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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住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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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被嘲笑了一番,但乔焱到底也没为难辛月。
辛月赶到蛋糕店的时候,刚好是五点五十分。
这会是店里比较忙的时候,美西正在柜台跟前,看到辛月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头都大了。刚才那一阵来了好多人。”
辛月把围裙系上:“我来吧。”
美西盯着她看了几秒。
辛月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美西“啧啧”了两声,神秘兮兮地说:“辛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哪儿有的事情?”
“这么着急否认?”美西撇撇嘴,明显不相信她的话,“没有谈恋爱,怎么今天还化妆了?头一回见你化妆哎。”
她来之前被乔焱带着去拍了一组照片,后来就匆忙赶过来,都没来得及卸妆。
怪不得来的路上,她总觉得哪里不自在,原来是眼睛上的假睫毛。
辛月说:“你那有卸妆水吗?我去洗个脸。”
美西拒绝:“不行,多好看呐,就这么着吧,挺好看的。比你平时的样子精神多了。”
两个人正说着,店里的大门被人推开。
温春宜走了进来。
上回在会所里她被林初闻接走之后,辛月就没看到过温春宜了。
辛月一直都知道温春宜是个不一般的女人,但若不是那一晚亲眼见到,她大概也是没办法想象温春宜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的。
辛月也想不明白,温春宜这样一个看着精明世故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掐着自己脖子、将自己抵在墙壁上的男人呢?
心里藏着事情,辛月的眼神已经将她出卖,她看着温春宜走到自己的跟前来,也没法再像之前那样保持淡定。
倒是温春宜跟没事人一样,嘴角带着笑,挪着娇俏的步伐,靠在柜台上,勾勾手指头:“小呆板,上次的事情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辛月嘟哝了句:“不用。”
温春宜低笑:“那你就不好奇我和那男人的事情吗?”
辛月直接说:“不好奇。”
温春宜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没趣啊?我这么问的时候,就代表我想说,你给我个台阶下,不行吗?”
比一个年纪明显比自己小出不少、还是同性的人撒娇。
这画面,辛月光用想的都觉得怪异。
“不用欲擒故纵,”辛月冷酷脸,“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也随你。”
温春宜倒是一愣,随即又轻笑,只是这笑容只是停在嘴角,到不了眼睛。
温春宜拿长指甲戳了辛月的脑门:“小丫头,你怎么这么无趣啊?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儿有活成你这样老人精一样的?”
辛月难得没去躲她的手,等温春宜自己把手收回去了,才说:“老板娘,我今天来也是跟您辞职的,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接下来可能不能来打工了。”
“行,等会我就把你的工资给你结了。”温春宜的面色忽然就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跟着也消失了,她走出去几步,转过身又说,“你和陆渊白什么关系?”
辛月没料到她竟然会问这个,一时没什么防备,都没想好说辞,表情僵在了脸上。
温春宜人精一样,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了七七八八,道:“你这样的丫头片子,十个都不够陆渊白塞牙缝的。趁早和他撇清关系,那种人,太危险了。”
辛月脱口而出:“比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更危险?”
话一出口,辛月自己就有些后悔了。
温春宜和那男人的关系想来应该很复杂,她这样贸然提出来,实在是不怎么礼貌。
温春宜提到陆渊白,弄得她心思都跟着乱了。
温春宜脸上的表情果然变了下。
辛月说:“抱歉,我失言了。”
温春宜笑起来,重新走到柜台跟前,身子往前,附在柜台之上,手指戳了下柜台,发出并不悦耳的声音。
“那两个人八斤八两,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温春宜的声音透着些冷意,眼眸收紧,过了几秒,又松开,情绪也变得不可分辨。
她的画着精致妆容的眉眼,正好是她天然的保护的屏障,可以把她的全部的情绪都掩藏住,一丝一毫都泄露不出来。
“但是……”
温春宜的眼眸闪动两下,看着辛月:“你和我不同,你还有的选。”
温春宜说她还有的选择。
辛月其实特别想反驳。
她说她没的选。
从来就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她的父母把她从车里推出去的时候,没问过她要不要被救下来。
向媛把她从福利院带出去的时候,也没人问过她,要不要跟着向媛生活。甚至其他人都还很羡慕她,因为她能够被一个大明星收养,以后的生活定然是不用发愁了。但也没人想过问过她的选择。
仿佛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的意识里,是不具备选择这件事的。
就比如现在,她其实是最害怕陆渊白的人。她总觉得陆渊白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意味。
这种看不明白,让她觉得特别危险,像是身处在赌桌之上,可是陆渊白从头到尾掌握着规则和筹码,她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压根就没的选择。
她不能保证自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遇到赵程这样的人。
而向媛这一次没能如愿,会不会下一次又把自己卖掉,或者将她推入下一个火坑呢?
她能选择什么呢?
她的面前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的前面,就只写了陆渊白一个人的名字。
结束了蛋糕店的工作,辛月发现温春宜给自己的微信转了一万块钱。
这远超过她应得的酬劳。
辛月原本点了拒绝,不过手指头停留半晌,还是接受了,她给温春宜回:“谢谢老板娘,以后我会还你。”
走到路边的时候,路边一辆黑色汽车的车窗缓缓放下来。
“辛月。”
听到有人叫自己,辛月抬起头看去,就见车窗下露出乔焱的脸来。
“我来接你。”
乔焱对自己从一个金牌经纪人忽然变成一个未成年的小保姆这件事,充满了不满。但是他自然是不敢对着陆渊白发作的,就只能跟辛月吐槽两句。
“怎么这么慢啊?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吗?走路怎么还看手机,脸摔破相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靠脸吃饭了?”
乔焱一念叨起来,简直和唐僧念起紧箍咒一样,没完玩了。
辛月很费解。
这个人婆妈成这样,是怎么在陆渊白的身边工作这么久还没被暗杀的?
等乔焱好不容易念完,辛月才终于有机会插话:“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乔焱说:“陆渊白说你没地方住,让我给你找了个公寓。”
辛月抿抿嘴巴,不再多问。
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开进了一处公寓的停车场。
乔焱领着辛月上了电梯,把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递过去。
辛月抬眉,似有不解。
乔焱解释说:“这是公寓的电梯卡之类的东西,你且先住着。但是说实话,你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为什么?”
乔焱似笑非笑:“你要是能一炮而红的话,你就得全国各地跑了。哪儿能在一个地方长住下来?”
辛月没说话,跟着乔焱走了进去。
这套公寓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的构造,一室一厅,简单但很宽敞,客厅处的落地窗很大,能够看得见外面的榆江。
公寓内的设施也很简单,只墙上挂了两幅装饰画,其余再无别的装饰。
比起向媛的别墅来说,这里简直算得上是简陋了。
可辛月不知怎么的,心里没来由升起了一种快乐的感觉。
像是被困在一个牢笼里太久,忽然放出来,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惶恐之余,却又抑制不住心里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快活。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到客厅的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乔焱见这孩子面色始终如一,要么就是沉默着不说话,觉得她这副样子,是越看越像是姓陆的大魔头。
乔焱不知道陆渊白怎么会这么看重一个孩子,还破天荒签下来,但是按照陆渊白的个性,他做任何事也必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里,乔焱说:“好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我明天会来跟你交代。”
辛月点点头,这才说话:“谢谢你。”
晚上辛月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向媛,也没有陆渊白。
这应该算是她做的第一个主动的选择。
她选择主动接近陆渊白。
距离辛月开学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她这段时间也都在陆渊白安排的老师那里接受一些基本的声乐培训。
她的课表排的很满,每天几乎要上满12个小时的课。
辛月刚经历过高考,因而也不觉得累,只是难得地觉得充实。
而这段时间,她并没有见到过陆渊白。
她的所有的事情,都由于娜和乔焱去安排。
在开学之前,辛月抽空回了趟福利院。
她被向媛带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二岁。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在记忆里渐渐隐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记。可奇怪的是,在福利院住的十一个月,每一个细节她都能记得特别清楚。
她其实不怎么回去。
福利院的院长周瑾也不希望她回来。
她说:“小月,你既然离开了,你就别回来了。忘掉之前发生的事情,重新过你自己的人生。”
这话说得轻巧。
任谁经历了父母车祸去世、自己沦为孤儿,然后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疯婆子收养折磨了六年,都不可能轻易忘掉这些事情。
辛月回去的时候,周瑾院长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内给自种的菜地浇水。
“小朋友们,这是什么菜呀?”
“胡萝卜。”
“真棒,那这个呢?”
“豇豆。”
院子里头,不断传来孩子们天真的声音,气氛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辛月站在一边,眯着眼睛看,仿佛看到刚到福利院的自己。
瘦小,敏感,极度害怕,蜷缩在角落里,恨不得让自己变成隐形的才好。
看到辛月,周瑾拍拍个头最大的孩子的肩膀,让他带着其他小孩子到了边上去。
周瑾走过来,慈爱地将辛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拿到榆大的录取通知书了,过些日子就要去报道了。”辛月从书包里取出通知书,递过去。
周瑾果然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将通知书里外看了好几遍,摩挲着上面金色的校徽,不住地说:“好啊,好啊,小月果真是最棒的。”
辛月也笑笑:“谢谢院长。”
这会刚好是吃饭的点。
年纪大的孩子负责维持秩序,让孩子们排好队,到厨房里打了饭。
院子里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辛月将目光收回,看着站在面前的周瑾,问:“院长,当初向媛领养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话一问出来,周瑾的脸色就变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在:“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呢?”
辛月定定看着她,笑了下:“只是忽然想到了,问问。”
周瑾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也不太清楚呢。妇幼所的人牵的头,我想着向媛是个大明星,能够领个孩子走,那孩子也能有个家,过上好日子,不是吗?要是可以选的话,哪有孩子愿意一直呆在这儿呀。”
辛月笑容轻得仿佛是不存在:“是啊,有个家,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