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丽涛无月明》长歌莫问

4、清水道观 六

　　六七个壮汉，一脸凶恶的把三人围了起来，周围的人见状都纷纷避让。
　　宣陵见对方面相不善，估计是码头上的地痞流氓。少年意气，最是嫉恶如仇，更别说几个恶棍都晃头晃脑打量着宣玉和小鹿，宣陵剑眉一凛，挺起腰板，把紧紧抱着小鹿的宣玉挡在背后。
　　几个地痞有个带头的，一脸麻子，下巴一抬，对着宣陵喝道：“小子，你这背后藏着什么东西，你们几个做道士打扮，莫不是什么妖道，带着些邪物？让大爷看看！！”说罢就伸出大手抓向宣玉。
　　宣陵喊了一声，“壮士看仔细了！”一手就掰了那麻子伸出的腕子一扭，麻子疼的嗷一声叫出来。
　　宣陵把他推开，几个地痞都略略退开一步，，接住了自己的老大。宣陵仍是站在原地挡着身后的师弟师妹，沉声说到：“几位壮士看仔细了，我们三人是道门中人，并没有什么妖物，平时候善信找我们抓点山草药，治点跌打损伤的，壮士莫不是手腕疼，我们几兄弟只是路过宝地，怕是治疗不了。”
　　地痞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前这个小子有点功夫，他背后两个小点儿的面嫩的很，他们如此在意这只漂亮的小鹿，莫不是什么宝贝物事，弄了来卖给省城的贵人，定能换不少银两。
　　麻子带头吆喝着：“大伙来看来看，这些道士会妖术。” 一声喊罢，带着手下就冲上去要拉扯宣玉，宣陵张开双臂把四个地痞推搡开，宣玉把脸往小鹿身上一缩，宣梅拉扯着她就躲，灵猫肥肥跳上宣梅肩头，谁来拉扯他们就挥舞爪子，追他们的两个地痞都被挠破了脸，灵鸟花花也飞来飞去尖声啼叫着，时不时在地痞头上狠狠一啄。
　　宣陵一人打四个，灵山道观并没有什么高深仙法秘籍，平时弟子只是修些基础的道门拳脚功夫，宣陵日日扎实苦练，勉强能应付，但是腿脚上也被对方着实踢了好几下。
　　宣陵暗道这样不行，出手再不留余力，也希望附近有巡视的官差能注意这里。附近的小商贩平日备受这些地痞欺负，这些地痞不止眼前这几人，还有一大帮子，欺凌乡亲，勾结官差。官差远远听到声音就走开了。如今看到这个小道士能一人教训几个地痞，心中暗暗叫好，可是这些道士只是路过，自己还要在码头求生活，如果出手帮忙，自己也是挨揍，以后的生意也就别想做了。
　　宣陵肚子上挨了一拳，他咬牙发狠的一套拳脚给地痞抡过去，打趴下了两个，远远围观的小贩们都禁不住叫了声好，另外两个地痞吓得退了一步，干脆跑几步上去，追宣玉他们，打算抢了鹿子就跑。宣梅和花花奋力自保，宣玉吓得带着肥肥躲进旁边一个摆摊的棚子里。
　　宣陵气急，飞起就是一脚踢倒了快要抓住宣玉的地痞头子，那麻子个子不小，他被踢的一扑，把支撑棚子的木架子给拖到了，那棚子里蹲着一个躲避不及的小贩，宣玉往地上也是一矮身，宣陵抢两步上去，木架子打到他的背上，宣玉和小贩毫发无伤。
　　这时候宣玉怀里的鹿子扬起了脖子，那躲在宣陵身边的小贩抬头，正好看到了鹿子眼里似乎一团紫色的雾气微微泛着光。宣陵和宣玉都没看到什么，就只见那小贩一声尖叫，不要命的就冲了出棚子，“妖怪！妖怪！这些道士是妖怪！”
　　周遭的人闻言连连躲避，宣陵拉着宣玉从棚子下钻出来，那个小贩似乎疯了一样，完全记不得刚刚是这个少年帮他挡住了砸下来的棚子，一根指头指着他，“道士！妖道！他们都是妖怪！”
　　宣梅这时候被两个地痞摁住了，他的灵鸟花花正在半空中焦急的飞，肥肥跳回来，站在宣玉脚边，宣陵看着周围的路人开始渐渐围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小鹿倒是若无其事，就在宣玉怀中漫不经心的眨着眼睛，任人围观，那神态拟人，眼瞳泛紫，银色皮毛闪着微光，谁看了都不会认为这是寻常走兽。
　　麻子被手下扶上前来，疼的呲牙咧嘴的，他吐了口口水：“小子，把你们的包裹行囊丢过来给大爷检查，还有那只鹿子，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今天卸了你兄弟的胳膊。”
　　宣陵咬紧了牙槽。
　　这时候有个声音响起：“且慢！何人在此扰我道门清规？”
　　两个道士带着两个小道童，从人群后走出来。两人衣着讲究，道袍簇新，一人背剑，一人背琴，手中拿拂尘。说话的正是背琴的道士。他面容慈善，望之极为亲切，近四十岁年纪，脸庞白皙，满脸红光。他微笑着走过来，直接就去扶被地痞摁在地上吃土的宣梅，把他带到宣陵身边，拍了拍宣陵的肩膀，几个流氓居然自然而然躲避他，他微笑的对着周遭的人说：“这三位是我们清水观的道友，初来乍到，应当由我们道观好生接待才是。”周围贩夫走卒无不诺诺称是。
　　背琴道士又对宣陵一行作揖，宣梅赶紧回礼，宣陵也低头回礼，背琴道士对着地痞说：“还不快走？”
　　几个流氓左右望望，掉头就走。
　　宣梅刚刚吃了几个流氓的亏，恨的咬牙切齿，见状就要上前去追，背琴道士扶了他一下，止住他的步子，万分和蔼的说到：“几位小友受惊了，我乃此地清水观知观正合子，此乃我师兄正清子住持。”
　　三个年轻人一看，那背剑的道士就是正清子，也四十岁左右年纪，但是很瘦，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此时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热络，于是几人赶忙向正清子行礼。正清子回礼。
　　正合子虚扶着宣梅，对宣陵一笑，并不去看抱着小鹿的宣玉，只是温和的和宣陵他们说：“几位小友，从哪里来啊？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清水观就在不远，几位小友，天色渐晚，几位路途劳顿受了累，如果没有落脚的地方，就随我和我师兄回观里，先歇息一晚吧。”
　　宣陵看看宣梅和宣玉，宣梅眼里都是渴望，宣玉还是怕，只是躲在他身后，轻轻抚着小鹿子，自己早上下船时就颇为不适，和地痞缠斗许久也浑身都疼。于是红着脸对两位道士行礼，答道：“两位真人，我等乃灵山观乐善道长的弟子。今日路过宝地，我等今日也确无去处，如果贵处方便，还望能借宿一宿。”
　　正合子摸着双下巴微笑，看向正清子，正清子回到：“几位小友不必客气，随我等回观里先行歇息。”正清子这才给几人示意，笑到：“正是，都是道门中人，小友不必客气。”
　　一路上正合子给几人引路、介绍，原来这清水观是当地颇有名字的道观，这住持和知观是去省城里为人驱魔，回观里的路上，撞见宣陵一行受人欺凌，这才出面。清水观就在城郊不远，老道随行弟子雇了牛车，拉了一行人走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到了。入观内只见道观规模挺大，正合子一路甩着浮尘，受离观的善男信女行礼，很是仙风道骨。正清子进观内旋身就走了，是正合子一路带他们去偏院安顿，又吩咐自己的大弟子容篇照顾几人。
　　宣陵一行人又累又饿又受了气，有了遮风避雨的屋子安顿下来，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宣梅比宣玉只大一两岁，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脱，只把正合子看作师父以外第二好的高人，欢乐的对正合子谢了又谢，宣陵宣玉也规规矩矩的向正合子行李，正合子笑眯眯的离开，去处理观内事务。他的弟子容篇木讷老实，对师父言听计从，一板一眼的按照师父的吩咐，给几人安排房间被褥，又因过了晚膳时间，专门给几人拿来膳食，虽然吃住都很简单，但是都一一安顿好了，容篇交代说正清子主持夜里要闭关休息，让贵客就在院中休息，三人连忙称是，毕竟借宿，灵山道观非常小但是乐善是管教很严的，三人自不会乱走打扰清水观清规。容篇交代完了这才一行礼走了。
　　宣陵他们有了热乎的食物还有点热水可用，简直感动了。三人住在一个小偏院，也没人，就一间棚搭的杂物房，一间小小的主屋一间简陋的偏屋。宣陵就让宣玉住在主屋，弟兄两挤偏屋。宣玉讷讷的坐在桌子旁挨个摸着灵兽们，宣梅胡吃海塞不时给自己的花花喂点米粒。宣陵觉得师弟妹受了苦，虽说今天有惊无险，自己心里并不好受，一言不发的把被褥给师妹铺好，又把热水兑好，提溜了师弟出去，让宣玉和肥肥，小鹿子丽涛在屋里休息。
　　宣玉站起来，硬要看着宣陵吃饱饭才肯罢休，因为宣陵毕竟是个大小伙子，确实饿的快，她又净了手，挑拣些包袱里没碎的干粮给师兄弟包好，吩咐宣梅一定细细给宣陵涂跌打药膏。宣梅摸了摸肚子乖乖答应了，宣玉这才回屋里，关了门，给丽涛肥肥喂了吃的，自己才吃。吃好了去洗漱，又给躺床上的丽涛细细擦了擦皮毛，肥肥又被鹿子踢到了床下，宣玉叹口气，自己想起白天实在后怕，也就不再收拾这只胖猫了，和衣倒在床上。
　　她挨着丽涛躺下，轻轻的摸着小鹿的背脊，想起师兄白天被踢打，救人却被人骂作妖道，心里难受，难免掉了几滴眼泪。那鹿子静静趴在被褥上看着她。她岁数还小，山里的姑娘并没有见过山下的世界，也不知道人心险恶，只是满心满眼的信任着自己师门兄弟。她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双眼清澈单纯，她抚着鹿子，柔柔的说：“小鹿小鹿，今天吓到你了。我们师哥会保护我们的。下次我们小心一些，就不会遇到坏人了。小鹿小鹿，我们都一定要好好的。”
　　她安抚小鹿也是在安抚自己，小鹿闭上眼睛，宣玉慢慢的也就睡着了，小院子安静下来，间或听到肥肥和宣梅打呼噜的声音。
　　那小鹿忽然睁开眼睛，旋身化雾，一下就飘出了小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