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岸 你的右岸》东北妞子

31、第三十一章

　　31．四年后的约定

　　据说一个真正有活力的人能够把任何一种沉闷的生活都过得生机盎然，激情四溢。从这个角度来讲，孟慧娴的活力值绝对是破纪录的。

　　如果说快乐的时光像是长了翅膀，转瞬即逝，那么晓恬与婆婆相处的几个月则像是骑着炮弹前行，整日里眼前硝烟弥漫，耳边炮声四起，日子在惊险刺激中过得飞快。

　　十一月份晓恬的签证顺利拿下，孟慧娴担心儿子的前列腺，难得与晓恬意见一致地决定机票要买最早的。

　　临走那天在机场，要进安检了，丁天成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一个背包递给晓恬，“拿着吧，转机时间长，用得着。”

　　晓恬接过来，感觉挺沉，正要问什么东西，一旁的婆婆埋怨，丁天成你就是麻烦，她一个人出门能少带一样是一样，带这么多东西，再丢点什么怎么办。算了算了，快点进去吧。队伍那么长，还不定要排多久呢。

　　晓恬说哦，那我走了。说完，心头突然有些不舍，犹豫着想再说点什么，那些话却别扭生涩地卡在嘴里出不来。

　　巍然催促着，走吧走吧，别赶不上了。我们在这再呆会儿，万一行李有什么问题出来找我们。

　　排队的时候，晓恬打开背包，看见里面一堆的零食，上面还有几本漫画书。那漫画书她在巍然的房间里见过。晓恬回头，看见一家三口远远地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她，她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他们只是跟着摆手，却不肯走。

　　安检结束，晓恬再次回头，一家人依然站在原处。晓恬挥手告别，公婆和巍然看到她，也遥遥地挥手。晓恬觉得鼻子一阵发酸，抱紧怀里的背包，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许久，再次用力挥了挥手，转回身随着人群走向登机处。

　　因为没想到晓恬的签证会如此顺利迅速，浩然一直是与几个中国男生合租。晓恬临来前，他粗粗地四处打听了一下，在学校旁的公寓楼里订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套间，月租一千。

　　晓恬到了之后，一听新住处月租一千，迅速在脑子里折换成人民币，然后拼命摇头说太贵了太贵了，好像那脑袋是钞票机，每摇一下都会有钱吐出来。摇够了之后便决定和浩然继续在现在的房子里住。浩然自然不肯，说你一个女的跟我们几个男的住一起，这是刺激我还是刺激他们呢。晓恬想想也觉得不合适，说好吧，搬出去可以，但要找便宜的。你工作两年也没存下什么钱，现在我们的生活费都是你爸妈出，能省的一定要省。

　　最后，在晓恬的坚持下，他们搬进了一处廉价学生公寓，选了最便宜的小单间，水电全包，一个月650。

　　浩然有些不快，“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呢？爸妈的钱不过是暂时借一下，毕业后肯定加倍还。再说我马上就要实习了，以我的能力你还怕我养不起你？”

　　晓恬说知道你能干，可是就我们两个，你天天忙学习，要厅干吗？有个卧室足矣，不就是睡个觉嘛。

　　租住的公寓楼离学校走路只需二十分钟，中间隔了一大块墓地。美国的墓地多建在居民区中，周围绿树掩映，一块块白色青色墓碑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大片的草地中，间或有墓碑前点缀着鲜艳的花束或花环，显得温馨安宁，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可怕。

　　尽管如此，当初找公寓时浩然对此还是颇为介意，觉得晦气，“我妈信佛，很在意这种事情，还是再看看吧。”

　　晓恬不解，“这是我们住，只要我们不在意就行了，干吗要告诉你妈？”

　　浩然犹豫支吾了半天，最终没说出个所以然。

　　晓恬本来还想再加上两句，“小鬼怕恶人，你妈这么彪悍，都可以当驱鬼避邪的门神了，小小的墓地算什么？”

　　当然，这话断是不能说出口的。有些话，就算是让鬼听到了，也不能让人听到。

　　搬到新家后，晓恬充分表现出了雌性动物对筑窝建巢的热情。每天除了看书练英语，就是上网找卖旧家具的sale。

　　浩然说算了算了，就这么一间屋，从宜家买几样简单的家具就完了，花不了几个钱。晓恬不干，干吗要买新的呢，多贵啊，再说以后还不定去哪座城市，多买一样东西就多一份麻烦。我的预算是所有的家具不能超过五十块，这样走的时候随便送给谁都行，多方便。

　　于是每个周末晓恬一大早就双目炯炯地起床，拉着浩然逛yard sale，小鸟衔泥一般，一样一样地把床垫，写字台，书架都凑齐了。

　　一天晓恬去浩然学校看书，走到一半看到路边扔了一个五斗橱。她绕着五斗橱转了两圈，抽屉挨个拉出来一一检查，竟然都好用，而且是深橡木色，跟前两天买的写字台的颜色相近，摆在家里也不难看。

　　晓恬赶紧掏出手机想给浩然打电话，转念一想这个时间他还在上课，过去找他吧。。。不行不行，这么好的五斗橱，万一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还是在这里守着，反正浩然再过半个小时就下课了，到时候再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连人带家具一起搬回去。。。也不好，他下午还有课呢，来回跑太耽误时间。。。

　　晓恬把抽屉抽出来，想了想，又抽出一个抽屉，提箱子似的一手一个拎着抽屉把手，颠了颠，不算很沉，于是满心欢喜地往家走，临走前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宝贝五斗橱，只差对它说，“我马上回来，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哦。”

　　一共四个抽屉，来回两趟拿完后，晓恬在五斗橱旁的马路边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咬咬牙，抬着五斗橱两步一歇地一点一点往家挪。

　　晚上浩然回家后得知晓恬一个人把五斗橱搬回家，自然是大发一通脾气，说大冷的天，万一摔倒闪了腰崴了脚怎么办？万一摔花了脸呢？一个柜子而已，买一个才多少钱。

　　晓恬知道浩然心疼她，挨了骂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下次不搬了还不行么，反正该有的都凑齐全了。

　　吃完饭，浩然帮晓恬把衣物分类放到五斗橱里，然后俩人并肩坐在床上，欣赏古文物一样端详着被晓恬擦洗得干干净净的五斗橱。

　　“多好的柜子啊，而且一想到一分钱没花，我就觉得更好看了。。。”晓恬心满意足地叹气，“这个家现在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了。。。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家呢！”

　　浩然把晓恬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揉着，环顾着简陋的小屋，由衷地感慨，“嗯，真好！哪哪都好！不过以后还是别干这种事了，你看手都勒肿了，多不值啊。。。再说了，你确定是人家不要的？搞不好那家人刚把柜子搬出来想清理一下，转身回屋拿个抹布的功夫就让你给顺走了。你仔细想想，搬的时候是不是听见后面有人喊抓贼来着？。。。就说你笨，当贼都当得没前途。”

　　晓恬笑骂，“你这人真没良心，刚才连叫带骂的好像挺心疼我，这才几分钟就露出本相了。再瞎说我就把柜子搬回去！”

　　“那不行！以后不管我们去哪，这柜子都得留着，当传家宝留给孩子，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妈妈年轻那会儿多彪悍，胳膊粗的跟大腿似的，搬个柜子满街跑。”

　　随后的几个月，日子过得像流水一般平静顺畅。每天浩然上学，晓恬在家研究申请哪所学校什么专业最好，上网研究各种新式菜样，研究如何用熨斗把浩然的衬衣熨出干洗店的效果，偶尔周末在商店买到廉价的小装饰品，便兴致勃勃地在家里来回转着研究放在哪里效果最佳。

　　转眼到了四月，浩然愈发忙了起来，忙着四处面试找实习，忙着应付期末考试和大大小小的报告，常常晚饭都来不及回来吃。晓恬怕他把胃累坏，索性每天做好了晚饭送到学校跟他一起在学校吃，吃完饭浩然在学校做作业，她就在一旁看书。九点多钟两个人回家的路上总是会由晓恬开车在校园里转两圈，一是练车准备路考，同时也算是让浩然兜兜风休息一下。

　　这天晓恬按时到了浩然学校，刚进cafeteria，远远地看见浩然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沙发后站着一个女孩，穿了一件粉色低胸紧身T-shirt，大半个身子趴在沙发靠背上，胸脯呼之欲出地贴着浩然的肩膀，两个人头挨头地在看电脑。

　　晓恬认识这女孩，叫潘月，是浩然的同学，经常一起做project。她顿了一下，迎面走过去，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站住。女孩抬起头，看见晓恬，把身子收回来，亲热地打招呼，“姐，送饭来了？真贤惠啊，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晓恬没说话，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她，走过去把饭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把凉菜和汤盒一一取出来。

　　浩然从电脑上方看了眼晓恬，“哎，你等一下啊，我把作业存一下，马上就好。”

　　“没事，不着急，我忘带筷子了，得去拿几个叉子。”

　　晓恬拿着叉子和餐巾纸回来时，浩然还继续埋头在电脑上忙碌着。潘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已经自顾自地打开饭盒，拿出一个包子，撒着娇问晓恬，“姐，你这包子真香啊，我闻着味就饿了，可以吃么？”

　　晓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扭头对浩然说，“还不快点吃，都要招苍蝇了。”

　　潘月脸上的笑容和拿着包子的手同时僵住，包子举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正在把电脑放回书包的浩然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了看晓恬，对潘月说，“吃吧吃吧，我家老婆轻易不好意思让人家吃她做的东西，怕献丑。”

　　晚上两人回到家，浩然忍不住埋怨晓恬，“干吗啊，说话那么冲，好歹是我的同学，一个包子而已，又不是金包子。”

　　晓恬面无表情，“她又没把大胸脯靠在我身上，我没尝到甜头，自然不肯拿包子喂她。”

　　浩然愣，“她有吗？我没注意到。”

　　晓恬冷笑，“别装傻了，那么大的胸贴着你，痱子都要捂出来了，还说没注意到！”

　　浩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大笑，“角度问题，绝对是你的视线角度问题，不可能的。真要像你说的贴那么紧，我早就该鼻血口水一起喷了。搞不好这会儿连脱水带贫血已经气绝身亡了。”

　　晓恬见浩然不认真反省反倒胡言乱语，更怒，“你还笑？还好意思笑？是啊，占这么大便宜，你当然开心了。我告诉你，不管今天到底贴没贴上，以后不准你跟那个潘月一起做project。我就不信你们学校没有平胸女人，干吗总要找这么一个把脑子里那点龌龊想法都写在胸脯上的人做teammate！ ”

　　浩然想笑又不敢笑，刚要张嘴，晓恬再次打断他，“你闭嘴，我不想听。别跟我说她穿成那个样子是无心的。她胸口难道装了两口袋大米，捂一捂就会生虫子发霉，非要见天的晒太阳通风？！”

　　浩然看晓恬真是生气了，赶紧搂着她道歉安慰，“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没注意避嫌。下回看见她一定离得远远的，不惹我们晓恬生气。。。不过我当时真的是在忙作业，压根没感觉到，现在想想都觉得亏。。。”见晓恬又要发怒，浩然赶紧作势扇自己的脸，“嘴贱！嘴真贱！”

　　道完歉，浩然把晓恬抱到膝盖上接着哄，“哎呦，我们晓恬真凶啊，你刚才真该照照镜子，小牙都呲出来了，跟头小兽似的。。。要不要我给你写份检查书表表忠心？这个哥哥最拿手了，小时候天天写。”

　　晓恬白他一眼，“你小时候就这么招人嫌？”

　　“哪啊。。。都是我妈，小学那会儿要求我每天写一篇日记，还弄得跟八股文似的，每一段该写什么都有要求：第一段要先写当天发生了什么事，第二段写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第三段是从这件事我体会出了什么，最后点题‘我爱我的妈妈’。每天晚上睡觉前我妈检查，写得不好就骂我白眼狼，不爱她敷衍她，还要罚第二天重写，外加检查书一篇，不写出对妈妈发自肺腑的爱不算完。”

　　晓恬不信，“不可能，太夸张了，你又开始满嘴跑马车了。”

　　浩然一脸无辜，“谁闲着没事骗你这个，那时候我为这事没少挨打。你在北京的时候我妈没拿出来给你看？写得好的她可都留着的。。。记得有一次周日我妈给我们洗完澡就去医院值班了，临走前让我写日记。结果我跟我弟玩疯了，把这事儿忘了。晚上奶奶问我，‘大孙子，日记写了吗？’我一听毛了，赶紧趴在被窝里写，那真是文思如泉涌，一挥而就。大概内容我现在还记得呢，给你背一背啊：

　　今天妈妈给我洗了澡。啊，这是一个多么舒服的澡啊。洗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洗澡会这么舒服呢？原来是因为我的妈妈很能干。啊，我有一个多么好的妈妈呀！我爱我的妈妈！！！”

　　晓恬倒在浩然怀里笑得肚子疼，笑完了，想了想，又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浩然见她发呆，问她，“怎么了？小脑瓜又一团浆糊地想什么呢？”

　　晓恬掩饰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怎么从来没给我写过这样表忠心的信。”

　　浩然来了精神，“这还不简单，说吧，想要什么样的。。。你今天的包子做得还真不错，要不我就夸一夸这包子吧？题目就叫你看你看包子的脸。”

　　“讨厌！你今天犯了那么大的错，这才几分钟就跟没事人似的。就写大胸脯这件事，写一写透过大胸脯事件你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猥琐不堪，然后发誓一辈子对我好，永远不许惹我生气。写吧。”

　　浩然坐到写字台前，写了几句，停住，“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那你呢？横不成你到时候都不要我了我还得上你们家给你和你的新老公做牛做马吧？我这么誓死效忠总得有点甜头在前面等我。”

　　晓恬趴在浩然背上歪着头认真想了会，“好吧，如果你连续五年对我好，不说混账话惹我生气，我就给你生个孩子作为奖励。”

　　“什么话？五年？女人的最佳生育年龄是26岁，你五年后都28了，太晚了。三年！三年内开始生，不设上限，生够了为止。”

　　“三年怎么可以？磨合期还没过呢，生完孩子了你开始露出本来嘴脸，我和孩子还要不要活了。要不这样，各让一步，四年怎么样？我已经很委屈了。”

　　半小时后，一张龙飞凤舞的效忠信挂在了墙上：

　　我，丁浩然，在此发誓，从今以后，要一辈子对江晓恬同志好，不惹晓恬生气，不让晓恬难过，凡事以晓恬的喜好为标准，真正做到喜老婆所喜，怒老婆所怒。鄙视所有比老婆胸大的，嘲笑一切比老婆胸小的，并彻底改掉贪恋美色的恶习，努力把自己从见了美女就流口水改造成见了美女就吐口水。。。

　　如果四年后各项达标，老婆满意，则奖励丁浩然孩子若干，男女不限，数量不限。

　　2004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