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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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意外
十月，浔阳江上不见潮。
晓恬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次例假的迟到。她以为是前些日子收到学校录取通知书太过兴奋，导致内分泌失调了。
因为错过了秋季申请的deadline，浩然说试一试申请冬季，反正在家等着也是等着。晓恬虽然嘴上答应了，却觉得冬季录取名额少，这申请费交了也是白交，衡量再三只选了三所学校。所以她对这次申请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却没想到很快就收到她最想去的B大学的录取通知。
浩然高兴之余，借机说赶紧把餐馆那边的工作辞了吧，在家里准备一下上学的事儿。晓恬不肯，说还早着呢，上学后需要用钱的地方那么多，我得抓紧时间打工。
可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先是开始受不了餐馆的那股油烟味，经常莫名其妙地反胃。一次客人点菜，问有没有麻油鸡。晓恬脑海里立刻跳出一整盘子油汪汪金灿灿的鸡皮色，胃紧跟着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说我可以去问一下师傅做不做这道菜。客人被晓恬咬牙皱眉的模样吓到，心想这菜八成不好吃，连忙说算了算了，还是来点儿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吧。
晚上回家后，晓恬支支吾吾地跟浩然说了自己的怀疑，浩然不信，说怎么可能？上个月我压根没碰你。晓恬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晚了一个月了，总是有点担心。浩然说既然担心我们就去测一下，这还不容易。
结果出来后，俩人都不吭声了，对着小棒子上的加号发呆。
半天，浩然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想？
晓恬反问他，你怎么想？
浩然支吾，“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配合。。。这事儿对你的影响更大，我听你的。”
晓恬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浩然，低头接着来回摆弄验孕棒的包装盒，“我刚申请到学校，你马上要找工作了，以后去哪里还不一定。。。再说吧，这也太仓促了。。。”
浩然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嗯，是太仓促了，一点准备都没有。。。”说着，又有些失落，隐隐地对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内疚。
晓恬没有接话，继续摆弄手里的盒子。一旁的浩然，看着她把手中的盒子折来折去，盒子上红色大字醒目地写着“准确率98%”。他很希望这个结果是属于那2%里的，这样无论是谁都不必做这个决定，更不必承受那份内疚。
上床后，浩然对晓恬说，“明天我上网查一查，看看这种事该上哪儿去做。。。不过最好还是先跟我妈说一声吧？好知道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省得落下病根。”
晓恬有些犹豫，“我看还是不要跟他们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妈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这种时候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不会的。我爸妈一直都反对我们太早要孩子。”浩然想起结婚之前跟父母定的约法三章，信心满满地说。
过了许久，晓恬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周六一早，浩然就拉着晓恬给爸妈打电话，正巧巍然也在家。浩然刚说了个开头，妈妈立刻一声欢呼。
“真的？你们确定？”
“对，昨天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那个，我们的想法是。。。”
浩然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端已经是一叠声的“啊？你们也是昨天？哎呀，我们也是！这可真是太巧了，都赶到一起了。天成，你看这多巧，昨晚你还犹豫呢。哈哈哈~~~”
浩然被这语焉不详的话刺激的浮想连篇，心说什么都赶到一起了？难不成妈妈老树开新花了？想到这儿他赶紧说妈您别笑了，什么就你们也是啊？把话说清楚行不行？您这么笑太折磨我的想象力了。
巍然也跟着嘀咕，“就是，笑得我都瘆的慌。”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句话在孟慧娴这里从来不管用。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笑，爷仨儿围观，所以好心情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笑够了停下来说，“前一阵子啊，我就跟你爸说，咱们家这个小房子住四口人还差不多，过两年再添丁就显挤了。那天去看房子时我还说这客厅将来要摆一个钢琴，免得我家的小孙子孙女回来没处练琴。你看看多巧我们昨儿刚把望京的房子定下来晓恬就有了。简直像安排好了一样。可见我这小孙子是个会享福的孩子，非要等着奶奶把东西准备好了才肯来投胎。哎呀呀，真是巧啊~~~”
丁天成打断老婆，说你先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先看看孩子们是什么意见。孟慧娴说还能什么意见，既来之则安之，当然是要了。
晓恬和浩然在电话这边面面相觑。有时候，浩然觉得也许他和晓恬真的八字不合，否则为什么遇见晓恬后他就一直不顺，在别人那里顺理成章的事情到他这儿都会峰回路转地逆向而行。似乎老天爷就是看他不爽。
晓恬见浩然对着桌上的手机发呆，轻轻用肘碰了碰他示意他说话，浩然摇头摆手地指着电话声音极小地不知嘀咕了什么。晓恬听着婆婆在电话那段兀自说着产妇注意事项，急了，推开他，低声狠狠地说，“你不说我说。”
浩然赶紧把手机移得离晓恬远一些，小声说“我来我来，我来说。”然后清了清嗓子，俯身凑近手机，“妈，那个。。。我们。。。关于要孩子的事儿，我们想先缓一缓。晓恬还要上学，我要找工作，什么都没安定呢，到时候大人孩子都遭罪，压力太大。。。再说晓恬前段时间一直挺累的，这会儿怀孕也不合适。所以。。。我想还是打掉，以后再说。”
孟慧娴这边已经说到尽量少碰凉水了，乍一听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以后再说？。。。什么意思？”她扭头看丈夫，一脸迷茫。
丁天成也有些意外，怔了怔，干巴巴地说，“哦，是这样啊。。。”
“对。。。我们觉得现在太不合适要孩子了。。。还是以后稳定下来再说吧。今天打电话就是想问妈这种手术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毕竟是第一胎，还是挺伤身体。”
浩然说完，等了一会儿，电话那端没人说话，他有些尴尬，心想那边是不是以为他后面还有话，于是磕磕绊绊地加了一句结束语，“嗯。。。我们目前大致就是这么打算的。。。就是这样。。。”
巍然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半天，这会儿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大发感慨，“我靠，哥你够牛的哎，这才几个月啊，就怀上了，也不小心点。不过像你们这样的也不少，我有一哥们儿，号称是次次都戴俩套，典型的穿着雨衣打雨伞，结果他女朋友还是怀上了，我们都说丫那精子都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正说着，觉得气压有点低，识趣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妈妈，只见她坐得笔直，虎视眈眈地盯着电话，沉着脸一语不发。
好一会儿，丁天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打破沉默，“除了条件不具备之外，没有别的原因了吧？”
浩然犹犹豫豫地说，“对，主要就是这个原因。。。而且，当初我结婚时，您和妈不也再三强调让我们不要太早要孩子吗？”
丁天成很温和地接话，“哦。。。我们的确是希望你和晓恬先以工作学习为主，但是既然不小心怀上了，自然还是应该留下。这个。。。我和你妈对打胎还是持有保留意见，原因吗，你也应该知道。其实，生小孩也不需要太多的条件嘛，你们那边欠缺的，我和你妈在这边都可以帮你们补上。晓恬快生的时候我们肯定会过去帮忙照顾月子。月子结束了你们该上学该找工作尽管继续，我们可以把孩子带回国，我工作忙，会请个保姆帮你妈照顾小孩。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适当地减少医院那边的工作，多回家帮帮你妈。这样过个一两年，等你们稳定下来了，我们再把孩子送回去。啊，到时候如果你们需要，你妈妈也可以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帮你们过渡一下。这个。。。我们做父母的，在孩子需要的时候绝对是全力以赴支持，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有难处，尽管跟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能力有限，但出点钱出点力还是可以的。所以这个客观条件不是个问题。”
浩然没想到爸爸会给这样一个建议，有些茫然地回头看晓恬，晓恬看出浩然的犹豫，急忙接过话，“爸妈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觉得这样不大合适。我和浩然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承担，不能总靠在父母身上。之所以决定打胎，除了浩然说的那些原因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俩现在都没有准备好做父母。我们俩还太年轻，耐心和责任心都不够，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要孩子，我觉得对孩子太不负责任。”
这段话，晓恬不光是对着公婆，更是说给浩然听的。内心里，她很想对着浩然大吼，“拜托你不要什么都指望你爸妈好不好？！你自己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凭什么当爹？”
“真想负责任就别怀上！”一直没吭声的孟慧娴终于忍不住了，“活生生一条命，说不要就不要，有你们这么负责任的吗？这个孩子不能流掉，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谁刚做父母的时候不都是没准备好，慢慢学不就会了。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的我和你爸爸会帮你们解决。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就这么定了。”
晓恬心底冷笑，心说谁要跟你商量了，这个电话只是通知你我的决定。
“正是因为活生生一条命，所以才要慎重。在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胜任之前，我是不会要孩子的。在这点上，我不会因为别人的意见而随便妥协。我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未来作赌注。”
孟慧娴气得嘴唇发抖，“这是第一胎你懂不懂？你知不知道第一胎对女人多重要？他来的时候你不要他，等你准备好条件具备了，他还不一定肯来！就这样打掉了，万一将来你再要不上呢？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搞不好你会后悔一辈子的知不知道！”
丁天成见妻子越说越激动，心知不妙，急忙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我来跟她说。”，同时关掉免提拿起话筒。
“我还没说完呢，你干什么你？”孟慧娴抢过电话，“什么叫没准备好做母亲？你既然不想做母亲当初干吗逼着浩然结婚？结了婚了怀了孕又说没准备好，你这样的人我在医院见得多了，随随便便的怀孕，又随随便便地打胎。嘴上口口声声说是为孩子负责，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浩然见晓恬一声不吭地端坐着，随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激烈，晓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惨白的吓人。浩然几次试图插话，可妈妈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等到婆婆终于指控完了，晓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条件要孩子，强留也未必留得下，您是妇产科医生，这一点应该比我清楚。即便为此以后真的再也怀不上了，那也是我命中没有，不能强求。我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决不怨天尤人。”
孟慧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她仿佛又看见当年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一遍遍哀求同事在引产前再听一听，再听一听，说不定就能听见胎心了，前两天孩子还踢她呢；她看见自己躲在厕所，看着鲜红的血顺着大腿往下流，失声痛哭；恍惚间，她看见眼前一片片的红，每一片都是她的孩子的血，是她那怀了六个月，却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的血；是之后每一个与她擦肩而过她却无力留住的孩子的血。。。那都曾是她的骨肉，她却无能为力。
她努力克制着浑身哆嗦，“好啊，强留也未必留得下。。。丁浩然你听听你老婆讲的混账话。我早就说过这种人冷血自私，她爹妈的基因都渗到她骨子里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改！江晓恬，你妈好歹还生了你，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倒好，打着负责任的旗号杀人，连你那生而不养的爹妈都不如！！”
晓恬感觉被什么重重地打了一拳，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她站起身，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手向后伸想扶住椅子，却摸了个空，就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时候，浩然从后面抱住了她。恍惚间，她听见浩然在耳边大声吼妈你胡说什么，听见电话那头婆婆在哭，公公在斥责浩然。。。最后，一片嘈杂声中，她听见巍然说挂了吧挂了吧，大家都少说两句，哥我回头给你打电话，今天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