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你们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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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l then，卡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少年背后响起，“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来人撑着阁楼的“墙”上积满灰尘的老旧木板条，挤到那摇摇欲坠的扶手梯边。他擦燃一根火柴，另一只手在墙上摸索着。那盏年纪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大的油灯静悄悄地亮起，灰黑的木板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红。
“选吧，先听哪一个？”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发了霉的木板条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浓烈的尘土味在狭窄的阁楼里迅速弥漫开。
踡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现在唯一能让这家伙闭嘴的方法，就是等着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不过……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可不想闻见那又苦又酸又辛辣的朗姆酒的气味。
“嗯？睡着了？”见卡尔毫无反应，那人只好自得其乐一般碎碎念着，“唉，行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坏消息是，你又错过了愉快的美好的幸福的晚饭时间。更坏的消息是……”
仿佛命运照例来捉弄他一般，卡尔听见了橡木塞拔出酒瓶口的声响。来不及发出抗议，刺鼻的朗姆酒的气味便迅速地四处扩散。天知道他为什么对那种劣质酒有那么大的兴趣。
“更坏的消息是，你没能看见我又被弥赛拉小姐扇了一耳光的好场面……”
“杰克。”
角落里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那人滔滔不绝的独角戏，虽有那盏苟延残喘的老油灯竭力散发着热量，那个被称作“杰克”的少年还是察觉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我记得，我们有一个关于朗姆酒的协定。”
卡尔撑着潮湿的地板坐起身来，那使得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像是被按在了熊熊燃烧的炭火盆上。
“啊？哦——对，我想起来了。真是抱歉。”
摇曳的火光将那窃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着狡黠的光。“不在这里喝‘又苦又酸又辛辣’的朗姆酒，作为交换，你那杯每天供给的朗姆酒都归我，对吧？”那个带着美洲血统的少年怪声怪气地模仿着小卡尔标准的英式发音。倏尔，又故作可惜道，“我才不想这么死皮赖脸的，要不是这些天巡查的皇家卫队比较多……老莫瑞的酒可要比这里便宜不少呢。”
他理了理额前暗红色的发带，慢悠悠地塞上瓶塞，像捧着一块金子似的将酒瓶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怎么看也不像是忘了什么的样子。
那个少年和卡尔一样在“老国王”酒馆打工，看上去比卡尔大上几岁，却调皮得跟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一样。自己能够忍受他的唯一原因或许——他琢磨着，颇为少见地不耐烦起来——是他们都有着不愿提及的身世。
也许这，就是所谓同病相怜吧。
“你刚刚说弥赛拉小姐……所以说，你的第三十七次尝试又失败了？”卡尔尝试着转移话题。
杰克一听，立即变得颓丧起来，“唉，本来计划得挺好，从‘老国王’后仓库的西面倒数第二扇窗户出去，就是老萨维尔的磨坊对吧，他在他家院子墙根下栽了几束水仙花。可惜，那堵墙三天前被约克家的那头疯牛顶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那头牛好像是给哪个士兵的枪声吓到了，天知道这该怪谁。”
他趁卡尔不注意，极其迅速地摸出酒瓶灌了一大口。卡尔无可奈何地屏住呼吸，眼前生动地浮现出了杰克敏捷地偷出一枝水仙花的情形。
“东西拿到了，再沿着那条叫什么路走个几十米，就从梅拉太太的那堆大水缸子后面绕过去，林子里面有一条踏出来的小路，沿着它一直走，然后是伯森斯大叔家后院的墙，旁边草丛里那块门板可以帮你爬到那棵老不死的大槐树上……”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失败的？”
虽说是扯上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他依旧受不了杰克这不能直入主题的说话方式。
“唉，”他又顶着卡尔冰冷的眼神灌了一口朗姆酒，“本来吧，我让一个马僮去跟弥赛拉小姐说，今天下午四点，你可以在老不死大槐树下面遇见一位英勇的船长……”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乌青的膝盖，“他乘着风飞来，带着最美好的祝福……”
“本来我只消割断那根晾衣绳，抓着它从树上荡下来，在对面的那棵杨树上蹬一脚，可以精确而帅气地来到她面前……”他苦着脸，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懊恼，“结果他们已经把那棵该死的杨树给锯了——因为刮到了一个新来的上尉的马车。但是它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直到我从老槐树上荡下去，看见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弥赛拉小姐一脸厌恶的神情。”
“噢。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卡尔淡淡地应道。
杰克再一次叹了口气。“唉，你果然还是不感兴趣。那……就顺带讲一个有意思的吧。”
“你不是一直想要出海寻宝吗？”发现自己终于成功吸引了卡尔注意力的杰克颇有些得意地笑道，“现在有机会了。”
“身为汉诺威王储的乔治国王上位，引发了二十多个城市的暴'乱。”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于是他打算惩处正在潜逃的罪犯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三天前——刚好是查尔斯维恩来那天——伦敦老城区新派来一个海军上尉和两支皇家卫队，搜查得这么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查尔斯维恩……他透露了我在伦敦的消息。”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卡尔早已反应过来。他透过木板条的缝隙看着楼下飞驰而过的战马，看着这夜幕中的繁华之都。火把林立，刀刃泛光，铁蹄践踏，尘沙飞扬，宛若一场搏杀的缩影，长'枪穿裂的却是茫茫时空；也似一幅凄美的动态油画，画笔临摹的正如谁的宿命。
“找一条船吧，等你基本能动了，就可以出海冒险了。”杰克朝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