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11、谈判

　　辛月的澡洗了快一个多钟头。
　　陆渊白第二次“无意”路过次卧的时候，忍不住把耳朵靠在门上听了下。
　　但这房子的材质全都是隔音级别最高的。
　　他是个非常不喜欢吵闹以及一切不必要杂音的人。

　　此刻，他什么声音都听不着。
　　倒是觉得自己此刻附耳贴在门上的样子，像极了什么老变态。

　　又过了二十分钟，辛月终于出来了。
　　她的身上罩了件宽大的T恤，将她果核一般的躯体堪堪包裹住。
　　陆渊白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的衣服。

　　陆渊白见多的都是长腿大胸、前凸后翘的美女，对这样还没发育开的身材自然是没什么心思。
　　但辛月仿佛是故意为之，特意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他的跟前。
　　露在外面的两条腿，细长均匀，就跟刚剥开的葱段似的，莹白发亮。
　　她的头发还潮湿着，整张脸因为在热水里泡了太久，白得几乎透明，像是飘浮在海面上的水母。
　　她的周身仿佛有热气蒸腾着，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令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在陆渊白眼中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蒸发。
　　美好，但是又不真实。

　　她出来之前，陆渊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听曲子。
　　音质颇好的音响，乐音袅袅，环绕着整个客厅，倾泻出悠扬的钢琴曲来。
　　正好放的是贝多芬的《月光》。

　　辛月赤着脚站在陆渊白的跟前。
　　她瘦，身量也不算高，乌黑发亮的双眸一直盯着他看，带着几分刚刚沐浴完的温热的湿气。
　　仿佛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什么精灵。

　　陆渊白的手一下下敲击着面前的茶几，目光扫过辛月，面上看不出表情。
　　半晌，他勾唇哂笑，似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眉眼上挑，仿佛跟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姿态暧昧的女孩子，而是一个摆件，一个普通的装饰诸如灯柱之类的。
　　辛月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因为紧张，因为羞耻，因为不安，还有那一阵阵来自于今晚遭遇的事情的余悸未消。

　　陆渊白并不知道她在浴室里的一个小时里做了怎么样的思想建设，又是下了怎么样玉石俱焚的决心。

　　曲子在此时正好结束。
　　陆渊白伸手按了下遥控器。

　　他看着她，懒洋洋地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像十年前的向媛一样。”
　　她也看着他。
　　陆渊白嘴角带笑：“怎么忽然变了主意了？”

　　为什么会变了主意？
　　辛月想。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事情，让她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和弱小。
　　她仿佛是别人手里的一只甲虫，轻易就能被向媛这样的人捏死。

　　那个叫赵程的人，就算是他真的把自己怎么样，甚至做出更加恶心的事情，她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当陆渊白出现的时候，他嚣张的气焰一下被熄灭，整个人怂的像只鹌鹑，被陆渊白下那样重的手，都不敢还手。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只有用实力才最能说话。

　　辛月不想成为鱼肉。
　　更重要的是……
　　她想要站在向媛曾经站过的舞台上，看看那个时候，向媛会是如何的一张嘴脸？
　　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将自己送进龙潭虎穴，而自己淡定地在门口守着门？

　　没等到辛月的回答，陆渊白站起来，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他站到辛月的跟前两步处，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他眼里的审视和玩味让辛月的脚底下好像长了刺。
　　她的手指攥紧，指甲扣进手掌心，逼迫着自己站定，不要落荒而逃。

　　殊不知她此刻强作的镇定，在陆渊白的眼里看来，更加好笑。

　　陆渊白伸出左手的食指，抬起她的下巴：“接连拒绝我提议的人可是你，你怎么知道我那份offer还一直有效？”
　　他的手指头带着点冰凉的触感，可是辛月下巴上被触摸到的地方，却奇异地开始变得滚烫。
　　她不敢挣扎，也不敢动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放在陆渊白的视线中炙烤着，几乎快要灼伤。
　　“你说过，就算是一个乞丐，你也能让他红。”辛月的声音很轻。
　　陆渊白低笑一声：“我记得，上回有个人说自己不是乞丐。”
　　辛月立刻答道：“我是。”

　　陆渊白的小声大了一些。
　　听起来，他是真的高兴，跟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

　　辛月面上的表情更加难堪。
　　她知道陆渊白是在报复自己。
　　他有这么做的理由。

　　她之前拒绝他的样子，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可笑多卑微。
　　但是她已经迈出这一步，不能再反悔。
　　她的的确确是个乞丐，甚至连乞丐都不如。
　　她被向媛扫地出门，被向媛卖给一个恶心的老男人，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她孑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牵绊和念想。

　　这样的她，就算勉强维持那一点儿的尊严，又有什么用呢？
　　她知道陆渊白想要看着她尊严扫地。
　　那她就给他看。

　　陆渊白看起来对她的服软并不感兴趣，说：“辛月，你知道，你没有资格从我这里求得什么。”
　　他松开了辛月的下巴，语气轻松。

　　辛月咬着嘴唇，把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迹来。
　　她的目光下垂，眼睑盖住了她此刻的情绪和内心全部的挣扎。

　　陆渊白离她很近，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年轻女孩子脸上粉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滚动着。
　　透过她的这张脸，陆渊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深沉而渺远起来。

　　过了好一会，陆渊白看到辛月抬起了手臂。
　　她的手在他的跟前抬起来，将自己身上的宽大的T恤往上卷起，举过了头顶。

　　她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内衣还有内裤了。
　　客厅内的冷气温度调得很低，辛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叫她感觉到冷的，是陆渊白的眼神。

　　同那个赵程如狼似虎叫人恶心的眼神完全不同，陆渊白此刻的眼神，沉静得如同是两汪潭水，没有任何波动或是起伏。
　　他只是这么淡然地、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辛月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特别特别蠢的事情。
　　或许是洗澡的时间太长，把她的脑子冲坏了。
　　或许是下午被那个男人刺激得反胃，忍不住想要让自己变得更令人作呕一些。
　　或许是……

　　陆渊白冲进来，将自己从噩梦中拯救出来，并一拳一拳狠揍在那个人的肥瘦的身躯上的画面，让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虽然难以捉摸，但是对目前的她来说，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陆渊白不一定对自己感兴趣。
　　或者说，她并不确定陆渊白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感兴趣。

　　这样一来，她这样的举动就变得格外可笑了。

　　又沉默了很久之后，陆渊白的嘴角牵扯起一丝丝笑容，带着些许的玩味和调侃。
　　“就这样？不是还有吗？”

　　辛月的压根都开始颤抖。
　　她继续抬起手，伸向自己胸口前的内衣的扣子。

　　她的动作极为缓慢地，将内衣的搭扣解开。
　　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无异于是种折磨。
　　可是陆渊白似乎就是要享受她被折磨的样子，抱着手臂，看着她。
　　辛月咬咬牙，终于将扣子全部解开。

　　可就在她即将全部暴露在陆渊白跟前的时候，她的手背上多出了一只手掌，按住了她的动作。

　　陆渊白按住她的手，但是并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
　　辛月目光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陆渊白。

　　陆渊白的眸色深沉如曜石，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散去。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生出几分这个人并不难亲近的错觉。
　　可是等他一言不发，板着脸的时候，他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无法触碰的人。

　　陆渊白说：“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
　　辛月几乎站不住。

　　陆渊白退后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辛月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衣服，缓慢地穿上。

　　“抱歉，陆先生。”

　　陆渊白听到身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团雾。
　　陆渊白的喉咙发涩，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再开口的时候，陆渊白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明天我会让人拟你的合同。”
　　陆渊白说。

　　辛月抬起头来，有些讶异。
　　陆渊白仍是背对着她站着。

　　他冷静地说：“接下来，你会有一系列的基础的声乐课和培训。若你通不过这些课程，你也会被我踢开，你懂了吗，辛月？”
　　辛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渊白停顿了几秒，回过头来，看着她。
　　在淡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双腿纤细笔直，宛如是什么刚长大的树的枝干，清瘦而坚韧。

　　“明天早上跟我再去一次录音棚。”
　　辛月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应声的呆滞的娃娃，她点头：“好。”
　　陆渊白的眸子暗了下去，冷着声音说：“好了，你现在离开我的视线吧。”

　　再多站一会，他保不齐都要干出什么疯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