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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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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的宿舍有四个人,除了她以外,另外三个分别是季年年、苏颖还有陶星。
除了苏颖之外,三个人都是榆城本地人。
女孩子建立友情的方式非常快速,一个晚上的功夫,始于对面膜话题的讨论,就成功让几个人熟悉了起来。
辛月高中的时候比较独来独往一些,除了顾安砚,身边没别的朋友,也没人愿意主动接近她。
没想到进了大学宿舍,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多出了三个朋友来,辛月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早上临出宿舍的时候,辛月被季年年叫住。
“辛月,你等下。”
辛月疑惑地看着她。
“手伸出来。”
季年年对着她眨眨眼睛,低头的手心里挤了好大一坨防晒乳,特别豪气地说:“抹上,这太阳,不抹防晒怎么行?”
辛月笑起来:“我没关系的。”
“那不行,女孩子就是要好好对待自己的皮肤。太阳是我们的敌人。”
季年年说得特别认真,盯着辛月认真把防晒乳抹均匀了,才满意地拉着辛月一同走出了宿舍。
这会正好是学生去操场军训的时间,路上到处都能看得到身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们。
辛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同别人一样的衣服,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真的能把那些糟糕的事情全部忘掉。
她也可以。
可以和所有普通的学生一样,享受友情,享受快乐自由的大学时光。
但是现实很多在她的脸上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向媛从人群中冲出来的时候,辛月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直向自己冲来。
下一秒,辛月的脸上就挨了重重的耳光。
她听到身边季年年惊呼出声。
“辛月。”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旁边的学生的目光。
辛月摆摆手:“我没事。”
说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向媛:“你发什么疯?”
向媛带着黑色的渔夫帽,半张脸都被黑色的墨镜遮住,可即使是这样,辛月还是能感知到来自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戾气,还有几乎要把她撕碎的恨意。
“我真没想到会养了一只白眼狼。”
向媛恶狠狠地看着她,眼里射出的恨意如同是一把刀子,恨不得把辛月一片片凌迟了才好。
辛月微怔。
向媛这股子恨意来得比以往更加强烈,但也更莫名其妙。
从那次离开别墅,她和向媛已经断绝了所有的往来。
辛月实在是不太明白向媛这股子怒火来自于哪里。
但眼下,周围人来人往,已经不少人看了过来,辛月不想自己刚开学,就成为学校议论的话题,便压低了声音说:“向媛,你发什么疯?”
向媛丝毫不顾及别人,声音尖利:“辛月,是我把你从那个地方领出来,是我给你吃的穿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辛月的眉毛皱成一团。
“你和陆渊白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向媛拽着她的胳膊,“在我眼皮底下?还是说,就在你的房间里,就在我的家里?你真是不要脸啊,辛月,你跟谁学的?”
她越说越难听。
辛月的脸色惨白,她试着甩开向媛的手臂,但是压根就挣脱不开:“向媛,你别血口喷人。我没有。”
但是向媛此刻哪里能听得进去她的否认。
她这几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到处求着各种制作人。可是就连那些以前被她拒之门外的二流制作人,此刻都敢对自己甩脸色,把她当成是黏上了就甩不掉的口香糖。
她忍受了无数的奚落、白眼、冷嘲热讽,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捧到别人的面前,任有别人去践踏。
可是她得到的是什么?
“你还不如去求求陆老板呢。”
“毕竟……你和陆老板合作了那么多年,买卖不成情谊在。现在我听说陆老板打算捧一个还不满十八岁的新人,宋执新电影的主题曲,陆老板亲自制作,就打算给那个新人唱呢。”
那制作人看着向媛,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基于想要甩掉她:“现在我们谁敢和你合作啊?得罪了陆渊白,那大家都不会太好过。你真不用到处奔跑,你不如再去找找陆老板呢。”
不满十八岁的女孩子?
向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是她领回来的那个女孩子。
是她的噩梦。
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是她的恶果,是她的报应。
现在这个报应,猝不及防地在她背后捅了一刀。
向媛一想到那天在客厅,陆渊白对着辛月露出那种深沉的笑容,然后说“连个乞丐我都能让她红”的语气,她发疯得都要失去理智。
她早该想到的,陆渊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那会分明就已经对辛月有了兴趣。
否则,他怎么会那么凑巧地从赵程的手里把她救下?
向媛被烟酒腐蚀、并不剩多少的理智此刻已经被燃烧殆尽。
将她和陆渊白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一个解释和替罪羔羊之后,向媛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对,都是辛月害的。
一定都是她勾引的陆渊白。
否则陆渊白怎么可能真的舍弃和自己这么多年的情分?
向媛这么些年的不甘和愤恨终于有了发泄的途径。
她像是疯了一样,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招呼在了辛月的身上,带着十足的恨意和力道,撕扯着辛月的头发和脸。
“臭不要脸。”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养了你六年!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有今天?你在那种地方,还不是早就被卖给别人?”
“你回报我的方式,就是去睡我的男人吗?”
在校园里,这样的话,听上去格外刺耳。
辛月低着头都能感觉到旁人的目光,如针刺一般,直直射过来。
这是在学校里。这样的地方,天然好像就不存在那些腌臜龌龊的事情。
她的周围都是单纯不经事的同学。
向媛的出现,仿佛是在这个池塘里投下了一个重磅的炸弹,将污泥全部翻搅起来。
辛月觉得自己就是那团污泥。
她以为自己能在这团清水中沉淀下去,变得和所有十八岁的学生一样。
但是向媛非得在这个时候出现,提醒她她是从怎么样恶劣和龌龊的环境中出来的。
她是真的觉得心累。
还很绝望。
如同掉进了一个噩梦里,怎么样都醒不过来。
怎么样都摆脱不掉向媛的纠缠。
辛月挡开向媛的攻击,但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傻愣着的季年年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冲上来,将向媛的手死死抱住,还对这旁边的同学大喊:“救命啊,打人啦!快去叫警卫!”
向媛试着摆脱季年年的手,但是很快就有人将她从辛月的身边拉开。
向媛的帽子掉落在地上。
但她也不打算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双腿在空中不断乱蹬着,嘴巴里也不断说出难听的话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白眼狼!”
“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那,省得你背后捅我一刀。”
“年纪这么小,就知道爬床了。你也好意思?陆渊白比你大十三岁,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
辛月的脸色刷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她呆站在原地,看着向媛被赶来的保卫带走,疯婆子一样骂骂咧咧着。
闹剧结束,围观的学生也渐渐都散去。
此刻太阳已经挂在头顶,温度升高,水泥地面渐渐蒸腾起了灼人的热气。
辛月咬着嘴唇,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蒸发在这空气之中。
季年年走过来,试着拉了下辛月的手臂。
辛月触了电一般躲开,反应过来之后,辛月对季年年说:“抱歉。”
季年年笑笑:“没关系的啦。你手臂流血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
辛月此刻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永远都不要再出来了。
季年年不让她躲,拉着她的手:“不行,必须得去。你就当是为了我,我正好可以躲过今天早上的军训。听说早上要练走步,我最怕这个了。”
辛月没说话。
季年年就当她是默认,拉了她就往医务室走,去的路上还不忘记打电话给苏颖,让她帮忙请了假。
辛月其实也没受什么伤,都是被向媛的指甲挠的血痕,加之交错着的一些红肿,看起来有些可怖。
老师处理完之后,季年年才小心凑上来:“你没事吧?”
辛月从小被向媛打,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点伤对她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
可是,向媛话说得那样难听,季年年肯定也听到了,不知道她会怎么去想自己。
辛月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摊子烂事,她是真不知道要从何开始解释。
季年年先开了口:“你别想太多,我不会对你有别的看法的。”
辛月惊讶地抬头看着她。
季年年抬了下肩膀,在她的床边上坐下来:“我家里关系比这还要复杂的多呢,反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她说的那些话……”
季年年对她笑:“没事的,我相信我看到的,不会因为旁人随便说了什么就改变的。”
“那你就这么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是伪装得太好?”
季年年想了下:“这有什么好怕的。演戏演太久,迟早都会露出马脚的。”
辛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晚上辛月回到宿舍,发现其他人已经替自己打好了热水。
她呆站着半晌,转过身去,其他三个人或在书桌跟前,或躺在床上,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人打算问问自己白天的事情。
辛月心里头一回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东西流过。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辛月拿起来。
“出来。”
发来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