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废物，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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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维恩终于放下货物清单，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动手。”他冷冷地开口。
见他走近，小卡尔一惊，示威一般将刀刃往上翻了翻，逼得棉布杰克再次仰高了下巴。
维恩船长瞪了一眼一脸苦恼的手下，仿佛在说，这个笨蛋，这么大意轻敌，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制服了。
随即，他又转向紧紧盯着他的金发少年，故作惊诧地说道，“让你动手啊，怎么了？”
小卡尔握着刀的手心早已沁出了汗，看着维恩船长若无其事地一步一步逼近，正准备再次开口威胁，却忽然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早就料到，他不敢真的动手。
他试图压下心头莫名而起的一丝恐惧，将两臂的力道全部压在手腕上，想着就算杀不死这家伙，在他脖子上开一道口子，见点血也好——只要能把他那个该死的船长喝退。
然而，他的手腕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挪动一分一毫都如同搬动千斤巨石一般，格外吃力。
随即，从查尔斯维恩眼中，他看出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维恩船长半蹲下高大的身子，像是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男孩一样，问道，“怎么，下不了手了？那个叛国贼应该教过你剑术的吧？”
他摆出一张写满嘲讽的笑脸，故意抬高了声调，像是要说给在场的所有人。
“从没杀过人吧？那就把拉克姆那把蘸过血的刀放下。你不配拿着它。”
小卡尔紧紧咬着牙，在众人稀稀落落的嘲笑和议论声中，并无多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转手腕，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寒气逼人的冽光猛地一横，向着查尔斯的咽喉扫去。
而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查尔斯腰间的短剑已经脱鞘而出，清脆的刮擦声和撞击声一齐震响在一片死寂的酒馆。少年只觉眼前一花，根本什么都没有看清，自己手中的弯刀便已被击飞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直指自己眉心的短剑。
查尔斯脸上仍旧是那副懒散的嘲弄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就像弹走一粒灰尘一样轻松。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便转身走向窗边的长桌。
“你跟你的叛国贼父亲长得真像。”
“让你动手啊，怎么了？”
“没杀过人吧。那就把拉克姆那把蘸过血的刀放下。你不配。”
小卡尔仍旧在原处站着，习惯性地垂眸，试图隐藏起眼底翻涌的仇恨和震怒。查尔斯戏谑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像是笼着一层结实的网，逃不开，挣不断。
真像那个……无端而来的宿命啊。他想着。
在谦卑与高傲的洪流中挣扎，在流言与暗杀的阴影处躲藏，在黑暗与更黑暗的道路上抉择……
不过，这都还不算什么。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是吗？
曾有过一个用生命守护儿子的母亲，有过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有过一个与他的冷淡性格截然相反的哥哥，有过一个与众不同的朋友，能平静地渡过此生，便再也别无所求。
只是这世间，容不下此等的平静。
他默然抬眼，深渊般的冷酷再次主导了脸上的表情。
接二连三的麻烦戏剧性地降临，不过最让他困惑不解的是——
为什么父亲生前资助了那么多市场、银行、贸易港，到头来人们却被几句空穴来风的流言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不知在多久之后，他才恍然大悟了——原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性啊。
他似自嘲一般，微微勾起嘴角。
他只记得父亲曾告诫过他一句话:子虚乌有的事，放任不管，便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当时的他，并未理解，也未在意，只是像往常一样，听话地记住。不过……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块酒瓶碎片。
父亲，您又错了啊。
子虚乌有的事，可以强大到将您过往的一切忠心，一切善意，一切信仰，统统化为灰烬。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如果不能拼上性命去证明自己的话——废物，将永远都是废物。
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他屈膝蹬地，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匹狼一样恶狠狠地扑向查尔斯，尖利的玻璃碎片直直扎向他的后颈。
那家伙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不该将自己的背后留给敌人。哪怕你以为，他已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毫无实战经验的小卡尔再一次低估了那身经百战的私掠船长的实力。他仍握着短剑的右手轻轻一翻，剑面上的血槽一分不差地抵住了泛着寒光的碎片。一击被挡，小卡尔也早有防备，他毫不在意碎片尖锐的另一端已然扎进他的手心，左手撑地，矮身踢向查尔斯的膝弯。
这下，看你往哪躲。他看着查尔斯背在身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暗暗想到。
但就在他分神的这半秒钟，查尔斯的左手立即翻转压来，一掌击在他胸前，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查尔斯已经被这不知好歹的小鬼惹得没了耐性，提着他的衣领，顺势砸向一旁的货柜。本就松松垮垮的木制栏板瞬间四分五裂，几条碎木片扎进了少年细瘦的胳膊和后背，空气里涌动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何时溜进仓库里的约翰尼斯老板看着乱七八糟的货柜，心疼地倒吸了一口气，却瞬间屏住呼吸，挪动着向一堆酒桶后面挤了挤，生怕被维恩船长和他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看见。
四周的酒鬼们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残暴的维恩船长将如何处置这个小鬼。
查尔斯看着已然毫无还手之力的金发男孩，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以为，我们这些人，就很自由吗？”他又一次轻蔑地笑起来，“不。和你这种从高贵的神坛之上跌下而无所适从的人不同，我们这些从出生起就在神坛之下的血浆和淤泥中翻滚的人，从一开始就学会了放手一搏。”
他松了手，瞥了一眼在一堆碎木板中挣扎着试图站起的少年，冷声道，“一个怯懦之人的怒火，又能烧毁些什么呢？能与我交手，也算是你的幸运吧。”说完，便向身后的手下招了招手，大步走出门外。
“真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将先生看见自己的废物儿子会有什么感想。”棉布杰克跟在查尔斯后面，笑着扔下一句。
看热闹的酒鬼们也都坐了回去，继续喝着没喝完的酒，赌着没赌完的局。
约翰尼斯老板急匆匆地跑出来，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吩咐了两个侍从收拾残局。
酒馆的阴影里，那个金发少年坐在一堆碎木板之上，伤口上的鲜血顺着胳膊和脊背滴落下来，他却好像丝毫不在意。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斜着蓝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打量着这光怪陆离的人间。
随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