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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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很多同龄人会的东西我都不会，很多同龄人喜欢的我也不喜欢。喜欢上我，只是因为你的猎奇心理，一旦新奇感过了，你会发现我是世上最沉闷的人。”
恋爱初期，晓恬不止一次地这样告诉浩然。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就像一瓶矿泉水，纯净自然，我喜欢这样的女孩。” 每一次，浩然都是这样认真地回答晓恬。
晓恬不语，心里却自嘲地想，“你错了，我顶多就是自来水。喝下去之后说不好是清凉解渴还是半夜三更爬起来跑肚拉稀。”
实事求是地说，晓恬有着二十岁女孩少有的自知之明。
当满眼血丝的浩然宣布喜讯似的告诉晓恬，只要再等一年就可以满心欢喜地爬进他们丁家的深宅大院时，晓恬立刻意识到浩然被他爸妈忽悠了。看着面容憔悴的浩然开心地咧着嘴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只找到肉骨头的狗一样摇着尾巴等着夸奖，晓恬心疼大过于失望。
画饼充饥都可以吃得打嗝，心思单纯憨直到这个地步，应该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优点。
于是，用了一晚上犹豫后悔不该来北京的晓恬，瞬间决定是该见一见传说中的完美公婆了。
嫁不嫁给浩然，是我的事；能不能保护我，是浩然的事；什么时候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无论怎样，都轮不着旁人指手画脚。
到了家门口，临开门前，浩然小心翼翼地问晓恬，“你紧张么？”
晓恬愣了一下，心知浩然保护弱者的英雄情结又犯了，于是很体贴地说，“嗯，有点紧张。。。”
浩然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会紧张，”紧紧拉着晓恬的手，“没事没事，有我在呢。天塌了我撑着。”
当浩然在门外向晓恬许诺天塌了也有他一柱擎天时，浩然爸正在家里卑微地埋怨老婆。
“你啊，总是意气用事。然然现在正在劲头上，你越反对他越闹。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让那个女孩回去，缓几个月等然然去了美国，时间一长这两人自然就淡了下来。你倒好，我这儿紧着往外撵，你还把狼往家里招。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孟慧娴嗤之以鼻，“你这个人，too simple, sometimes naïve。这种女孩子我最清楚了，见了好男人就咬住了不撒口，跟王八似的。分手这么久了她还能有本事勾引得然然跑到顺阳把她接到北京，肯定就压根没准备空着手回去。要想让他们分开，必须得先让然然看出她的本来面目。”
浩然爸不以为然，正要再说点什么，听见浩然开门声，急忙低声叮嘱妻子，“我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年轻人谈恋爱，巴不得遇到点阻力来证明自己的感情跟别人不一样。你可千万别被人当枪使。”
饭桌上，浩然爸毫无例外地充当着外交官的角色，一边谈笑风生地回忆自己七十年代去顺阳出差时对那里别具一格的小城建筑的惊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晓恬的言谈举止。浩然爸虽然没有预期见到一个缺乏家教，玩世不恭的小太妹，但当素面朝天，长发披肩的晓恬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和浩然妈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赞叹：然然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浩然看着爸爸和晓恬谈得颇为融洽，老妈虽然面色不佳，但也没有撒泼闹事。一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忽忽悠悠地放松下来。哎，早知这么简单就不该打电话逼巍然回来，那家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几口葡萄酒下肚，浩然压在心底的快乐便水涨船高地随着酒水浮到脸上，扭头冲晓恬嘿嘿傻笑。眉飞色舞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我的EQ和IQ一样低哦~~~”
一直一语不发，坐在桌子那端的浩然妈火眼金睛地看见了这一幕。儿子快乐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她。记忆中，自从和这个女孩纠缠上，浩然就没有在家里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正当浩然爸就着顺阳的地理位置和水质的关系大发评论时，浩然妈冷不丁开口，“听然然说，他那次腿受伤，就是你干的？”
晓恬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浩然急急地抢答，“这事儿其实跟晓恬没关系。是他们系的一个特招生，闲着没事儿逞能非要教晓恬投标枪，结果把我给扎了。”说着再次扭头冲晓恬傻笑，“要么怎么说有缘千里一标枪呢。”
浩然妈似乎压根没看见儿子，继续盘问晓恬，“这么说你认识然然的时候已经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了？”
“什么呀？那男生就是晓恬一个同学，根本就不熟。”浩然继续作晓恬的代言人。
“她又不是没嘴，用得着你替她答？！”浩然妈忍无可忍地冲浩然吼了一句。
浩然一怔，正要反驳，晓恬笑了笑，说，“浩然，阿姨想跟我聊聊天，你老插话我都没机会说了。”
浩然妈自知刚才有些失态，不看晓恬，夹起一个鸡翅放到浩然爸碗里，“帮我把鸡皮剥了，上面都是油。。。”缓着语调慢声道，“小江呵，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这件事情放到谁家都不能接受。然然这孩子也真是奇怪，你们处的这两年里他压根没跟我提起过你，我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是高高兴兴地去，要是知道他有女朋友，我怎么也会早点让他把你请来看看的，绝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浩然一阵脸红，支吾着，“我，那个，这是我没处理好。”
晓恬在桌下把手放到浩然手上，态度谦卑地说，“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您不肯接受我。”
浩然妈面露得色，她等的就是这句，“这话说得，我们家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你若是各方面都好好的，我们干嘛不接受你。除非是然然自己已经觉得你有问题了所以才不敢跟我们说。”
晓恬把筷子放下，微笑着直视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语气不轻不重地回答，“浩然当然不觉得我有问题，不过他很清楚在阿姨眼中，父母不要我是我最大的缺点，没有爸妈的小孩是不值得被爱的。”
浩然妈脸色变了变。浩然爸急忙出来打圆场，“这不会，我们家里人都很开明。决不会因为上一辈的错误而影响我们对你的看法，再说你也是受害者嘛。我们的态度，然然应该都已经告诉你了？ ”
浩然赶紧点头，“是啊是啊。我都告诉晓恬了，晓恬也很高兴。。。”
浩然妈不耐地打断儿子，“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以像你们年轻人这样开玩笑似的随便决定。我们的意思很明白：你们先冷却一年，一年后浩然如果还是想跟你相处，那我们到时候再说。”浩然妈有些挑衅地盯着晓恬，“对这个决定，你有意见吗？”
浩然愣住，张嘴看着妈妈，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话，从爸爸嘴里说出来像许诺妥协，从妈妈嘴里出来却像是宣战。他犹豫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又担心会进一步激怒妈妈，索性只是低头看碗里米饭，心里暗自后悔应该早晨跟爸爸谈完后就把晓恬送回顺阳的。
晓恬感觉到浩然握着她的手在出汗，心底一阵失望。果然就像她预料的那样，浩然的勇气和决心都建立在一个地震带上，一旦他妈妈这个震源发作，所有的承诺便瞬间土崩瓦解。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浩然，你不是喜欢保护弱者么？你不是喜欢当我的保护神么？想要娶我，就拿出点男人气概来。
想到这儿，晓恬摇摇头，“阿姨，我想您对我有些误会。我和浩然，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这次贸然上门，其实只是想在浩然出国前跟叔叔阿姨见个面。至于以后的事情，除了顺其自然，我能做的实在不多。浩然说的那些话，只是他对我的一片心意，我从没指望他立即履行，更不会以此为要挟要求他怎样对我。”
浩然妈全然没想到这女孩会毫不反抗地缴械投降，怔了怔，决定巩固战果，趁胜追击，“难得你这么懂事。不过我还是要强调希望你能注意约束自己。然然很重情义，从这次分手后还去顺阳找你你就该看得出来。我可不希望然然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因为你而牵扯太多精力。真要是有感情，分开多少年都不会有影响。他爸爸这么多年一直忙事业，常年在外，我从未拖过他的后腿，到现在感情不是照样还是很好。”
一旁的浩然爸闻言由衷地点头符合，同时把剥了皮的鸡翅放到老婆碗里。
晓恬淡淡地笑了笑，“这个您放心，认识浩然之前我是怎么生活的，他走后的日子我还继续怎样生活，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我自认为从未曾为任何人的负担。”
整段对话听得浩然又惊又怒，气急下舌头都短了半截，“你，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的。。。你以为我说的那些话是骗你的？”
晓恬歉然地安慰他，“浩然，你能来顺阳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浩然扭头愕然地看晓恬，只觉得心底一股怒气狂升。原来她从一开始对他就没有抱过希望；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过从今以后要陪着你，在你家是这么说的，在车上也是这么说的，我说到做到。你可以以为我只是说说算了，但我自己不能这么认为。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内，临走前，我们必须结婚。”
“不行！”浩然妈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你们不是已经答应我们结婚了吗？爸昨天也说了，一年后结婚只是个建议供我们考虑而已。” 浩然愤怒地看着妈妈，生气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上了当。
“这个问题嘛。。。”浩然爸干咳两声，正准备打一套太极二十四式来化解冲突，浩然妈已经忍不住了。
“然然，你可以这样对妈妈说话吗？！你选择的女孩，我们无条件接受了；你要结婚，我们也答应了。只不过让你晚一年结婚，你就这样当着外人面对我大吼大叫。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为什么到现在连保护你的权利都没有了？”说到激动处，浩然妈声音哽咽得无法自制。
这时，门咣地一声打开，丁巍然穿了一身脏兮兮的球衣，站在门口，“饿死我了，你们没把菜都吃了吧？”
浩然妈这边正一边悲伤一边气运丹田，准备发彪，冷不防小儿子回来，她内力尚浅做不到收放自如，一股怒气加怨气顺势全撒到巍然身上了，“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回来的？你这个书怎么念得这么悠闲？三天两头往家跑，成天拿六七十分，你好意思啊！”
一进门就赶上妈妈发功走火，巍然冤得要死，“我这当老二的怎么就这么不受待见？你当我乐意回来找骂啊？”正说着，瞥见浩然满脸乞求地暗暗冲他伸出五个手指，想到下午哥哥电话里许诺的五百块钱，咬牙忍了，换上一张嬉皮笑脸的无赖嘴脸，“在学校呆久了，回来让妈妈骂一骂都觉得浑身舒坦。”
眼见这谈话走向越来越不受控制，浩然爸也乐得杀出个巍然来搅局，借坡下驴地摆摆手，“别贫嘴了，赶紧去洗一洗，过来见一下你哥哥的朋友。”
浩然立刻纠正，“是女朋友。”
巍然一屁股坐到浩然和爸爸中间，“饿着肚子洗澡会晕堂的，再说让客人等着也不合适。” 说着伸手把浩然的碗筷挪到自己面前，同时隔着哥哥抻着脖子对晓恬打招呼，“都领回家见高堂了，还什么女朋友啊。嫂子好，我是这家人见人烦的小二，您就叫我巍然吧。”
这一声嫂子叫得浩然眼泪都要下来了，恨不能当即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六百块，再给你涨一百！”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