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柠檬糖》隅苏

7、第七章

　　第一节是数学课，竞赛班题目的难度和老师的水平果然都很高，黎渊不知道肖放平时上课是什么样，只知道肖放坐在旁边一直在转笔，技术还挺好，笔一直在手指间打转，都没有落到过桌子上。
　　“这难度对你来说是不是不难？”下课的时候黎渊问肖放。
　　肖放轻声“嗯”了一声，把书合上，掏出手机解了锁，偏了偏头说，“你觉得难？”
　　黎渊诚实地回答：“有些知识点是有些陌生。”
　　肖放点了点头，眼睛又回到了手机上：“有的高中学不到。”
　　黎渊马上想到了肖放手机上的那篇研究：“那你，都是论文、研究报告上看的？”
　　“不全是，我就是喜欢这些。”肖放的语气明明有些随意，但是黎渊听得出，肖放说的是真的，有时候，表面上越是看似随意和漫不经心，实际却越是认真和坚定不移。
　　说实话黎渊很羡慕，从肖放听课的状态就看得出，肖放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类题目和各种学习方法，属于天赋型的，不像他，他是后天努力型的，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家本来就各有所长，跟肖放这种学霸也没什么好比的，来参加竞赛班如果能通过层层考核提前录取T大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至少能让自己的理科成绩有一个提高，怎么也都是百利无一害，但是，事情总是有但是。
　　“我以后不懂的地方经常问你行吗？”黎渊问。
　　“行，有些解题思路对平时考试是有帮助的。”肖放回答。
　　“不关考试的事，”黎渊的眼睛离开肖放看得远了一点，“主要不喜欢某些人，也看不惯某些人耀武扬威的样子。”
　　虽然只上了两门课，但是黑T恤一直在不停地通过各种方式引起老师们的注意，老师讲题时打断发问，上课的时候跟老师讨论解题思路，老师和气地让他下课一起探讨，但是很多同学却都已经眼神怨念了。
　　肖放没有跟着黎渊看过去，但也知道他说的是谁，边看手机边回了一句：“没必要在意他”，肖放语气有些严肃，似乎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但顿了两三秒之后又恢复了没有温度的声音，“他天赋一般，外面补的课多，见得多而已。”
　　黎渊自认为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从小到大没有其他人招惹过他，他也没有主动跟别人红过脸，刚刚黑T恤的行为和语气的确有些过分，但要放在以前，黎渊觉得自己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最多以后不理这人了，但是这次看到他坐在旁边的时候，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从第一眼开始，就看他哪哪儿都不爽，尤其在知道一年学习结束后班里前两名有资格去T大参加夏令营时，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就压也压不住了，既然都不是天赋型，那就看谁拼得过谁。

　　第二天的物理黎渊觉得比前一天的难度还要大，一道力学的题黎渊跟其他同学一样，因为找不到解题思路略微皱着眉头，无从下笔，但右边却传来轻轻的“沙沙”声，肖放已经开始答题了，黎渊又看了看远处跟自己一样愁眉不展的黑T恤，莫名开心的看着肖放笑了一下。
　　肖放斜眼瞟了他一眼，递了个疑问的眼神过来。
　　黎渊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最下面开始写字，肖放的眼睛跟着黎渊的手动着，手很白，皮肤很细，但是很有力量，拿笔姿势很好看，字也很好看，字？
　　黎渊的手已经放下去了，一行飘逸的字映入肖放的眼睛。
　　“肖学霸，真他妈牛逼^-^”。
　　他自从接触黎渊开始，就知道黎渊是个温和又有些温文尔雅的人，从来没有想到过在黎渊的字典里会有任何的粗口，也很难把黎渊和粗口联系起来，但是现在黎渊不仅写了，写的特别潇洒飘逸不说，此刻还开心地笑着看着他。
　　肖放看看字，出乎意料地抬头看看黎渊，黎渊笑着朝肖放眨了眨眼睛，细碎的光顺着挑起的眼角洒下来，眼神又示意肖放看那行字，肖放又低头看了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本来安静焦躁的教室突然被一声轻笑打破，同学从各个方向忿忿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老师也没想到自己严肃的课堂严肃的题目严肃的知识怎么就有了这么不严肃的声音，于是一拍桌子：“最后一排那个，什么事这么好笑？你要不要给大家讲讲？做不出就好好听讲，要不就上来做题！”
　　开班第二天就被老师抓个正着，反正大家都做不出这题，索性都盯着肖放准备看热闹，黎渊倒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肺腑之言竟然会让肖放笑出声来，更没想到会让肖放这么尴尬，他转过头看着肖放，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可是肖放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扬起的嘴角恢复了水平的弧度，两只手撑在桌上，右腿轻轻向后拨了下椅子站了起来，但是没有给大家讲笑话，而是往讲台方向走去。
　　肖放抬头面无表情地走着，左手拇指随意地挂在牛仔裤口袋里，整个人没有特意挺胸，反而透露出一些不羁和无所谓，走到第一排的时候，肖放朝老师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停下脚步，右手顺手捞了桌上一根马克笔，站定在讲台上的同时开始在白板上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只能看见动的东西一样，跟着肖放走到讲台，又跟着他的笔不停晃动，随着肖放一行一行地写着，有的同学跟旁边的人小声讨论，有的茅塞顿开地动笔写了起来，有的则全程半张着嘴惊讶着。
　　老师一的表情则从一开始的不爽和愤怒，逐渐变得柔和，现在已经两手交叉抱胸，点着头微笑着看着肖放。
　　终于，肖放放下笔，又跟老师微微点了下头，老师很满意地回应了一个点头，肖放转过身，在同学们或不可思议或羡慕或崇拜的眼神中，准确地看向靠窗的最后一排，迎上一双带笑的眼眸，太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本来就白的黎渊靠着窗，像是块玉一样周身泛着柔光笑着看他，肖放面无表情地脸上没有察觉地泛起一丝笑意，随即挺了挺胸，走下来坐回了位子上。
　　刚坐到位子上，黎渊坐正了身体，靠着肖放轻声说了一句：“肖学霸，真他妈牛逼。”
　　看到和听到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即便这句话刚刚肖放已经看了好几遍，连同黎渊的字都已经印在了脑子里，但是现在从黎渊嘴说出来，却还是让他觉得，一瞬间好像听不到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在说什么，听不到教室里其他同学发出的声音，听不到教室外的风声和鸟鸣，只有那句话不停地循环播放。
　　肖放偏过头，黎渊稍微收了一点身子坐正笑着，肖放往黎渊的方向倾了倾身，头偏到他侧脸，嘴唇对着他耳朵轻声回了一句：“真，咳咳，谢谢。”
　　黎渊的笑容突然僵了，心脏向上跳了一下后像是消失了一样，几秒后又重重落下，右耳朵痒痒的、热热的，肖放说完就已经回身过去听老师讲题了，但是黎渊满脑子却还是那句“真，咳咳，谢谢”，还有肖放说话的时候在耳边带起的气流掠过的感觉，耳朵像过了电，酥酥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右耳朵，好烫，又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耳朵，好凉。
　　“你不听课了？”肖放问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转过头来的，此刻正看着他。
　　黎渊看看他，然后马上收回眼睛轻咳了一声，两只手搓了搓两个耳朵后拿起笔听课。
　　肖放的眼睛还没收回去，扯了下嘴角抬眼看了看窗外，今天太阳真好啊，明天也是好天气吧。

　　“明天可别迟到啊，学霸。”下课后黎渊一边收东西一边跟肖放说着。
　　肖放摇摇头：“先上课再升旗我还真有可能迟到。”
　　黎渊笑了笑说：“那明天加油，别紧张。”
　　“就升个旗，不至于。”肖放说着拉上了书包拉链。
　　“哟，肖大少爷这是要升旗？”黎渊和肖放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同时抬头看过去，黑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肖放桌子旁边。
　　“你现在是在九中啊？九中校领导真是有眼光啊。”黑T恤两手撑着桌子，谄媚地笑着说。
　　黎渊看到肖放的气压整个低了下来，黑黑的瞳孔冷的像要掉下冰碴来，抓着书包的两只手都收紧了。
　　黑T恤见肖放一直没说话，又张嘴准备继续，但却没发出声音来，肖放的速度快的惊人，黎渊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咚”的一声，肖放已经把黑T恤推到了教室后墙，右手臂卡在他脖子上了。
　　“消消气，我就是叙叙旧，”黑T恤依然笑着，喉咙坚强地发着声音，“肖大少爷学习还是这么厉害啊。”
　　“你要说什么。”肖放声音彻底沉下来了，从牙齿里面挤出了一句话，手臂卡得更紧了。
　　黑T恤咳了两声：“不知道九中在哪里升旗……”
　　黑T恤话还没说完，肖放卡住他脖子的手臂手肘往后一收，随即借力往前猛地一顶，打在了黑T恤的颧骨上，黑T恤也没想到肖放下手这么狠，直接擦着墙面摔在了地上。
　　肖放踱了两步站在黑T恤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说不出的凌厉，整张脸都紧绷着，黑T恤倒在地上捂着脸仍旧笑着，肖放慢慢蹲下，手撑在膝盖上，因为压低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再说一个字，我就废了你。”
　　黑T恤在地上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嘴里已经因为刚刚挨打开始流血，配着黑T恤本就凶悍的脸和此刻特别夸张的笑，显得有些狰狞，但是他的确没有再说什么。
　　肖放蹲着看他在地上扭动着笑了一会儿后慢慢站了起来，但眼睛还死死钉在黑T恤身上，黎渊第一次见到肖放这样，眼神带刀，浑身带刺，如果无形的刀和刺都能物化，此刻黑T恤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万刺穿心了。
　　肖放慢慢朝桌子走过来，没有看黎渊，只是抓了书包扭头就走，经过黑T恤的时候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目不斜视，大步走了出去。
　　黎渊马上抓起书包跟了出去，但没有追上去，只是在肖放后面一段距离走着，直到走到大门口看到肖放从背后看没有一点异状，才停下脚步，毕竟只有十七八岁，即便已经一米八几的个子，仍然是少年的单薄和瘦削，肖放的肩不宽，却像是压了很多东西，沉沉地垂着，就好像那天在小竹林看到他时一样，英俊的少年身姿挺拔、四肢修长，却始终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刚刚明明是肖放打了黑T恤，但是现在看着肖放的背影，似乎他才是被打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