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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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最后一道面试题
孟慧娴对着晓恬忆苦思甜的时候，丁天成在这边已经把男人对婚姻生活的领悟上升到格物穷理，知行合一的高度，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在心底奇怪这话题怎么会跑得比舌头还快，抬头见老婆红着眼圈进来了，顿时一阵紧张。
浩然正听得昏头胀脑，扭头见老妈神色凝重，这才反应过来妈妈竟然偷着跑去跟晓恬单挑了，正要张嘴问PK结果，丁天成冲儿子摆摆手，示意他出去。浩然心中惦记着晓恬，立刻撤了。
一问之下，得知老婆不过是感物伤怀，丁天成松了口气，拿起早上没看完的报纸，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别瞎想了，这孩子又不是今天才长大。你这人也是，从他上大学起你就开始做心理准备，怎么准备到现在还一副遭了晴天霹雷的样子？”
对于那些在家庭中处于弱势的男人来说，婚姻是一部由女人写就的抽象剧。男人们读着都费劲，更不要说去配合导演意图发挥表演了。丁天成白白和孟慧娴生活了近三十年，竟然不知道女人有时候伤心只是为了享受自哀自怜的悲情效果。
孟慧娴一个人完全沉浸于角色当中，戚戚哀哀地说“你说，如果然然非要娶这个女孩怎么办？”
丁天成把眼睛从报纸上移开，扫了老婆一眼，心说都摆在眼前的事实了，竟然还坐在这里假设。杞人忧天和后知后觉如此完美的结合到一起，也是本事。
“还能怎么办？随他去吧。你就算拦着，还能拦得住了？”
他想了想，忍不住再次埋怨老婆，“这事说来也是怨你自己。我当时明明已经把事情缓和下来，然然也答应把江晓恬送回去了，你却横插一杠子非要见她。这下倒好，你想要的目的没达到，儿子反倒铁了心要站到咱们的对立面。然然现在明摆着是疯劲儿上来了，你要是再反对，我看他跟那个江晓恬私奔的心都有。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先把这事儿应下来，等然然这股子情绪过去了，再慢慢跟他谈。”
孟慧娴不服气，“我咽不下这口气！她明目张胆地跑到北京来逼婚，难道我们还要低三下四地躲在家里任由他们去瞎折腾？我们做父母的脸往哪放？！”
“你看看，太不理智。遇到这种事情，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不是计较谁占上风。为什么说家庭事务难处理？就是因为你们女人太情绪化，总喜欢在一些小细节上计较得失。典型的因小失大。”
丁天成说得正上瘾，见老婆脸色转阴，急忙扑火补救，“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见这一面也是必要的。见了之后，发现这江晓恬也不像很离谱的女孩，看着还算得体。就算万一然然最后非要跟这个女孩子结婚，我看也未必就是多坏的事情。”
孟慧娴叹气，心有不甘地安慰自己，“这孩子倒也算是挺听话的，然然要是真的死活不肯分手，我以后倒可以多教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近朱者赤，她江晓恬跟着我，总是会受一些积极的影响。”
说着，孟慧娴想起饭桌上晓恬对她所提出的一年后结婚毫无异议的乖巧样子，心里倒也颇为受用。
丁天成犹豫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唔，还行吧。”
这江晓恬晚饭时礼数周到得体，态度也算谦和，可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当晚，孟慧娴用了前半宿的时间担忧浩然的婚后生活；后半宿的时间后悔自己情绪失控在敌人面前落泪示弱，中间还时不时插着花溜号走神苦苦思索浩然到底看上晓恬哪一点。临到了清晨，迷迷糊糊刚睡着，脑子突然运作正常，豁然开朗：面试还没结束呢。丁家的门槛，没你江晓恬想得那么容易爬进来。
第二天一早，孟慧娴这个一宿没睡觉的人顶着一对熊猫眼，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地站在厨房大声指挥小燕做早饭。小燕心说这么多年了，早饭还用你来教。憋了一肚子的气又不好发作，便臭着一张脸做饭，摔摔打打，动静极大。
还在睡梦中的浩然听见妈妈在楼下和小燕叮叮咣咣折腾得山响，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迷迷糊糊地想退了休的老女人果真是精力无限，昨晚才和晓恬PK过，今天一大早的就跟小燕干上了。
实在被吵得睡不着，一家人就都到厨房围观小燕做饭。巍然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大清早的弄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您和小燕为抢啥好吃的打起来了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孟慧娴回头瞥见晓恬过来了，很大声地呵斥巍然，“别那么站没站样，坐没坐相的，这么没家教，我平时都怎么教你们的。都过来帮妈妈找找，丢东西了。”
晓恬一听这话，心里一沉，站在一旁闷声不语。
哥俩大惊，齐声问，“丢什么了？”
“馒头！昨天早上小燕新买的一袋馒头，还没来得及吃，就找不着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孟慧娴气急败坏地说，仿佛那袋馒头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嫁妆一样珍贵。
“咳，又不是金馒头，丢就丢了，您至于吗？再说大清早的吃什么馒头啊，不是有面包吗？”巍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拉开冰箱门。
小燕在一旁很委屈地解释，“我买回来后明明放在冰箱里了，怎么就没了呢。”
“早上不要总吃面包，时不时吃点馒头稀饭这些传统早餐，对身体有好处。来来来，大家一起找找。好大个的两个馒头呢。”
孟慧娴说着用手比划出脸盆大的尺寸，同时对两个儿子咆哮，“你们俩都给我动起来！当咱们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一群人上上下下地一通乱找，终于在阳台的蔬菜篮子里发现了这袋馒头。近朱者赤，近菜者绿。两天下来，这馒头跟绿菜花和大葱呆出了感情，身体力行地长了一身的绿毛以示亲民。
孟慧娴很开心地扑过去拿起馒头，“总算找到了。小燕，快，上锅蒸一蒸，赶紧吃饭了。”
小燕愕然，站在原地不动。
“妈，您没看见那馒头都绿了，怎么吃啊？”浩然和巍然突然怀疑妈妈严重色弱。
“怎么不能吃？把这绿皮撕了，蒸一蒸，很好吃的。这霉点不过是青霉素，吃点对身体还有好处呢。让你们俩当初怕苦怕累不肯学医，连这么点常识都不懂。亏你们还是医生的孩子。”
孟慧娴生怕绿毛馒头被人抢走，把馒头捧在胸口护着，振振有词。
十分钟后，小燕把那两个被扒得有皮没毛的青霉素馒头端端正正地放到桌中央。孟慧娴热情地鼓动大家，“来来来，就这么点馒头，一人一口就吃光了。”
浩然假装没听见，倒了一大杯奶，仰脖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您怎么不早说有馒头啊。我都饱成这样了。。。没事，给我留一个，中午我慢慢品着吃。”
巍然对着馒头发了会儿呆，憋了一句，“我不吃，我对青霉素过敏。”
丁天成一早起来就在书房里打电话向下属交待分院实验室的工作安排，此刻正好结束，刚从书房出来，就听见老婆四处强行推销她的青霉素馒头。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过去阻止，转念一想，又停下脚步，站在走廊拐角处闲闲地看着。
晓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想，若不是沾了她的光，这青霉素馒头八成是上不了桌的，于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口一口地喝稀饭。
孟慧娴见两个儿子都不动这馒头，倒也不生气，扭头很亲热地对晓恬说，“小江，他们不吃，咱俩吃。”说着从海碗大的馒头上掐下鸡蛋大的一块，然后把剩下的推到晓恬面前。“来来，一人一半，几口就没了。”
浩然看着那馒头，想说什么，又不敢，半天，吭吭哧哧地说，“妈，晓恬好歹是客人，怎么能让人家吃这个？”
“怎么？妈妈吃得，她就吃不得？”孟慧娴声音立刻提高八度。
浩然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支吾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昨晚当妈妈在被他顶撞之后依然不计前嫌地热情地把晓恬留下过夜，浩然便被爸妈的宽宏大度深深感动，后悔在饭桌上太不给妈妈面子，不考虑她的感受。此刻，他不想再为小事惹妈妈伤心。
晓恬淡淡地笑了笑，“谢谢阿姨，不过我早饭一向吃得不多，能把这碗稀饭吃完就已经很饱了，实在吃不下别的了。”
浩然急忙跟着说，“就是，晓恬饭量是很小。”
孟慧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青霉素放下，沉下脸，“小江啊，我听浩然说，你也是受过苦的孩子。本以为你会知道勤俭节约，没想到竟然这么挑食。我和浩然爸爸都是知识分子，挣点钱不容易。你看到的这点家底都是我们多年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比不上有钱有势的来钱那么轻松。如果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有钱人家，以为嫁给浩然就是傍上大款了，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
晓恬看着桌对面鸵鸟一样的浩然，心里苦笑，心说您可真谦虚，我现在已经很失望了。
“阿姨，您误会了。我这人从来不挑食，也挑不起食。别说长绿毛的馒头，就是长了毛的肉，我也是吃过的。”
浩然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晓恬。晓恬却已不再看他，看着眼前的馒头，轻描淡写地说，“高中那会儿一个人住，学习紧张，一般都是周日做一大锅菜，然后剩下的一周里每天吃一些。爷爷家里没有冰箱，小孩子又不太会处理剩饭剩菜。有时候肉都长毛了，舍不得扔，就把上面的那层白毛去掉，回锅多炖一会儿，再接着吃。”
晓恬说完，屋里一片安静。浩然妈神情复杂地看着晓恬，有些震惊，也有些不甘心。
“吃长毛的肉。。。我靠，这跟旧社会差不多了。。。你还真够可怜的。”巍然张着嘴感慨万千。
一直没吭声的浩然猛地站起身，拿起盘子里的青霉素馒头，顺手将妈妈眼前的馒头一并收走，转身扔到垃圾桶，回来绕过自己的位子，径直坐到晓恬身边，垂着眼避开妈妈逼视的目光，紧紧地握着晓恬的手。
孟慧娴隔着桌子，远远地看着儿子，心底绝望地想，这儿子，怕是要姓江了。白养了，真是白养了。
丁天成慢悠悠地走过来，“哎? 吃饭了怎么也没人叫我？对了，前两天一楼的老张送了些他们家乡的特色糕点。你们不在家，我和你妈也想不起来吃。巍小二，赶紧去拿过来。这吃的啊，就得人多一起吃才有滋味，吃的就是那个热闹劲。”
入座后，丁天成笑呵呵地对晓恬说，“晓恬不简单啊，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相比之下，我们家这两个大小伙子反倒不如你一个女孩子呢。”
浩然妈冷冷地接过茬，“这没什么可比性。小江呢，是很可怜。不过好好的正经人家，谁平白让孩子遭那种罪？”
晓恬接过浩然地给她的糕点，悠悠然道，“是啊，没有妈的孩子，吃点苦是应该的，也是活该的。”
正低头喝稀饭的丁天成闻声抬眼望向晓恬。女孩温婉地笑着，眼角眉梢却透着一抹暖不开的薄凉，只有与浩然对视时，那层冷意才会暂时消退。丁天成心底一沉，终于意识到自己昨天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