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岸 你的右岸》东北妞子

16、第十六章

　　晓恬本以为回到学校后触景生情，会更加难过，没想到老天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每天除了忙毕业论文和找工作，晚上回到寝室还要听妞子对着电话振臂高呼，“横二你就是一大傻逼！” 两周下来，晓恬已不记得浩然是谁，上床倒头就睡。

　　妞子和横二闹翻了。

　　确切点说，妞子单方面跟横二闹翻了。横二这边被打得人仰马翻，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起因不详。据妞子声称，横二红杏出墙了。寝室的女生罕见地态度一致，表示不信。用老四的话，“初恋就碰上你这号彪悍女人，没把他逼成同性恋算你手软。他还敢招惹别人，活腻了吧？”

　　周末，横二跑到学校负荆请罪，被妞子打了出去。大家看不过眼，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横二公司新分去了一个女学生，对横二青眼有加，明知他已非待嫁之身，依然主动进攻。要说横二毕业后，被妞子拾掇得颇有模样，偶尔的不修边幅，也被女生认定是酷男典范，百看不厌。某次该女给横二发短信，正好被妞子截到，一读之下，妞子大怒。

　　“你们知道那女的多不要脸？竟然说什么‘我愿做你窗前的那朵玫瑰，为你绽放，任你采摘’。赤&裸&裸的性暗示，不要脸！！”

　　一干人等听了半天，说妞子你是不是打错人了。听上去那女孩是单方面发贱，你们家横二这不是没出墙吗？

　　“出墙？给他俩胆！ 我生气的是那女的贱了大半年，他竟然什么都没告诉我。成天就站在墙头等着人家勾引骚扰他。被我捉住了还不认错，非说自己坚贞不二，还他妈等着我夸他!”

　　晚上在食堂打饭时，妞子继续絮絮叨叨地骂着横二，晓恬听得受不了了，问妞子，“你到底想怎么样？跟他分手？”

　　妞子愣了一下，“分手？凭什么？不能便宜了那女的，想偷我的裤子，美得她！我就是想惩罚一下横二，让他以后彻底断了这念头，见了女人就哆嗦！”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偷你的裤子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妞子很鄙夷地瞥了晓恬一眼，低头数饭盆里的红烧排骨，“又少给我一块，给这么点，喂鸟呢！ 我跟你说啊，这男的就是牛仔裤。初恋男孩是新裤子，看着挺刮，穿着勒档；成熟男人是旧裤子，已经被前几任磨得妥贴适度，既挡风又保暖；这老男人吧，就是破裤子，虽然千疮百孔，但绝对是现在的流行时尚，看着时髦穿着舒服。幸运的话没几年把破裤子穿死了，你还可以再换一条。。。当然，咱们这儿说的是有点钱的老男人。。。穿名牌破裤子是时尚，街边十块钱一条的破裤子那叫寒碜。”

　　晓恬笑骂，“你怎么成天就没想点正经的，难听死了。”

　　妞子得意，“话粗理不粗。你看那大街上的女孩，个顶个花钱费时地穿得破破烂烂的。为什么啊？绝对是熟男情结。你跟浩然的最大问题，就是他是条新裤子，你又没耐心去磨。你敢说你跟那叶城这段时间不清不楚的，不是因为他是条旧裤子？”

　　人分两种。有的人受了刺激喜欢大吃二喝，用胃肠的充实感来填补精神的空虚；另一种人一旦精神极度抓狂，大脑便疯狂运转――转错轴就疯了；转对轴就像妞子这样成哲人了。

　　妞子一向好吃，愤怒郁闷的时候胃反倒歇了下来，周身的血液专心供给大脑胡思乱想，想出了一堆的哲理，正苦于无处显摆，这回抓着晓恬好一通过瘾。说完了，见晓恬脸色不对，才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

　　晓恬沉默了一会儿，“我好像忘了关仪器，你先回去吧。”　说完，转身朝实验楼走去。

　　晚上，晓恬躺在床上，想起妞子说的话，忍不住一条一条地翻看手机短信。基本上所有的短信都是叶城的，有关于找工作的，写论文的，也有叮嘱一些生活琐事的。

　　仿佛约定俗成，晓恬和叶城之间一直都是短信来往，有时叶城找到有用的资料信息会email给晓恬，但从来没有通过电话。几个月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同一个人这样默默无声的交流，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省略了客套礼节的短信，无形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但又给他们各自留出足够的空间不必担心关系会暧昧不清。

　　正看着，叶城的短信发了过来，“睡了吗？”

　　晓恬一阵慌乱，仿佛叶城会看见她在做什么，“没有，正准备睡呢。”

　　“没什么事。公司临时派我去新加坡几天，手机可能就没法用了。那家公司如果有消息，给我随时发email，我会天天查。”

　　晓恬对着短信微笑，“不用这么紧张吧。马上就五一了，人家不会这时候通知我的。”

　　叶城苦笑，他真心希望晓恬能被这家北方制药公司聘用，无论离北京还是顺阳都只有一天的车程。

　　“那就好。五一有计划吗？”

　　“准备回家一趟，可能十天左右。”　寒假回去的时候，晓恬发现储物间的墙脚裂开一个大缝，得趁夏天到来之前赶紧补上，否则雨水渗进去，里面的东西都要沤烂了。

　　十天。。。叶城起身看了看日历，心里突然被一个念头搞得雀跃不已。

　　就在妞子对着晓恬大谈她的裤子理论时，浩然妈也在为儿子是条“新裤子”而烦恼。

　　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让浩然妈最为开心的是，其中一所正是浩然爸当年留学的大学。根据网上资料来看，在分科排名中，这所学校的商学院位列全国第二十三，远比浩然爸的医学院排名要靠前。

　　浩然妈这些年一直耿耿两个儿子念的本科大学都不如他们的爸爸好。在浩然妈心底，有了她的优秀基因，她的儿子理应比丁天成要出类拔萃得多，否则，岂不证明她孟慧娴资质太差，拖了儿子后腿不成。

　　扬眉吐气了没多久，浩然妈又开始伤心难过起来，然然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到了那边可怎么办？

　　浩然妈是个透明人，肚子里藏不住事。她的担忧很快就散布到全家。这天饭桌上，浩然妈又开始唠叨，“多吃点这个笋尖，到那边想吃这么嫩的笋尖就难找了。找到了你也不会做，真不知道你一个人可怎么办。。。早听妈妈的话找个女朋友，这会儿赶紧结了婚，过去照顾你多好。。。就是不听话。”

　　浩然不耐烦，“我又不是弱智，做个饭照顾自己还不容易？大学四年我不是好好的？”

　　浩然妈嗤之以鼻，“你懂什么？这不单单是个照顾生活起居的问题。美国那边留学生男多女少，光棍扎堆。你都二十五了，生理上正处在巅峰时期，到时候找不到女朋友，生理问题怎么解决？你看你刘伯伯家的小三儿，就是找不到老婆自己对着黄片瞎折腾，结果折腾出个前列腺炎。上次他回来，我帮着推荐了多少个专家，就是治不好。。。”

　　正闷头喝汤的浩然爸听不下去了，打断浩然妈，“你这不瞎说嘛，他们家小三儿也不全是因为看黄片。据我所知老刘年轻那会儿好像就有问题。。。”

　　浩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们吃吧，我饱了。”

　　开着车，来到晓恬实习时住的地方，浩然远远地看着街对面那扇窗，奢望着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窗前。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浩然常一个人来到这里，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暖暖的灯光透出窗户，想象点亮那盏灯的依然是晓恬。

　　收到通知书，使浩然突然意识到，这次的离开，他和晓恬将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一旦意识到这点，对晓恬的思念便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分手这么久，这思念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倒如同被开启的蓄闸之水，瞬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