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14、新人

　　在接受了声乐课程训练半个月之后，辛月就要去学校里报道了。
　　报道的前一天晚上，结束声乐课程的时候，乔焱给她送来了一份工作日程报告。
　　为了配合她开学的行程，这份日程表已经极尽可能地压缩了她的事情，甚至连声乐课程也改成了通过在线学习来进行的方式。

　　而唯一值得关注的是在九月中旬，她将要迎来自己的第一次试录音。

　　直到捏着这份日程表，辛月还是没有什么切实的实在感。

　　乔焱见她神色恍惚，不知在思考什么，便懒洋洋地问：“有没有别的问题？”
　　辛月摇摇头。
　　乔焱说：“没问题的话，你今晚就早点下课回去休息，收拾东西，明天我送你去学校报到。”
　　辛月点头，走出几步之后，又问：“陆渊白呢？”
　　乔焱撇撇嘴：“闭关。”
　　“闭关？”
　　乔焱难得耐心地解释：“你别看他那副样子，其实他工作起来的时候，真是不要命。他自己在榆城市郊有一处专属于他自己的录音室，一般人都进不去。如果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或者他自己来了灵感，就会把自己关在里头，谁也不见，谁也不理，还特别容易暴躁易怒，跟着了魔一样。”
　　辛月若有所思，似乎是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人埋头工作起来的样子。
　　像是看出辛月的疑问，乔焱又说：“现在都算是好的了，年轻时候的陆渊白工作起来更是不要命呢，最高纪录连续四十多天没有出过录音室，吃睡拉撒都在里头。所以说啊，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天才啊，陆渊白都已经算是极具天分的了，也没有比旁人轻松多少。”
　　辛月说：“那是在和向媛合作的时候？”
　　乔焱讶异道：“你知道向媛？”
　　辛月没回答。
　　乔焱也没继续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你知道也不奇怪，向媛当初怎么说也是风头正盛，和陆渊白一对郎才女貌，一个制作，一个演唱，神雕侠侣，简直羡煞旁人。”

　　辛月默然。
　　她已经不止一次从旁人的口中，或是从向媛自己的口中，听闻过当初她和陆渊白的大盛风光了。
　　但那时，她总是站在一个毫不相关的角度去听这些事情，再一看他们现如今相看两相厌恨不得对方死掉的样子，只觉得当初那种所谓的风光听起来极为不真实。
　　仿佛是在听什么说书先生大肆吹嘘别人的光荣事迹，说的人讲得唾液横飞，可听的人半点可信度也没感觉到。

　　等她自己不再是一个旁观者，再听到这些话时，竟然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来。
　　今天上课的时候，声乐老师也提到了当初的向媛，说她当初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学生，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唱起歌来的时候，真正是让其他所有的声音都会随之消失。

　　末了，老师不无惋惜地感慨说：“真实可惜了这么一棵好苗子。”
　　说完这些之后，老师又转向，看着辛月：“你的天赋也不错，只是和向媛比还是有些差距的。我很多年不出来教课，但这么多年，陆渊白头一回拜托我带学生，我不好推辞。”
　　辛月静静地听着。
　　老师说：“但是你记着，想要做这件事，光靠天赋是不够的，还需得坚韧，还得有非常强大的自制力，不受外界干扰。要说起来，向媛最后也是败在这件事上了。”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年过六十的老师最后有难掩疲态，挥挥手：“算了，不说这些事情了，都是成年往事，多说无用。小辛啊，你多半是我带的最后一个学生了，以后你能走多远，和陆渊白这些其实没太大关系，全看你自己。”

　　辛月收回思绪，此时乔焱的车已经停在了公寓的楼下。
　　辛月解了安全带，轻声说了句谢谢。

　　直到辛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乔焱也没启动自己的车。
　　这时，电话响起来，车内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是“陆大魔王”。

　　那边陆渊白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的疲惫。
　　“怎么样了？”
　　“明天开学，今天课程提前结束了。”
　　“课上得怎么样？”
　　“张老师对她评价很高，肯吃苦，也很有韧性，天分不错，就是比较不主动。”乔焱停顿了下，“用张老师的话说，‘和当年的向媛压根就不是一路的’。”

　　那边陆渊白半天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陆渊白才说：“本来就是不同的。”
　　乔焱没懂这话里的意思，但难得陆渊白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他自然也不舍得放过这个机会去刺挠一下陆渊白。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知道，就算辛月再有天分，她也不可能再达到向媛的高度了。可她若一旦进入公众的视野，观众和媒体一定会把她和向媛相提并论，我真的不明白你要做这件事的理由，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啊。那么多眼睛盯着你，如果辛月扑街了，你知道别人会怎么嘲讽你？”

　　乔焱念叨了半天，那边陆渊白都没说话。
　　等乔焱说得口干舌燥了，陆渊白才悠悠开口：“说完了？”
　　乔焱听到那边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乔焱怒了：“你又让我在这干说了半天，自己跑去倒酒？”
　　陆渊白不耐烦地打断：“罗里吧嗦，给你发那么高的工资，就是要你把她带出来。做不到，自己把钱吐出来，滚蛋。”
　　乔焱噤了声，内心愤然。
　　“挂了，”陆渊白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此时，榆城另一边的一处庄园内，陆渊白自己专属的录音棚内完成了连续十六天的工作。
　　宋执的电影制作已经接近尾声，宋执的团队自然是非常紧张，但碍于陆渊白此人脾气不好，工作起来，更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宋执制作团队胆战心惊，只敢在聊天软件里小心翼翼地询问陆老师的进度如何，压根提都不敢提催的事情。
　　但陆渊白后来干脆连微信群都退了，彻底玩起了失踪。

　　这世界上过得像陆渊白这样理不直但气很壮的乙方，大概是少有。

　　陆渊白完成了第二轮的制作，将demo发给了宋执。
　　和乔焱通完电话之后，陆渊白手持着高脚酒杯，站到了二楼的阳台处。

　　已经八月底，空气里难耐的灼热散去不少。
　　整个山间的清风都迎面扑来，带着几分泥土和树木的气息。

　　陆渊白晃了晃酒杯，看着远处的夜色如磐，眼眸加深。

　　人过了三十岁之后，很多事情，便渐渐不如以前记得分明。
　　比如现在，二十五岁的事情，他其实现在已经记不得多少。唯独有点儿印象的就是向媛把辛月领回来，还有不久之后，他非常郑重和坚决地和向媛提出了分手。
　　而向媛自然是坚决不同意分手的，甚至反应还很激烈，光是花瓶都砸了不下十个。
　　他看着她歇斯底里发疯一样，内心竟然非常平静。她那些越说越难听的话，也不能让他的情绪有分毫波动。
　　可奇怪的是，辛月这个小姑娘，不过是一个轻蔑的眼神、或是一句轻飘飘的拒绝，就能让他罕见地被勾起了胜负心。
　　按理说他现在不该有这些东西才对了。

　　而辛月也并非是想要欲擒故纵或者玩弄什么心机，她确确实实是轻蔑他，也确确实实是巴不得和他划清界限。
　　这个认知叫他觉得更加有意思。

　　他其实也没说谎。
　　他确实是觉得有意思，才说要将辛月推出去。
　　反正他也已经很久没感觉到想要做什么事情的冲动了。

　　但乔焱也好，于娜也好显然都对这个理由不买账。他们都觉得他是看上了那个小姑娘，有所企图，才会这样大费周章。
　　确实不是。
　　他这个年纪，说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太过郑重其事了。

　　爱恨于他，都不过是生命中一点儿淡薄的印记。
　　不可追寻，也不值得费心。

　　辛月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就要去学校报到，所以躺下之后，明明审题很疲惫，但是精神却很振奋。
　　高中班级群里也不安稳，大家开学日期都差不多，也都差不多兴奋，所以从晚上开始，班级群里的消息久不断跳动。
　　辛月洗了个澡的功夫，出来一看，竟然累积了三百多条未读信息。

　　陈小鱼发来私信：“辛月，你看班级群没有？快去看，群里发了他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
　　辛月冷静回复：“没看。”
　　陈小鱼竟然非常贴心地保存了下来，还发过来：“快看。”

　　果然是顾安砚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
　　女孩子个子高挑，长发飘飘，挽着顾安砚的手臂，对着镜头笑得非常自信又骄傲。
　　而顾安砚，一个月没见，大约是美国的阳光太晒人，他的脸上泛着几分健康的麦色，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要健康开朗不少。

　　辛月看着照片半晌，心里仿佛是被醋泡了，一时之间，竟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群里头，大家都在起哄，说顾安砚竟然刚去美国就找了个女朋友，还这么漂亮，果然是校草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辛月把三百条信息都逐一翻下来，也没看到顾安砚的回复。
　　大家的打趣得不到回应，渐渐也没了乐趣，转而调转话题，聊起了对明天去报到的憧憬。

　　辛月没什么兴趣，把手机撂了一边，闭上眼睛强行逼着自己入睡。
　　没想到这么一闹腾，反而更没了睡意。
　　眼睛一闭上，就全都是顾安砚和那个女孩子站在一起的样子。

　　辛月以前总听班上女孩子讨论顾安砚，讨论以后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和顾安砚走到一起，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毫不掩饰自己对顾安砚的喜欢。可是又都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和顾安砚那样的男孩子走到一起。
　　辛月没参加过这种讨论，但是她其实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她想过顾安砚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
　　都不该是她这样的。

　　辛月迷迷糊糊想着，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终于睡去。
　　等她睁眼醒来，已经是早上的八点。

　　乔焱说九点钟来接她去报到。

　　辛月赶紧换了衣服，最后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
　　其实她没什么太多东西，两套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个人资料证明，就是她全部的行李了。

　　到了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乔焱的电话就进来了。
　　“我在公寓下边的停车场等你。”

　　辛月赶紧提了行李，一下电梯，果然就看到乔焱的车等在那。
　　辛月将车放进后备箱，这才开了副驾驶的门，刚开门，乔焱说：“你今天坐后边。”

　　辛月也没说什么，走到后排，开了车门，立刻就愣住了。
　　后面第二排靠里面，陆渊白已经坐在那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补上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