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12、签约

　　辛月又一次来到这个摄影棚。
　　这一次皮哥不在。
　　陆渊白走到控制台跟前坐下来，径自带上了耳机。
　　辛月明白他的意思，这一次都不用陆渊白使唤，自己就走进去，带上耳机了。

　　里头很快传来陆渊白的声音。
　　“我给你放一遍导唱，第二遍你跟着唱一遍。”
　　“我……”
　　辛月的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就传来“嘟”的一声。陆渊白已经在外头切断了通话。

　　辛月跟前的电子屏幕跳动，紧跟着出现了页面和曲谱，这次的曲谱换成了简谱。
　　凭借着一点儿初中学过的乐理知识，辛月能勉强看个大概。
　　她将谱子配合着歌词从头看下来，心里也跟着哼了一遍。

　　而此时，音乐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跟上回纯音乐伴奏不同，这一次，背景音里头，多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一个低沉略带几分沙哑的嗓音。
　　透过耳机传来的电波，让辛月的耳朵仿佛被一阵极微弱但又无法忽略的电流击中。
　　那股子酥麻的感觉从耳道传至大脑颅内，让辛月出现了短暂的几秒的放空。

　　那应该是陆渊白的声音。
　　陆渊白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不好亲近，和辛月说话的时候，更是会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逗弄，因而声音听上去总有几分轻浮。
　　而此刻，质量绝好的耳机，将他的声音放大，听起来仿佛是在叙述一首深沉的情诗。

　　背景音里琴音厚重，陆渊白的声音流淌着，如水过平地：
　　“风抚过江山万里，星河梦里依稀，
　　你于凛凛风中，守护这山河破晓，
　　暖风高楼处，亭台断垣破，
　　我守你一生承诺，等你铁马金戈还”

　　陆渊白的声线低沉，其实并不适合这样缠绵的歌。
　　可是却又配合了歌词里的意境，呈现出不一样境界的爱情来。
　　铁骨铮铮，儿女情长。

　　辛月一时有些愣神，只觉得心里仿佛在被这声音一下下砸着。
　　而她带着耳机，整个意识都被这样的声音包围，完全无法逃脱。

　　她不自觉抬眼，隔着玻璃，看向坐在面前的陆渊白。
　　机器的后面，陆渊白只露出了半个头。

　　或许是察觉到了辛月的视线，陆渊白抬起了眼睛，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现在的陆渊白同六年前辛月看到的那个人，并无任何的分别。
　　似乎过去的这六年时光，一点儿也没给陆渊白留下什么痕迹。
　　辛月见过向媛仿佛是偏执狂一样，担心自己的容颜不再，在脸上动刀子，用各种昂贵到不可理喻的化妆品。但是讽刺的是，她一面花费巨大的代价保养自己的容颜，另一面，却又不断地往身体里灌进去各种酒精、烟草，把自己生生熬得形容枯槁。

　　可陆渊白就完全相反。
　　他仍然是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只是眉眼之间，沉淀了六年的成熟和气度，令得他整个人如同被包裹在迷雾之中，看不分明。

　　若说六年前，那个在客厅里弹钢琴的男人，像是一轮皎皎明月，那如今的陆渊白，大概就是隐于乌云背后的月亮，看似温润的光泽下，却又透着冷锋。

　　辛月说不清楚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愿意在她的身上下功夫，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证明他当初在向媛刺激下放出的那一句狠话？
　　就是为了证明，他能让一个乞丐都红起来？

　　陆渊白的双眸缩紧，眉头微皱，按下通话，不悦的语气传进辛月的耳朵里。
　　“走什么神？”
　　辛月赶紧回过神来：“没有。我只是在听歌。”
　　“还要再听一遍？”
　　“不用了。”

　　音乐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没了人声导唱，只有伴奏的部分。
　　辛月定了定神，看着谱子，投入到试唱中来。
　　她原本就不是个愿意示弱的人，在陆渊白的跟前更加不愿意露怯，因而唱的时候小心翼翼。而她之前又没有接受过训练，完全是用本能的唱法在唱，因而一首歌唱下来，辛月的后背已经开始有些潮了。
　　她也不清楚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疲惫。

　　陆渊白的神色喜怒难辨：“休息会，你先出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渊白就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等辛月走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人。
　　年轻的男人扎着长辫，头发乌黑，发质很好。而另外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精练强悍的模样。

　　年轻女人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机械而客套：“你好，我是于娜，我是陆老板公司的宣传策划。我是来同你拟定合作合同的事情的。”
　　那男人围着辛月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马上要出栏的牛。
　　辛月都疑心他下一秒会掰开自己的嘴巴，看看自己的牙口如何。
　　没想到，那男人还真的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辛月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善：“你做什么？”
　　那男人笑道：“身量骨头也都不错，还有的长。”

　　于娜瞪了一眼那男人，对辛月说：“你别理他，他是乔焱，负责艺人经纪。以后你的经纪，应该是由他来负责的。”

　　这些名词，在辛月听来觉得特别遥远。
　　至少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些原本就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属于陆渊白的世界。
　　也是曾经属于向媛的世界。

　　而现在，她选择主动踏进去。

　　于娜将一份文件递过去，一边翻页，一边解释合同上的条款。
　　“这里是合同文件，全权经纪约是七年，前三年的收入分配占比和后四年是不同的，收入成分不同，公司和艺人拿到的分成也是不同的，主要是几个部分，比如演唱会收入、唱片收入、广告代言、商业演出，如果你对这些条款没有异议，请在下面签字。”
　　辛月看都不看，就在下面签了名。
　　于娜抬头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是神态却分外冷漠，仿佛对这样的事情毫不在意。

　　于娜收回目光，继续说：“还有这里，这是你的培训计划表和内容，所有培训的费用未来都会从你的收入里扣除。”
　　辛月在下面继续签了名。

　　“这一份文件是公司允诺给你的资源和发展计划，包括唱片、演唱会，还有商演资源等，当然，如果你的命好，能红，自己能挣来资源，也可以。”
　　辛月落笔签下名字之前，看到了陆渊白的名字。
　　在那么多的资源的名录下面，她看到了一条——唱片发行一张，由陆渊白本人制作。
　　于娜解释说：“陆老板如果能为你写歌，你会红得快一些，但是能红多久，就看你自己了。”
　　辛月签了字，才抬头说：“我知道了。”

　　厚厚的一叠文件签完，于娜说：“现在，乔焱会带着你去做造型，拍一些简单的定装照片。”
　　见辛月不说话，于娜说：“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下午六点还要去蛋糕店打工。”
　　乔焱“扑哧”一声笑出来，拿手指头戳了戳辛月的脑门，对于娜说：“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打工的事情。”
　　辛月侧开头去，躲开乔焱的手指头。

　　乔焱把脸凑到辛月的跟前，离她就几公分的距离：“小姑娘，你知道和陆渊白签了约，意味着什么吗？”
　　辛月没说话。
　　乔焱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的名字，和陆渊白搭上了一丁点儿的关系，以后你在这个圈子里，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别的新人为了出位挤破了头，争夺资源，出卖□□和灵魂，而你，你只需要动动嘴，搬出陆渊白的名字，那些东西，全部都会送到你的跟前来。”

　　辛月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一场谈判。
　　她脱光了自己，把自己的尊严统统丢弃。
　　可是陆渊白从头到尾，根本都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这个人做事，完全让人摸不清楚路数。
　　之前他提过好几次要让她唱歌，踏入这个圈子。
　　她以为他是要有所企图。
　　可是陆渊白似乎对她一点儿都没兴趣。

　　他只是单纯凭着自己的喜好办事。

　　乔焱仔细审视着辛月的脸，忽然又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怪不得陆渊白破天荒要捧一个小丫头呢，你这副冷眼看人的样子，倒是和陆渊白有点像。”
　　于娜没了耐心，把乔焱推到一边：“你正经点，上回陆老板怎么罚你的，你是不是忘记了？”
　　乔焱一听，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糟糕的回忆，乖乖闭上了嘴，还忿忿：“陆渊白真是过分，竟然真的把人家发配到山里头去采风。到现在我腿肚子上给咬的包还没消，吓死人了。”
　　“我看你是活该。”

　　这俩人旁若无人说着自己的事情，辛月在一边听得混沌，也插不进去，只是觉得茫然。

　　她就这样，把自己签给了陆渊白？
　　前路难辨，晦暗不明，但总不会更糟糕。

　　辛月并不害怕。
　　但只是……
　　有一些没底，还有一些困惑。

　　像是被陆渊白推着，走到了一处溶洞里。
　　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而前面是什么，以及陆渊白为何要费这个心思……
　　她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记者：为什么您一定要这样煞费苦心地培养一个新人？
陆老板：因为……媳妇，要从小培养。（深沉，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