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柠檬糖》隅苏

8、第八章 “滚。”

　　周一是一个好天气，毕竟第一次升旗，黎渊早早起床，早早出了门。平时到学校已经算是早的了，今天更不用说，都快到校门口了，只看到零星的几个熟悉的校服，执勤的学生还没有到上岗时间，大门空荡荡的，黎渊跟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进了校门。
　　刚进校门后面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接着一个身影就从黎渊身前略过，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接着就听到保安大叔大叫着喊道：“同学，学校里不能骑车！下来！”黎渊转头一看，远去的身影的头上，戴着一对黑色耳机。
　　七班和二班正好在三楼和四楼的同一个教室，反正等下也是要一起去做准备的，黎渊索性在路口停下来等肖放，看着肖放锁好车，朝他这边走过来，仍然戴着耳机，面无表情，走路带风，只是似乎昨晚休息的不太好，一双凌厉的长眼下挂了两个黑眼圈，但多少让这张脸显得亲和了不少。
　　肖放几步就走到了黎渊面前，黎渊刚想开口问下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但还没等张口，肖放却像没有见到黎渊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前方的肖放也丝毫没有停下或者转头的迹象，黎渊觉得有些莫名，不过也没有想太多，跟着肖放进了教学楼。
　　刚刚还跟保安大叔打了招呼，我应该不是透明的？黎渊心里想着，上课坐最后一排也没见他戴眼镜，他应该不是近视的？
　　所以，肖放这是怎么了？

　　黎渊并不是第一个到教室的，班长和高毅进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班长大人一如既往地把头深深地埋在书里钻研着，高毅进则靠在位子上玩手机。
　　“往前点，都快把我顶到墙上了，”黎渊说着推了推高毅进的椅背，“你爸还接送你上下学呢？不行啊，帅帅，你再不运动一下，早晚有一天我得让你挤得嵌在墙里了。”
　　“嵌到墙里去干什么？坐到大爷我怀里来呀。”高毅进抛了个媚眼过来。
　　“行了，打住，快别恶心我了，等会儿当着国旗的面我再把早饭吐出来。”黎渊放下书包后刚想出门去主席台做准备，又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发现还来得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嗯？你还不去呢？”高毅进有些好奇，“唐公子不是让你早点来，第一次政教主任还要交代交代么？”
　　“哦，我看了，时间来得及。”黎渊打开书包拿出了第一节课的英语书。
　　高毅进运动细胞欠缺，可是嗅觉却是异常灵敏，黎渊做事一向有计划，学习有计划，目标有计划，对时间更是如此，计划好什么时间要做什么事，误差不会超过三分钟，现在这样提前来了又不下去，也不会是紧张，黎渊在各种场面上就从来没有紧张过，更别说只不过是升个旗了。于是高毅进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凑过来低声问：“渊哥，你跟肖放处的不太好？”
　　黎渊没抬头，还是继续一本一本地往外拿书：“没有，我跟他本来也不熟。”
　　其实说不熟，黎渊自己觉得有些违心，至少在他看来，到今天早上肖放擦身而过之前，他跟肖放的关系应该比肖放班级的其他同学都要熟一点，肖放自己也说过他不是其他人，自己也知道肖放有忽冷忽热的毛病，可是这么没来由的说冷就冷，黎渊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堵。
　　高毅进倒是信了黎渊的话：“也是，富二代，不好相处。”
　　“之前不还是疑似有钱吗？这么快就坐实了？”黎渊问道。
　　高毅进像是就等着黎渊这么问一样，一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看着黎渊，一挺胸一抬头，手轻轻往黎渊桌子上一拍：“啧啧，我消息多灵通啊，他挺低调的，知道的人也不多，我是跟高二几个人聊天的时候听说的，他爸就是咱们省的房地产老大。”
　　“真的假的？”黎渊放下书看着高毅进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当然验证过了，咱们省房地产龙头是宇帆地产，老板姓肖，四十多岁，有一个儿子。”高毅进一脸八卦，嘴唇上下翻飞准备继续说自己的推测，谁知黎渊突然笑了笑：“帅帅，他自己骑车上下学，你还有车接车送，我怎么觉得你更像富二代。”
　　“靠，我是不是你清楚，他真的是，我要有他那车我也天天骑车了，”高毅进显然对黎渊居然对这个八卦不感兴趣的事略显失望，但马上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手一拍黎渊的桌子，提了提音量：“你答应我的画呢？”
　　黎渊也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蹭”地站起来：“来不及了，我要下去了，晚了政教主任要骂人了。”
　　“哎，我就问问你，别跑呀。”高毅进叫了一声，但黎渊已经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黎渊对肖放是不是富二代、家里是不是有钱没有兴趣，这个并不影响他们做搭档，真正能影响的是肖放的脾气，而脾气和心性跟家里的财富无关，跟家庭环境有关，肖放这么捉摸不透的心性，任他家里再有钱，也让人有些难相处。
　　果然，黎渊到操场时，肖放已经站在主席台下面了，人靠在墙上，两只手揣在校裤口袋里，耳朵上还戴着耳机，黎渊走近，也似乎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依然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摇滚乐，明摆着不想跟黎渊打招呼，更不用说说话了。
　　黎渊不知道富二代是不是都这样，但这种莫名其妙冷冽压抑的气氛让他接受不了，还好政教主任到了。
　　政教主任一如既往的激动，两只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胳膊，肖放把耳机摘了下来，一边一个放进了校裤口袋。
　　“都来的很准时嘛！都不要紧张啊，就像练习的时候一样，好好表现，前面几次升旗你们也看到了，先在站主席台下面做好准备，我一喊升旗仪式开始，你们就走上来，升好旗就站到旗杆后面，等校长讲话，仪式结束之后你们不用等班级，就直接回教室了，都清楚了吗？”政教主任的眼睛在两个人当中看来看去。
　　两个人点了点头。
　　然而政教主任似乎不太满意：“都打起精神来，精神面貌拿出来！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肖放和黎渊各自回答。
　　政教主任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好，你们先准备，吴老师等下也会在下面的，不用担心，马上学生开始进场了，我先上去准备了。”说着几步跨上了主席台。

　　即便已经知道了升旗手是黎渊和肖放，一众学生，尤其是女学生还是像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人一样，早早催着班级到操场排队，一进操场就伸着脖子往主席台张望，校服的胸口和后背都是白色，四肢是藏蓝色，这一通身子连纽带张望，活像一群刚上岸的企鹅，还一边嗷嗷叫着。
　　这次升旗仪式可以说是九中历史上集结速度最快人员最齐的一次了，就是不怎么安静，大家还老是乱动，直到政教主任那句“升旗仪式正式开始”，整个操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两个瘦高的身影，从台阶下齐步走上主席台，黎渊展开国旗，肖放挂好国旗，随着国歌声响起，黎渊扬起国旗，肖放按着节奏开始拉绳，但是国旗节节升高，大家的目光却还停留在两个人身上，不肯离去。
　　国旗卡着最后一个音节准时抵达旗杆顶端，肖放绑好绳子后，两个人并排站在了旗杆后面，虽然肖放全程跟练习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失误和瑕疵，但是黎渊却分明看到，从拉第一下绳开始，肖放的两个手臂就在微微颤抖，随着国旗慢慢往上走，肖放本来冷白的脸也更加苍白。
　　而现在站在身边，黎渊明显感到肖放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黎渊余光瞄了一眼肖放的脸，苍白的脸上，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就升了一次国旗，他怎么这么紧张？黎渊心里也非常纳闷，他从小到大参加的演出、比赛和各类活动很多，对于任何场面都能静心应对，本以为肖放看上去也是个经历了不少事的人，却没想到肖放现在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心里对肖放今天早上莫名其妙的冷淡引发的不爽淡去了不少。

　　这天校长讲话的时候也十分欣慰，基本所有得脸都齐刷刷的冲着主席台，隔着一条跑道校长只能看清大家难得一致的专注的脸，万众瞩目让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这台下众生皆是朕的子民”的良好感觉，不由得讲话时间也比以前长了，而子民的确忠实，只不过忠实的看着校长身后，两耳并没有闻到多少讲话内容罢了。
　　终于升旗仪式结束，黎渊和肖放离场，因为主席台离教学楼比操场近，两个人先于大部队进了教学楼。

　　肖放走在前面，两只手放在校服口袋里，还是闷声不语地往前走，但原本自然和洒脱的姿势，此刻却有几分僵硬。
　　想着肖放因为过于紧张才表现反常，黎渊在进了教学楼之后，手背碰了一下肖放的手臂，语气轻松地问道：“哎，没事吧？”
　　肖放没有回应，就像黎渊不存在一样，但是黎渊却在刚刚短暂的触碰中感觉到肖放不太对，他还在发抖，于是黎渊一把抓住肖放的手臂，拉住了他：“肖放，你怎么了？”
　　肖放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被黎渊拉的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脸，带刀的凌厉眼睛直直地盯着黎渊，又慢慢低头看了看黎渊抓他的手，苍白的嘴唇挤出两个字：“松开。”
　　黎渊没有松手，他确信肖放状态不对，随即另一只手也抓住他手臂，把他往教室反方向拉，语气坚定地说道：“去医务室。”
　　但是他没拉动肖放，肖放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牢牢钉在原地，没有被黎渊抓住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黎渊的手腕往下拉，又冰冷地重复了一遍：“松开。”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去医务室！”黎渊也没有放弃拉他，但是肖放却蓦地把被黎渊拉着的手也抽了出来，两只手一起往黎渊的胸口重重一推，黎渊本就在往外使力地拉人，被这么突然一推，人一下子摔在地上，但是他马上手一撑地又起了身，伸手就准备继续去拉他，却迎上了肖放那双更加阴郁的眼睛，极低的气压让原本就颜色比常人深的瞳孔更加深沉，像一个没有底的漩涡，紧抿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字：“滚。”
　　黎渊僵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拉肖放，而是跟肖放对视着，肖放像没有呼吸一样纹丝不动地瞪着他，黎渊却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几秒之后，黎渊擦着肖放往教室走去，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