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柠檬糖》隅苏

6、第六章 学霸

　　直到周五，黎渊的消息也还只停留在“进了”，经过两天的消磨，好奇心还在，只是已经过了昨天一定要知道的那个劲，没那么强烈了 ，最后一节课老师又拖堂到六点，黎渊来到主席台的时候才发现，肖放班级拖堂竟然比他们还厉害。
　　九月即便秋老虎作祟，白天也一天一天地变短了，肖放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到地平线了。
　　随着肖放的映入眼帘，黎渊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好奇心立刻一蹦三尺高，恨不得下一秒肖放就站在他面前。
　　“不好意思，晚了点，开始吧。”肖放说着放下书包就开始解绳子。
　　黎渊“嗯”了一声，“听说你进竞赛班了？”
　　肖放手上的动作没停，波澜不惊地回了一个“对。”
　　说完做好准备看着黎渊，黎渊只能先喊了个“开始”，想着怎么开口比较自然，但没想到肖放先开口了。
　　“你考了284？”肖放嘴上问着黎渊，眼睛却紧盯着国旗，仰着头让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黎渊有点疑惑：“你知道？”
　　肖放回答：“全九中都知道了，我想不知道有点难。”
　　看着肖放似笑非笑的侧脸，黎渊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好意思，他明明只在班级微信群里说了，可没想到，有的消息哪怕只告诉另外一个人，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现在还不知道肖放的分数，如果是比自己的分数低还好，要是更高，那真是无地自容了。
　　黎渊耳朵红了起来，于是眼睛瞟了瞟时间，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的怎么没人知道？”
　　肖放没回答，盯着移动的国旗，脸上还是似笑非笑地表情。
　　黎渊也没真准备等这个答案，于是接着说：“其实分不高，只是进了而已，你多少？”
　　肖放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国旗：“进了就行，分数不重要。”
　　听到肖放的回答后，黎渊没有回话，依然盯着肖放，他真正想知道的问题肖放还没有给他答案。
　　黎渊许久没有回话，肖放偏头看了他一眼，黎渊没有像以前一样看表，反而一直看着他。
　　“我也不高，”肖放回，“看表，快到了。”
　　“我余光看着呢。”黎渊动也没动张口就答。
　　肖放明明除了刚刚一眼之外，一直盯着国旗，可却好像是看到了黎渊睁眼说瞎话一样，看来某人脾气还有点倔，于是轻轻扯了扯嘴角，轻轻张了张嘴：“292。”
　　肖放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出来，很轻地跳到黎渊耳朵里，但却“轰”地一声就在黎渊脑子里炸成了一朵烟花，第一反应不是“我靠，好高”，也不是“我靠，装逼”，也全然忘了还红着的耳朵，而竟然是冲着肖放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到了，我说我余光看着呢！”
　　肖放的国旗也正好到顶，侧过头来刚想跟黎渊说你余光看的挺远，就看到了一脸真诚灿烂的笑。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最后一点余晖像被黎渊收在了眼眸里一样，此刻正顺着弯起的眼睛往外溢着光，肖放的眼睛像是钉在了黎渊眼睛里一样，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笑时，他就觉得漂亮，好看，弯起来更是让人觉得眼神柔和，带着自然流露的笑意，像站在微风的春日里，暖风拂过的舒服，而现在，这双眼睛星星点点，闪闪亮亮，笑得那么真诚、那么自然、那么暖，让肖放觉得整个人都跟着一起轻松了起来。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不经意间的几次互动就能轻而易举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走去校门的路上黎渊和肖放居然聊起了天。
　　黎渊：“你还知道有谁进了吗？”
　　肖放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看他：“问我？”
　　黎渊笑了笑，也是，问一个两耳不闻一切事、一心只看高深文的人，问了也是白问，刚想说“我知道的好像就我们两个”时，肖放冷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其他人我也不认识。”
　　黎渊大脑“嗡”了一声，他自我感觉和肖放不熟，不是同班，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别说说过的话了，那更是两只手就数完了，连脚都不用麻烦，但在肖放刚刚明明很随意说出的那句话里，自己好像已经不是其他人了，虽然不知道不是其他人那应该是什么人，可是黎渊却觉得心里软软的，像有小绒毛拂过。
　　“那明天我跟你坐一起？”黎渊轻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想到肖放的分数，又顿了顿加了个称呼，“学霸。”
　　肖放本身就比黎渊高一点，听黎渊说完，不由得身体往后倾了倾，收了收下巴，抬起眼睛向下瞄了一眼黎渊。
　　“怎么了？你不是没有认识的人么？”黎渊问。
　　肖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那我叫你什么，”肖放的眼睛从黎渊身上移开，“不叫你学霸，我不好意思，叫你学霸，你不好意思。”
　　黎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知道肖放针对的是哪两个字之后，不禁“噗”地笑出声来：“靠！那还是劳驾你不好意思一下吧。”笑了一会儿之后，黎渊问：“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很正经。”肖放语气严肃地低声回答，可黎渊偏偏就看到他狭长的眼尾调皮地往上翘了一下，“走了。”肖放说着，手揣在裤兜里往车库走去。
　　“那明天见了，正经学霸。”黎渊笑着叫了一声，看到肖放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向后摆了一下又揣回了裤兜。
　　看着肖放的背影，回想着肖放刚刚的眼睛和语气，表面就是一块冰，冷的能把人冻死，但是刚刚，似乎还有点可爱，黎渊嘴角不自觉地扬着，肖放，你还挺让人捉摸不透。

　　竞赛班这周正式开班，上课的地方是一所培训学校，离商业街走路十分钟，专门承办各种补习班，竞赛班每个周末下午两点到五点半上课。
　　班里一共只招了全市前二十名，上课的班级五排位子，三大纵列，每列两个并排的位子。黎渊到的最早，进教室想也没想就坐到了靠窗一排最后的位子，书包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培训学校的环境很好，在补习班所在的二楼，从窗户看出去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迎着风摇曳，鸟儿轻巧地跳来跳去，是不是啾啾叫几声，黎渊头靠在窗台往外看，很是惬意，索性眯起了眼睛享受阳光。
　　随着两点的临近，班级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突然黎渊的桌子“咚”地震动了一下，黎渊一激灵，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书包从旁边的桌上出现在了自己桌上，头向右一偏，原来紧挨着的桌子被拉了出去，一个黑T恤正好背对着他一屁股坐在他同桌的座位上，他跟肖放还没有熟到看背影就知道是他，但是即便这人个子也很高，黎渊也知道不是，肖放的体型更修长匀称，肩更窄一点，但更舒展，而且，这个人没有戴耳机。
　　“同学，这里有人。”黎渊拍了拍黑T恤，语气冷了下来，开班第一天，他也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黑T恤转过身来坐正，打量了一下黎渊说道：“不是随便坐么？”
　　“不管是不是随便坐，你不说一声动我的东西也不好吧？”黎渊音量提了上来，盯着黑T恤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而且我说了，这，里，有，人。”
　　“哟，位子上贴标签了？谁坐？人呢？”黑T恤不甘示弱，声音也扬了起来，前面一些先到的学生闻声已经转过头来准备开班第一天就看热闹了。
　　“人来了。”淡淡的三个字从上方飘过来，黎渊循声看去，肖放也是一身黑T恤，单肩背着一个黑书包，带着两个黑色耳机，此时已经直直地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黑T恤地头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是简单干净没有图案的黑T恤，肖放什么话也不用说，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秒杀。
　　黑T恤闻声也抬头看了过去，跟肖放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皱了一下眉，但肖放随即松了眉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弯起，不急不慢地敲了两下桌子，做了个起来的手势，然后就偏头看着窗外，没再说话，也没再看黑T恤，但就像知道黑T恤一定会让开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
　　黑T恤一直拧着眉抬眼看着肖放，过了几秒钟，果然伸手抓起了桌子上的书包，屁股往后推了一下椅子，缓缓起身站直。两个人个头相仿，黑T恤站定后头往前一倾，嘴角带了点讥诮贴着肖放的耳朵低声说了句：“肖大少爷，好久不见。”说完擦着肖放走到靠墙的最后一排，甩了书包坐了下来。
　　肖放面无表情，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地坐下来，放好书包，摘下耳机，把被黑T恤拖出来的桌子又拖回到跟黎渊挨着，然后开始刷手机。
　　肖放没有跟黎渊打招呼或者解释什么，黎渊也没有主动跟肖放说话，他感觉得到肖放现在起亚有些低，毕竟能叫得出肖放的姓说明他们认识，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说明一定有过过节。肖放不会说，他当然也不会问。
　　前排的学生纷纷收起好奇的眼光转了回去，只有几个女生又频频往他们这里看了几眼，黎渊环顾了一下教室，果然没有一个认识的，可能大家互相之间也都不认识，所以要么一个人坐两个位子，即便有坐在同桌位子上的，两个人也都把桌子拉开了，只有他跟肖放的桌子，两个桌子都有人坐，两个桌子紧紧地靠在一起。

　　正式上课前，一位老师来班级开了一个简单的班会，讲了一下班级的上课纪律和选拔方式，并且公布了竞赛班二十人的最高分。不出黎渊预料，最高分就是肖放的292，但也有一些出乎所料，292有两个人。
　　听到有两个人并列最高分后，黎渊偏头看了眼肖放，肖放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是这一偏头，黎渊也看到了坐在靠墙最后一排的黑T恤，黑T恤的表情就很精彩了，不像之前一样摊在椅子上，整个人坐正了不说，还特地挺了挺胸，抬了抬下巴，声音爽朗地清了清喉咙。看来是这位，黎渊想，不过可惜了，戏这么足，也没见有一个人眼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