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命运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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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第一缕阳光悄然浮上碧蓝的浅海，静静染遍大西洋的怀抱中那座小岛。刚刚从阴冷潮湿的冬季挣脱，人们也兴致高涨，每天清晨都有数十艘商船从宽阔的布里斯托尔港起航。城防卫队的轮班巡查也严密了不少，灵巧的双桅舤船在近海趾高气扬地游曳，入夜的城中也嗅不到宁静，常常有火把忽明忽暗着，如坠星河。
而对于远郊一排联幢别墅中的那个孩子来说，这个二月唯一不同以往之处，便是多了一个满腹疑问好奇贪玩的小客人。
走在她前面的少年拿出钥匙，颇有些费劲地转开那把古老的黄铜杠锁。
随后，她便定定地看着那扇覆满尘埃的雕花木门在眼前徐徐打开。
有如坠入时光的缝隙，浮光掠影中，悄然触到了那盘根错节的历史的面目。
整个厅堂虽是淡绿浅黄的主色调，脚下暗红的天鹅绒地毯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她刚刚迈进一步，左侧一只巨大的振翅雄鹰便飞入眼帘。它口中衔着一条挣扎扭曲的毒蛇，两只铁爪擎在一株仙人掌的顶端，高昂的头颅似在为谁引路。它的面前是一列全副武装的战船，11艘战舰似直逼而来，张满的帆上绣着巨大的红色十字，主桅上的国旗也不曾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
但不知为何，她竟有一丝胆寒。火光的阴影下，她似看见那列战船身侧的炮窗缓缓吊起，擦得铮亮的炮筒在船工振奋的呐喊中冷冷地伸出，接连的火光与烟尘中，那只雄鹰却仍孤傲地立着，溅满鲜血，覆满哀嚎……
“那是西班牙的战舰。”少年走近，“两百年前开辟新世界的先驱。不过……大英帝国总是会迎头赶上的。”
“新世界？是吉布斯大副说的那个全是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兽人、长着翅膀的蛇妖和会吃人的大海怪的地方吗？”她不由地缩回手。
少年愣了半晌，颇有些无语，不由得想象出那位胖胖的大副晃荡着酒瓶，手舞足蹈地模仿着飞扑而下的“长着翅膀的蛇妖”－－那应当是羽蛇神库库尔坎吧－－坐在一旁的小女孩吓得大叫，伸手去拔她父亲的配剑，总督先生则再一次被急得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是，但不全是。”少年故作一本正经地答道，“上帝只将那些怪物们安排在那里，一定有什么意义……”
“啊，因为那是上帝私有的动物园？”她一脸恍然大悟。
“……”他无奈地挑挑眉毛，发现自己再一次跟不上这位小客人的脑回路了。
“它们需要守着什么东西。非常非常贵重的东西。就比如说……”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宝藏。”他缓缓说出这个单词，满意地捕捉到她眼底闪动的兴奋和狂喜。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老旧的书，深褐色的皮革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花体－－《海盗传奇》。她随手翻开，书页的压痕正暗示了这正是主人时常翻阅的一部分。
“1519年，西班牙人埃尔南-科尔特斯率军来到新大陆，击败了当时新世界的霸主－－阿兹特克帝国……国王蒙特祖玛二世意外死亡，本打算献给科尔特斯的882枚阿兹特克金币不知所踪，阿兹特克大将瓜提穆斯被西班牙人折磨致死前也并未透露……”她翻了一页，一面印着惨白骷髅头的黑旗映入眼帘，“传闻，伟大的海盗王亨利-埃弗里曾找到过金币，并绘出了去往那里的地图，使得金币大多落入海盗之手。然而有传闻说金币上有阿兹特克人的诅咒，而埃弗里的失踪也是与此相关，因为藏宝之地就是被命名为……”
她皱紧眉头，盯着最后那行字，脸快埋进书里去了，“这……是英文吗？！”
“拉丁文，Isla de la Muerta，意思是死亡之岛。”他流利地念道，“一个带有死亡诅咒的岛屿……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什么诅咒啊亡灵啊的，只有吉布斯大副才会拿这些骗小孩！”她不屑地说。
但是你正是一个被他骗过的小孩啊。少年忍不住勾起嘴角。
“对了，卡尔，”她拽拽他的衣角，“这本书能不能借我看两天？太有意思了！”
他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对航海感兴趣？”
“当然！不过……”她颇有些恼怒地捶了一拳铺着古老印第安挂毯的墙壁，“那些老头子们都说带女人上船会有噩运！爸爸要是肯教我剑术，我可一点也不会比他们差！”
空旷的厅堂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陈列架上的塑像和面具投来冷冷的目光，穿越了血与火的纷乱时空，光阴错差间，窥视着那两个不谙世故的孩子，遥遥望向他们的未来，他们的抉择，他们的归途。
“……如果有人愿意带你出海冒险呢？”许久，他终于开口，搅动了这一潭宁静。
“哼，要是真有那么好的船长，我就一辈子待在他手下当水手！”她赌气一般撇嘴。
“那，要不我就来当第一个那样的船长吧？”他笑道。
一阵微风低低掠过空旷的厅堂，翻动了置于桌上的书页。一张手绘插图悄然暴露于二月的晨光之下，诡异的图腾和符文围绕着一个骷髅，它空洞幽深的眼窝凝望着窗外碧蓝的苍穹，似被唤醒的命运之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