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yuko

5、第五章 浮现

　　“台南市XX镇的一憧民宅里，昨晚惊传一名男子在卧室上吊自杀身亡，死者蔡鸿远今年三十岁，警方调查现场后认为死因不单纯，已成立特别小组展开进一步的追查…”当我逐渐睁开双眼，看见电视上正播报着晨间新闻，这时才发现自己因为昨晚剧烈的头痛，而昏睡在客厅沙发上。

　　清醒过后，隐约听见命案报导的死者名称，乍听之下像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蔡鸿远？这名字怎么有点熟，好像在那里听过？”

　　“才跟我差不多大而已，年纪轻轻就想不开要自寻死路，看来不是因为感情纠纷，应该就是长期失业的关系，谁叫台湾经济越来越差了。唉！白白断送大好前程，真可惜。”我瞄了瞄电视上的新闻画面，感慨地摇摇头，然后走向浴室准备洗脸刷牙。

　　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的同时，我稍为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骇然发现左眼发炎的情况竟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变得愈来愈糟糕，用双手上下拉开眼皮，整颗左眼球已经一片通红。

　　我既担心又焦急地说︰”天啊！怎么搞的？眼睛红成这样，明明已经滴了消炎药水，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现在发炎的情况还更加厉害，简直就像眼睛在流血一样。”

　　正当为了病情加重而烦躁不安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猜想可能是公司有要事打来，于是匆匆赶过去接，拿起听筒后，马上便听见毛窦的声音。

　　“你这么早打来做什么？”

　　“叫你起床撇晨光第一泡尿啊！哈哈！”毛窦自以为风趣地说。

　　“无聊，有什么事快说啦！老子我今天心情不好。”

　　“啊！你这个人真是的，本来打算一大早报你好康的，口气竟然这么差，看来还是别说了。”

　　我好奇地问︰”什么好康的？”

　　“哼！”毛窦故作耍脾气的声音。

　　“好啦！对不起，大毛哥。因为我一起床看见眼睛发炎越来越严重，所以口气才会差了点，你大人有大量，看在小弟生病的份上，别跟我计较嘛！”

　　“这样还差不多，冲着你叫我一声大毛哥，就告诉你是什么好康吧。昨天不是说叫我帮你约月盈吗？”

　　光听到月盈的名字，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甚至把眼睛不适的事忘得一乾二净，期待地说︰”怎么样？约到了吗？”

　　“我昨天是跟小艾约会，又没见到月盈，怎么约她。”

　　“那你还说是好康？根本在呼拢我嘛！”听见毛窦根本毫无行动，我气得大喊。

　　“你急什么！先听我讲完嘛！昨晚和小艾碰面时，我有跟她提到想撮合你跟月盈，她也觉得你们两个蛮速配的，于是特别交代我跟你讲，月盈今天没课，那你就有机会约她出去啦。”

　　“太棒了！”难得可以跟月盈单独约会，我高兴得大叫着，但马上又失望地说︰”可是又没月盈电话号码，要怎么约？”

　　毛窦嚣张地说︰”号码我是有，但刚才听到有人凶我，现在有点不爽给了。”

　　“拜托啦！大毛哥！我以后都不敢叫你那绰号了。”

　　好不容易从毛窦口中要到月盈的电话，兴奋不已的我，却又想到另一个难题︰”可是，她出来后看见我眼睛这样，会不会吓到她的？”

　　“这你就不懂了，要是一个女生看见喜欢的人生病，反而会激发她原始的母爱，对你们的恋情绝对是有帮助的啦！”毛窦言之凿凿说着。

　　我有点怀疑地问︰”真是这样吗？”

　　“假如你还不放心的话，那干脆带个防毒面具去约会好了。总之不管怎么样，你先打电话约了再说嘛。好啦！不讲了，主管正在走过来了，拜拜！”

　　挂上电话后，我带着忐忑的心情看着月盈的手机号码，并犹豫要不要约她出来，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拨过去，响了没多久，便听见月盈甜美的声音。

　　“喂，我…我是小平啊。”

　　“你还好吗？听说你生病了呢，没事吧。咦，你怎会有我的号码？”从月盈的声音听起来，她似乎蛮高兴接到我的电话。

　　“我没事…你的号码…是因为…”我紧张得一时不知所措，讲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还等不及我回答，月盈已转换别的话题。

　　“你…今天有空吗？”害怕会吃上闭门羹，我战战竞竞地询问着。

　　想不到，月盈竟大方地说︰”有啊！我整天都没课，是想约我出去玩吗？”

　　既然月盈都这么干脆，我也放胆地说︰”嗯，你喜欢去哪？要到百货公司逛街血拼？还是去海边走走，然后再吃海鲜？”

　　“我想要去…看电影。”

　　“那我们待会就到华纳看电影，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可是，待会还有个作业要赶耶，不如我们约傍晚六点半好了，就在华纳外面那广场的入口前碰面。”

　　“好！那就晚上见啰！”我兴奋的同意着。

　　虽然，还有七、八个小时才能见到朝思暮想的月盈，但刚好趁这段时间多休息，希望能让眼睛发炎的情况好一点，以最佳状态赴约。

　　挂上电话后，赶紧从衣柜里寻找着专门用来趴美眉的行头，并怀着少男思春般的雀跃心情，不断在镜子前试穿起来。

　　花了大半天时间挑好衣服，便到浴室梳洗，悉心装扮好仪容后，还不忘洒上一点古龙水，正满意的照着镜子时，却发现眼睛仍旧没太大改善。

　　“还是红红的，怎么办？”虽然担心病情会对这次的约会有所影响，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越来越接近，只好赶紧出门去。

　　为了不让月盈等待，我特别提早十分钟到达相约地点，商场外尽是前来享受逛街的人潮，广场中间的小公园里，大批正准备去看电影的情侣，有些牵手走在附近的商店前，有些恩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区域俨然成为拍拖圣地。

　　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搜牵着月盈的身影，没多久终于见她带着微笑出现在面头前，于是兴奋地向她挥手。

　　看着缓缓向我走过来的月盈，脸蛋化起淡淡的妆，绑着可爱的马尾发型，上半身穿着一件纯白色毛衣，外面配上粉橘色外套，下半身搭配黑色短裙，雪白修长的美腿还踩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看得出来经过精心打扮，比起当晚在KTV所见到的她，显得更加迷人。

　　“想不到你这么准时呢！”我开心地说。

　　“你等很久啦？”月盈带着腼腆的笑容，她那双会放电的眼神，令我看得心跳加速。

　　“没有啊，我也才刚到而已。”

　　“你想看什么片啊？”月盈主动打开话匣子。

　　“最近有部爱情喜剧，听说蛮不错看的。”

　　“真的吗？我最爱看这类型的电影了，那我们去买票吧。”说着，月盈竟牵起我的手，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两个人并肩走在广场里，身边尽是卿卿我我的男女，四周洋溢一片恋爱的浪漫气息，让首次出来约会的我们，也被环境所熏陶，完全沉醉在甜蜜的二人世间里。

　　从电影院买了两张八点钟的票后，趁着时间还早，于是我便提议到马路对面的百货公司地下室，吃点东西顺便逛逛，直到开场的时间快到，我们才走回电影院的方向。

　　“啊！”站在路口等待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强风，沙子跑进我的右眼里。

　　“你怎么了？”月盈关心地问。

　　我一只手摀住不适的右眼，正转头想跟月盈示意没什么大碍，却看到身旁的她竟变成另一张脸。

　　从左眼所看到的，是一张瘦削干枯的脸蛋，整张脸皮都已经龟裂，几乎接近沧白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正在说些什么，最可怕是眼睛的位置，竟然只剩下两个空洞，黑漆漆的眼框里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看见如此恐怖的脸，我整个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害怕地指着月盈说︰”你…”

　　“我怎么了？你还好吧？”月盈错愕地问。

　　“没…没事。”当我回过神来，刚才见到的鬼脸已经消失，变回月盈美丽的脸蛋。

　　月盈看我举动有点奇怪，于是说︰”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是的话我们别看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不，我没事，走吧，快来不及了。”牵起月盈的手，继续往戏院走过去，一路上心里猜测着，可能是左眼发炎的关系，才会看见幻觉。

　　进到放映厅，依照票上的编号来到座位上，此时正播放着新片预告，期间还有不少观众陆续进场，我细心地替月盈打开手上的罐装汽水，接着两人便准备专心欣赏电影。
　　当电影正式播映后，刚才跑进沙子的右眼，又开始有些异物感，为了避免打扰到月盈看影片的兴致，我试着闭上右眼，好让眼睛自行舒缓不适的症状。

　　只能凭着左眼去看电影已经令我有点扫兴，此时坐在我位置前面的观众还站了起来，本来以为对方仅站一下子而已，所以把身体靠到一边继续观看，但没想到快将近两分钟，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坐下，一动也不动挡在前面。

　　“你能不能坐下来？”我礼貌地向前面座位的观众说。

　　正当我话才说完，只见站着的身影突然转过来，眼前竟又看到刚才在月盈脸上出现的那张鬼脸，毫无血色的脸蛋，叫人看得寒毛直竖，脸上龟裂的皮肤正一片片剥落，鼻孔和嘴巴里爬出一条条恶心的蛆，空洞黑漆的眼框，还渗出大量鲜血，从脸颊一路往下滴。

　　“啊！”我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全场的观众都转头往我们的方向看。

　　当我冷静下来，再次观察四周，竟发现原本站在前方的身影和那张鬼脸都不见了，而我前面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人坐。

　　“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是很舒服。”月盈连忙替我向大家解释，观众才回过头继续看影片。

　　发现自己奇怪的举动，让月盈因此出糗后，我小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月盈只用手指比着别再说话的模样，然后便把头靠到我肩上欣赏电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虽然对于刚才的情景感到很困惑，但随着嗅到月盈身上传来的香气，逐渐令我平静下来，并跟她依偎着享受这段美好的时光。

　　直到电影散场后，我牵着月盈的手走在街上，脑子不期然思索着，为何会看到怪异的幻觉。

　　月盈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你没事吧？在想些什么？”

　　“我…”本来很想告诉月盈，我所见到的一切，但又担心会影响这次约会的气氛。

　　“你眼睛不舒服，就别勉强出来陪我嘛！”

　　“因为很想再见到你啊。”

　　月盈听了之后，开心地说︰”傻瓜，想见我机会多的是，但你的身体要紧嘛！以后别这样了，我会心疼的。好吧，现在很晚了，我也差不多回去了。”说着轻轻往我脸上亲了一下。

　　但我却为了自己再三的脱线行为，感到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今晚…”

　　只见月盈仍面带微笑地说︰”没关系，今天跟你出来我很开心，等你下次有空，眼睛又好点之后，我们再到别的地方去玩。”

　　依依不舍送月盈坐上出租车后，我也独自坐车回家，期间还不断回想约会时的甜蜜过程，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二点多了。

　　换上睡衣，我从浴室的镜子里拿出消炎药水，趁着睡觉前准备替眼睛点药，我微微把头抬高，并滴下第一滴药水，当眼球沾满药水的时候，似乎透过镜子看到有个黑影快速从门外闪过，可是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以为然的继续再次滴下药水，并照着镜子观察眼睛发炎的情况，此时从镜面左方的反射下，我清楚看见身后的浴室门旁，竟探出半个身影，倾斜的黑影好像正在偷窥我的一举一动，我被眼前所见的一切，吓得全身发抖，脑子里不断思考那黑影究竟是人还是鬼，最后鼓起勇气往门外一看，刚才镜中的影子竟又消失不见。

　　“怎么今天我好像常看到幻觉？难道说，家里有『脏东西』？不可能，打从高一跟家人搬进来之后，都过得好好的，就算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三年，也没发生什么怪事。看来一定是我太累了。”心里不断在解释着。

　　或许，接二连三看到诡异景象的关系，让我整晚都睡得辗转不安，直到天亮之前，始终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有成千上万的眼睛，不断在监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