会让人产生一霎那的恍惚，仿佛站在面前的女孩子是经历了很多沧桑变故的人。

　　虽然辛月也确实是这样。

　　陆渊白也不知道怎么，当辛月说出这样的难听的话来的时候，他就忽然在她跟前落了下风。
　　他的目光幽深，将辛月的身体包裹着，辛月觉得有些不自在，偏开头，想躲开他的眼神。
　　但是又觉得仿佛是掉进了一张网里头，越是想要挣脱，反而被陆渊白的眼神纠缠得更紧，连呼吸都不痛快了。

　　陆渊白沉吟片刻，看着她手臂上的痕迹，再次开口时声音稍微放缓了许多，不似刚才那么生硬了。
　　“上车吧。”

　　这样的氛围，又是在校园里，辛月不想再和陆渊白有进一步的争执。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拉开了车门，坐上了车。

　　陆渊白将车启动。
　　性能极好的车，坐在里头，一点儿震动和声音都察觉不到。

　　这时，辛月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点开来看。

　　是宿舍群里弹出的消息。
　　舍友们已经察觉出了她忽然失踪的事情，都在问她去了哪里。

　　季年年说：“辛月，你去哪里了？我怎么看个剧的功夫，转过头你人就没了。”
　　辛月手指快速输入：“一个亲戚过来看我。所以我出来了下。”
　　“那你今晚还回来嘛？”苏颖问。
　　“还不知道呢。”
　　“要是你回来的话，记得在学校门口给我带点儿炸鸡排。我现在太馋这个了。”
　　“也不知道刚才还闹着要减肥的人是谁？”
　　“你管我！不吃饱哪儿有力气减肥啊？@辛月，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份炸鸡排，让老板多放点酱汁。”
　　辛月嘴角似有笑，回：“好，如果我回来的早的话，就给你带。”

　　陆渊白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辛月的半张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小姑娘的脸上看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但是那笑容也很轻，跟什么小鸟儿的羽毛似的。

　　在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之后，那抹笑容迅速敛去，又重新变得防备起来。
　　辛月把手机关上，问：“陆先生要带我去哪里？”

　　“看戏。”
　　陆渊白看着前方，语气很淡。

　　辛月弄不清楚他这葫芦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陆渊白此人从来都给人一种无法捉摸并且做事全由喜好的感觉。
　　就算她真的问了，也不见得能得到回答，所以干脆就不再多想，也不打算问。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鱼，放弃了抵抗。
　　反正不管陆渊白要对她做什么，她都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车开了四十分钟之后，终于在市中心的一处酒吧跟前停了下来。

　　“跟着我。”
　　陆渊白说完这一句之后，就没再搭理辛月。

　　酒吧里头人声鼎沸，五光十色，灯光音乐交错，让辛月的脑袋里都轰轰作响。
　　辛月穿过人头涌动的舞池，跟着陆渊白直接上到了酒吧的二楼。

　　到了二楼之后，喧闹的声响似乎就小了很多。
　　陆渊白大步往前走着。
　　辛月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下非常的不自在，而陆渊白是她唯一认识的人，所以她也只能加快了脚步跟上陆渊白。

　　陆渊白领着她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头已经坐了几个年轻人。

　　辛月就认得里面的林初闻。

　　辛月呆站在门口没动。
　　陆渊白往里头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招呼辛月说：“自己找地方坐。”

　　辛月还是没动。
　　这种场合让她体内的警惕等级已经飙升至红色预警了。

　　陆渊白也不再勉强她，自己走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旁边的人给他递了一杯酒，陆渊白手持着酒杯，没喝，倒是看着前头的电子屏幕，兴致很好的样子。

　　辛月转头看向屏幕。
　　占据了几乎半面墙壁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叫辛月非常反胃的人物。

　　是赵程。

　　这张脸，辛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天在向媛的别墅里头，正是这张猥琐至极的脸，把自己压在身子下头。
　　现在想起来，辛月都觉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将那张脸从屏幕里拽出来，在地上狠踩两脚。

　　辛月的身体颤抖了两下，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渊白，想要问出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陆渊白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又将目光挪回到屏幕上去，似乎一秒钟都不愿意错过好戏。

　　屏幕上，赵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
　　他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走到了床边。

　　辛月的眉头紧紧皱着，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
　　就在她要转过脸去的时候，画面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躺在床上，没有动作，似乎是睡着了。
　　辛月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女孩子估计根本就不是睡着了。
　　而是被人下了什么药之类的。
　　她大概是同自己一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了赵程的陷阱。

　　辛月的脸色苍白下来，她的手指头连同整个身体如同抖筛一般。
　　辛月走到陆渊白的跟前，用质问一般的语气问道：“你要做什么？”
　　陆渊白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她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说了看戏，有点儿耐性。”

　　这种画面，他竟然还能这样悠哉地看下去？
　　辛月整个人都要被点燃了。
　　“这种东西很好看？玩弄女孩子，把人当成玩物，你就喜欢看这种？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辛月的声音骤然升高。
　　不知道是谁识趣地按了静音。
　　这样一来，辛月的质问就变得更加突兀。

　　陆渊白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辛月说：“姓赵的现在在哪里？”
　　陆渊白的眸子闪动着不知意味的光泽，竟还用轻飘飘的语气反问：“怎么？你也想英雄救美？你难道忘记，上次……”
　　他非得往她疼的地方上戳。

　　“陆渊白！”
　　她又一次提高了声音。

　　这一次辛月是真的生气了。
　　整张脸紧绷着，双目圆瞪着，微微露出一角的洁白的肩膀颤动着。

　　陆渊白原本还挺生气的，看她这个样子，竟然气消了大半，再看她这副样子，竟莫名觉得好笑。
　　跟什么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明明自己就是个任人鱼肉的猎物，却还要强撑着，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真是有趣。

　　林初闻尬笑了两声，探头进来，打断：“哎，小妹妹，你不妨继续往下看，这还有更精彩的呢。”
　　林初闻说完之后，旁边的人继续按出了声音。

　　辛月听到背后的屏幕传出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尖利的女人声响。
　　她回过头看去，只见画面陡然一变，赵程正被一个胖胖的女人追着揍。
　　但不可一世的赵程此刻哪儿还有半点儿威风，抱头鼠窜，被那女人疾风骤雨一般的拳头和指甲招呼着，连反抗都不敢。

　　林初闻担任画外音解说：“这个是赵程的老婆，原配，赵程就是仗了她的势力才能赚了这么多钱。她老婆压根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玩女人，还偏好未成年的小姑娘，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陆渊白淡笑：“好戏还在后头呢。不急。”

　　他这话的意思是……
　　这一切都是陆渊白安排好的？

　　那女人打得累了，但还不放开，将赵程压在下头，竟是连续骂了十来分钟。
　　这时，房间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十来个身穿着制服模样的人。

　　那几个人走到赵程的跟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赵先生，您涉嫌非法侵犯未成年和性-交易，现在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赵程此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脸是伤，被人带上手铐押了出去。

　　林初闻伸手关了电视屏幕，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真是，还没看过瘾了。这老色狼，真是便宜了他了。”
　　说完，他又转过脸对陆渊白说：“你难得这么仁慈阿，按你以前的个性，我都以为你阉了这老色狼。”

　　陆渊白将手里的酒杯在手里转动了一圈，玩味道：“那也没什么意思，不给他痛快，让他看着自己身败名裂，岂不是更好。”

　　辛月想到那一晚，在车上，陆渊白问自己想怎么处置那男人的时候，她说了句“想要他死”，但是她当时也确实是恨透了赵程，也害怕到了极点，才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心里也压根没抱有什么期望。

　　所以……
　　这一切都是陆渊白设计的？
　　为了什么？

　　为了能让自己心里痛快？
　　为了替自己出气？

　　可她刚才还不由分说把陆渊白劈头盖脸一顿骂，还将他和赵程归为一类人。

　　想到这里，辛月的脸上一阵白。

　　陆渊白这时才站起来，在辛月的跟前站定了，说：“不知道说什么了？”
　　辛月没回答。
　　陆渊白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学校里没教对不起和谢谢这两个词怎么说吗？”

　　一码事归一码事。
　　她虽然是讨厌极了陆渊白。
　　但她也确实该跟他说一句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可这些话，在辛月的喉咙口滚动了好几圈，愣是说不出来。

　　陆渊白笑起来。
　　他这一笑，眉眼之间的戾气尽散，颇有些名士风流的味道了。

　　辛月看得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