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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23.最坏的打算vs最好的结果

      晓恬刚走,浩然妈就病倒了。

      一开始,这病还是假的。孟慧娴只是生气儿子在这件事上做得太离谱,按惯例想用生病的方式让浩然知道妈妈受了很深的伤害。可不料她演得太投入,白天夜里地委屈,越想越气闷胸痛,血压也高了,床也起不来了,装了两天下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病了。真是有志者事竟成。

      本来按照浩然的意思,是想尽早敲定婚事,最好能在五一长假结束后就登记。可是妈妈这一病,爸妈便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他和晓恬的事情绝口不提。他试探着提了几次,每次一张嘴都是被父母用“妈妈还在生病,这事以后再提”为借口打发了。

      几次交锋,孟慧娴虽然仗着生病占了上风,心里却并不舒服,委屈地想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儿子还只惦记着结婚。本来躺在床上就没事做,这一委屈,更是忍不住把这几天的事情来回地反刍,越想越难过,病也愈发地重了。

      丁天成看着老婆这样,既觉得没必要又有些心疼。晚上给她拔火罐的时候忍不住劝她,“这是何苦呢?孩子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尽量引导,该说的该劝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管多了,他反倒还要怪咱们。你没看楼下的老林,就因为当年不让女儿跟那个新疆小伙在一起,那姑娘现在还记恨她父母,听说过年都不回家。到时候然然真是为这事跟我们疏远了,你受得了?”

      “我也不是说就不让他娶这个江晓恬,只是想再了解了解。。。这事儿我心里实在是不舒服,怎么想都难受。。。然然从来没这么骗过我,这次竟然整整瞒了我两年,他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在认识那个江晓恬之后开始的?让我眼睁睁看着然然糊里糊涂地跟这么一个人结了婚,我做不到,做不到。。。”

      这天浩然跟朋友聊天,朋友无意间提到某个前几届的师兄也是在拿到学校offer后结的婚。女方随后花钱找了律师,插队跟老公的出国手续一起办,三个月内一切搞定,夫妻俩一起走的。

      浩然急忙追问细节。朋友略知浩然与晓恬的事,于是尽力据实相告。

      “不过那女的去了没多久就跟这哥儿们离婚了。” 转述者最后又加了一句,意味深长地冲着浩然笑。

      浩然压根没注意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笑。他满脑子都在盘算以自己最近的幸运指数,是否能打破这个师兄的纪录。

      回家的路上,浩然突然开了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思想上进入了一个误区。既然那晚爸妈已经见过晓恬了,就说明他们认可了晓恬。那么他何苦还要苦思冥想如何争得父母的同意呢?直接跟晓恬去□□就是了。

      想到这儿,浩然顿时浑身轻松。

      当晚,浩然一扫近日蔫头耷脑的德行,饭桌上有说有笑,还不时给妈妈夹菜添汤,俨然一个孝顺儿子。

      浩然妈有些受宠若惊,开心的同时又颇有些欣慰地想,这孩子总算是想通了,到底还是我的儿子,知道妈妈一片苦心是为了什么。

      晚上十一点多,浩然妈睡意全无地坐在床上分析儿子在饭桌上的表现,兴奋地跟丈夫唠叨,“你说然然是不是想开了,开始冷静下来反省了?”

      丁天成困得眼都睁不开了,翻个身背对老婆,迷迷糊糊地应和着,后来见老婆喋喋不休根本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打着哈欠说,“你是不是白天睡多了?怎么就不困呢?赶紧睡吧,这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啊。”

      “你睡吧,我不困。。。对了,前两天你不是说想让然然临走前回趟老家吗?我想了想,干脆这几天就去。让然然到你们村住上一两个星期,放松放松,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先脱离开这个环境,然后我再跟他进一步谈,这样他接受起来更容易一些。。。给小二请两个星期的假,咱们一家人一起回去看奶奶。。。哎呦,我好像下周跟大李他们还有个聚会。。。要是定下来了,我可得早点通知她们我不去聚会了。。。是下周还是大下周?。。。哎呀这阵子然然这事儿折腾得我睡眠不足,脑子都不好使了。我那记事本呢?好像在书房,我查一查去。”

      丁天成叹了口气,顺便偷着打了个哈欠,“你看你又来劲了,就不能明天早上再查?又不是什么急事。大半夜的你再冻着自个。”

      “查完了就不惦记了,心里有事儿我更没法睡觉。”

      孟慧娴说着起身披了件衣服便下床了。她刚走到书房门口,发现里面竟然亮着灯,只见浩然只穿了背心短裤,正背对着她在写字台旁不知忙些什么。

      “然然,这么大晚上的你干吗呢?穿那么少小心再感冒了。”

      浩然正全神贯注地找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转回身慌乱地说,“妈,你怎么还没睡啊?有事吗?”

      “我来拿我的记事本。”孟慧娴说着走了过来,看见写字台的抽屉大开,“这是找什么呢?给我翻得这么乱。”

      浩然故作轻松,“啊,没什么,我的U盘用完了,想看看爸爸这儿有没有多余的。”

      “这是妈妈的写字台,你爸的东西都在楼上。”

      孟慧娴扫了一眼儿子,觉得他的表现有点莫名其妙,正要把抽屉关上,发现里面的一个小铁皮盒子被动过了,那是她专门放家里所有证件的地方。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孟慧娴转身盯着浩然,视线慢慢下移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停住。

      做母亲二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希望儿子翻抽屉只是想偷点钱。

      “然然,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没拿什么。”浩然依然背着手。

      “是户口本吗?”

      浩然眼神躲闪着,没说话。

      孟慧娴怔怔地看着儿子,一股悲凉从心底慢慢渗出,蔓延至全身,“你想就这么背着我们结婚?结完婚呢?再偷偷把她办出去?准备瞒多久?。。。你真觉得妈妈一定是害你的,我说的话一句都不能听?”

      “妈,不是的。。。我,我本来想过两天告诉您。。。是我把她硬拽到北京,因为我想向她证明你们会接受她,我想向她证明我的诚意。。。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我,我欠她一个交待。”

      孟慧娴点点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我儿子知道负责任了,知道体谅别人的感受了。。。看来我这个妈妈当得还算尽职。。。”说完,慢慢转身出门。

      浩然赶紧跟上,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妈,你别生气。我也没想瞒着您,就是想过几天再跟您说。。。”

      孟慧娴摆摆手,“先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妈妈累了。”

      回到卧室,丈夫早已熟睡,孟慧娴默默躺下,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眼前满是书房里儿子内疚又坚决的眼神。她只觉得浑身疲惫,这些日子蓄积的激昂斗志一下子都散了。

      多少年来,孟慧娴一直告诉别人她只在乎自己是否百分百的付出了,一直告诉自己对家人的爱是不需要回报的。可今晚发生的一切突然让她意识到,其实她在乎,她在乎她的付出是否被接受,是否被珍惜。她无法忍受尽心竭力的保护却被认为是无谓的负担;她无法忍受二十多年的全心全意换来儿子对她的逃避和欺骗。

      第二天一早,丁天成醒来时发现妻子早已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睡那么晚,你现在可是需要多休息。”

      “我昨晚在书房看见然然了。”孟慧娴直勾勾地看着丈夫,“他想偷户口本。”

      丁天成正在穿衣服,听到这话怔住了,扭头看妻子,“偷户口本?干吗?”刚问完,便意识到了答案。

      浩然爸妈来到浩然房间时,浩然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到底该继续强硬还是以情动人。见妈妈一脸憔悴,显然昨晚没睡好,浩然有些愧疚,喊了声妈,却不知该说什么,便垂头站在屋中央,等着挨骂。

      孟慧娴看儿子一副任凭宰割的样子,又心疼又伤心,准备了一晚上的话一时卡在胸口。她看了眼丈夫,丁天成会意,对浩然说,“你先坐下。昨晚的事请你妈跟我说了。既然这样,我想还是好好谈一谈比较好。”说完这话,丁天成便不再作声,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

      多数人对沉默有种天生的抵触,所以当谈话陷入冷场时总会有意志薄弱的人下意识地没话找话。浩然便是如此,他等了一会儿,见爸妈都不说话,只好打破沉默,“我承认昨晚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们。晓恬是个好姑娘,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会让你们看到这一点。可是你们不肯,单从她的父母就认定她不合格,不适合我。这对她太不公平。。。”

      孟慧娴忍不住打断儿子,“我们没说不接受晓恬。你说她需要时间向我们展示她自己。这也是我们的意思,所以爸妈才说过一年再结婚,先让我们跟她接触接触,彼此都互相了解一下。”

      浩然摇头,“我不能等一年,绝对不能。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他停下来,努力想找一些强有力的理由来支持自己的立场,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一开始,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对我没信心,总认为我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跟她分开的那段时间我终于想明白了。她不是对我没信心,是对所有的人。。。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别人在放弃她,离开她。爷爷奶奶是唯一爱她的人,却走得那么早。。。前几天我去她家找她,正好她在和水泥修房子。那么大一袋水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搬出来的。。。穿了一件宽宽大大的旧工作服,手上破了老大一个口子,就随便拿胶布贴了一下。她习惯了不被人心疼,所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心疼自己。。。妈,她已经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让她等,不管是半年还是一年。我是这世上唯一关心她在乎她的人,我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了。”

      孟慧娴木然地听着,内心百味交集,感觉有眼泪从脸上滑落,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难过。

      丁天成点点头,“这孩子是挺可怜,不过你能这么体谅她,也算是她的幸运。既然你这么坚持,也说了你的理由,那么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尊重你的意见。我不反对现在结婚,晓恬可以早点过去陪你,俩个人互相照顾,让我们也放心。。。“

      浩然连惊带喜地抬起头,正要说话,被爸爸抬手阻止了。

      “我还没说完,你先别激动。但是我们有两个条件:一,做好避孕措施。婚后三年内不能要孩子。这是从你们的前途考虑,你们还年轻,要以学业事业为主;二,婚后晓恬要立刻搬过来,把那边的房子还给她爸爸。既然是我们丁家的儿媳妇了,自然应该跟我们合住。这样也可以和你妈多增进一些了解。这也是为了让你放心,由我们照顾她,总比她一个人单住要好得多。对这两点,你觉得怎么样?”

      浩然喜出望外,连声说,“我没意见,我觉得很好,非常好。我就知道爸妈最开明了。”说着,凑到妈妈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赖声赖气地哄着,“妈,对不起啊,让您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其实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是我自己没把事情处理好。来,让你家大儿子亲一口。”

      被儿子这么一哄,孟慧娴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然然啊,妈妈真的是心疼你,怕你将来不幸福,受委屈。我不是说江晓恬不好,可是你说你,以前那么多好姑娘喜欢你,你都不乐意,却看上这么一个家庭背景复杂的孩子。你让妈妈怎么能放心啊。。。”

      见老婆又开始哭,丁天成急忙劝解,“算了算了,既然都定下来了,就别说这些话了。你妈为你的事儿昨晚一宿没睡,我陪她上楼休息会儿。你赶紧去打电话给晓恬,早点安排时间去登记。抓紧办护照,尽量早点过去陪你。”

      回到房间,丁天成帮老婆盖好被,“别再想了 ,都到这份上了,你再想又有什么用?就像我今天早上对你说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在妥协的基础上尽量防范最坏的结果。只要他们不要孩子,婚后不管出了什么问题然然都是可以随时抽身。不管怎样,这离婚对男方的影响总是小得多。除此之外,我们只能尽量往好的方向去想,希望这江晓恬是个靠谱的孩子,对得起咱们然然的一片心意。”

      晓恬刚接电话就感觉到浩然的开心,忍不住笑着问,“怎么这么开心,捡到钱了?”

      浩然捧着电话傻笑,“差不多。。。捡到老婆了。”

      经过浩然长达半个小时的绘声绘色的描述,晓恬大致知道了她走后短短三天内发生的事情。

      挂掉电话后,晓恬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而所有的事情又堆积在一起同时进行,速度快到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实,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观众,在看一部以快进方式放映的肥皂剧,剧情普通繁琐,却又离她很远,与她无关。

      可事实上,她却是这部戏的主角。

      晓恬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到五斗橱上的照片上。

      照片是在爷爷生病前照的。那时的爷爷,是个清瘦矍铄的老人,每天除了看书,便是在院子里伺弄花草。巷子里的男孩子们都怕爷爷,怕到每次经过晓恬家院门时会不由自主地放低声,快步溜过去。晓恬奇怪,跟在大孩子屁股后面问为什么。他们支支吾吾,说爷爷的眼神很严肃,吓人。

      晓恬跑回家,爬到爷爷的膝盖上,用软软的小手捧着他的脸,眼睛对眼睛地认真研究了半天,只看到爷爷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晓恬,和满眼的笑意,一点也不吓人。晓恬失望,缠着爷爷让他做个“大坏脸”。爷爷于是很凶地瞪着眼,晓恬却不害怕,只是咯咯地笑,笑得捂着肚子,笑得蹲在地上。

      此刻,她是如此地想念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我要嫁人了。。。就是前两天到家里来的那个男孩子,他叫丁浩然。他对我很好,疼我,在意我。。。他说要娶我,要给我一个家,不再让我一个人。。。多希望你们现在在我身边,告诉我这个决定是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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