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丽涛无月明》长歌莫问

3、美丽涛子 又

　　又休息了两三日，宣陵向师父辞行了。
　　他将老道的叮嘱一一记下，又答应宣科宣敏回程给他们带一些山上少有的佐料和菜种子，拉着师弟师妹下了山。三人穿着朴素的藏蓝色道袍，一人背一只背篓，宣梅是背篓里多装了些干粮，宣玉装了老道的灵猫肥肥，宣陵则是装了小鹿背在身上。
　　灵兽珍贵，总不能像牲口一样赶着走，背着出远门要方便一些。可是下山前，这小鹿死活不肯进背篓，左蹦右跳的躲开众弟子，连老道的茶杯都给撞翻了。还是老道想了办法，拉着宣陵一起给鹿子解释，说鹿仙世所罕见，美丽非常，山下凡人从没见过，所谓财不可露白，还是不要太拉风了好。当然这个不能怪鹿仙过分美丽，只能怪凡人毫无见识。两人求爹爹告奶奶的对着只鹿子解释半天，那小鹿真的十分倨傲，两人都求的是满头大汗了，这才昂首挺胸的进了背篓。宣陵又在背篓里加了干净的小毛毯，盖上干净的帕子，这才把祖宗，不是，是鹿子带着出了门。
　　走在下山的路上，宣陵都还在擦汗思索呢，这可不就是祖宗么，哪里像自己的灵兽，分明就是祖宗！
　　这时候宣梅还插话，他一边逗弄着自己肩膀上的灵鸟花花，一边十分快活的打量师哥背篓里的小鹿，说：”师哥，师哥，这灵兽跟着你回了观里，也不走远，也任由你背着下山，想必是认了师哥为主了。”
　　那小鹿本来在背篓里眯着眼打盹儿，这时候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瞪了他一眼，宣梅觉得那表情好笑，他歪着头挤眉弄眼的逗小鹿，说：“师哥师哥，不如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名字？”下山的路还算好走，这时候宣陵本来在一片苍翠中稳稳的走着，一听到师弟提到名字，他脑海中不知道怎么就响起一个声音：“。。。涛？”
　　宣梅说：“什么名字？”
　　宣陵站定沉吟：“涛。。。。”
　　宣梅把手指伸进师兄背篓想去摸鹿子长长的睫毛，他欢快的喊着：“好咯好咯，小鹿你有名字咯，你叫涛子咯！”
　　那鹿子突然张口，口内居然有上下四颗尖牙，一张嘴就向宣梅咬过去，宣梅吓得一踉跄，他的小灵鸟也尖声叫起来，宣梅赶紧看看自己的手指，幸好还在还在，只是被背篓给刮破了点皮，他哭丧着脸：“师哥，你的涛子好凶！”
　　宣陵也赶忙去看师弟的手指。
　　宣玉捂着嘴笑，她做一身小道士打扮，她只有十四岁，身量未长开，不言不语的时候倒真像一个瘦弱的少年，她声如银铃，说：“师哥，师哥，你这只小鹿这么美丽，如果叫涛子，也是最美丽的涛子，不然我们就唤它丽涛吧。”
　　宣陵也笑起来，山间都是他爽朗的笑声，“好，就叫丽涛！”
　　路上走运，搭上了乡亲的牛车，几人轻松了点，到了山下最大的镇子里，宣梅宣玉又拿出平时候囤的一点好些的药材，拿去多换了些碎银子，和乐善老道给的盘缠放在一起，路上好用。租牛车马车都贵，几人到码头上，准备乘水路，顺江而下，往玉门仙宗所在的祁玉山前行。
　　宣陵问了许久，找到了能去祁玉山方向的大船，要了船舱一间小小的单独的房间，房间里十分简陋，三人登船进舱，大船哗哗行驶开来，几人坐下分了干粮，各自喂了灵兽。那干粮比较粗糙，肥肥自己会抓老鼠吃，就跑出去了。宣陵的小鹿子不怎么吃，宣玉哄着喂了些，又拿干净杯子洗了又擦，盛了些清水，鹿子就着水杯喝了，宣玉又拿出帕子细细给鹿子擦了擦皮毛，她对待师哥的灵兽非常上心，这鹿子被宣玉伺候十来天，倒还习惯，懒洋洋的任由宣玉打理。毕竟赶了一天路，实在疲惫，等天色暗下来，甲板上喧哗声安静下来，宣玉躺在屋内唯一的木板床上，两师兄弟打了地铺，各自睡的香甜。
　　宣陵睡着睡着，忽觉头疼欲裂，他睁眼看到小房间内紫气弥漫，好像所有人都不见了，他浑浑噩噩爬起来，迈着怔怔的步子向船头走去。
　　船头也空无一人，汩汩的江流和行驶的大船似乎都静止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背对着他，立在船头，好像在哼唱着什么。她有一头很长的黑头发，遮住了她的身体，她身上没穿什么，宣陵似乎都看到她手臂微微泛光的肌/肤。天上有一轮大的不同寻常的月亮，带着一些妖紫色的月光照在船上，宣陵紧张的拳头紧握，额头上都是汗水，可是脚步虚浮不听使唤，一步一顿的走向她。
　　女人并没回头，月光下她白皙的手臂抬了起来，勾了勾尖尖的手指头，紫雾弥漫的床舱里面，飘飘浮浮飞出来好多紫色的小光球，宣陵甚至看到自己胸口也飞出来一颗，他胸口霎时间闷的难受。女人手指虚虚划拉着，那些光球在半空中打转，她侧着头打量了一下，似乎有点嫌弃，手指一歪，那些光球全部呼啦啦掉进了河水。静止的河水里浮起黑紫色的光，河水像是沸腾了一样，一些水里冤魂从那黑紫色的光里，尖啸着飘荡了出来！那些冤魂争相吞噬着小球，女人抚掌大笑，光球两三下就被吞噬殆尽了，三三两两的冤魂似乎略微有了个人形，在半空中围着女人转了三圈，对着女人虚虚一拜，漂浮飞走了。
　　女人手掌一抹，还有最后一颗光球，她放在嘴边，像吞果子一般吞了，这时候她才缓缓转过脸来，她身上萦绕着浓郁化不开的雾气，宣陵只看到她脸上一双紫色发亮的眼睛。
　　“师哥！师哥！”
　　宣陵满头大汗的惊醒。身边肥肥在喵喵叫，自己的师妹正泪流满面跪在自己身边。见他睁开眼睛，喜极而泣着说：“师哥，师哥你怎么样了，你大半天都喊不醒，都把我们吓死了！”
　　宣陵只觉得自己头晕脑胀，莫不是夜里着了凉？出门在外，师弟师妹都要依靠自己，如果自己病倒了，谁来保护他们？于是撑着身体坐起来，镇定心神，心想昨夜似乎做了个噩梦，具体梦到了什么又着实想不起来，实在诡异。
　　这时候宣梅进来，也是一脸菜色，他的小灵鸟花花蹲在他的肩头，也耸着脑袋一动不动。宣梅对屋内两人说：“师哥，你醒了，我一早醒来心慌胸闷。刚刚去了船舱外，船上的汉子们都像染了怪病，女人们却又都没事，怕是不是喝了船上的水不干净？我问了船夫，说马上要到一个港口，不然我们下船去，再做打算，这船我实在坐不惯，我的花花都病怏怏的了！”
　　宣陵点点头，询问宣玉身体情况，宣玉并没什么不适，又拿了些干粮出来分给师哥师弟，自己拿了干净的帕子，伺候宣陵的小鹿，生怕小鹿也不舒服。那鹿子并不排斥她，一副祖宗的模样，任由宣玉给它擦脸，宣玉又净了手，拿出干粮掰开一小块喂给它，它撇开头，不吃，宣玉无法，又拿干净的杯盏重新烧开了水，给它喝，它就着宣玉的手喝了，宣玉轻轻摸一摸它的头，它懒洋洋一动不动。
　　宣陵好歹咽下些干粮，只反复思索，觉得昨夜的梦有些不详，不然还是不走水路了。打定主意，几人准备先下船修整一下。船一靠了岸，宣陵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冒着冷汗站起身来，拿起行李，背起了鹿子，搀扶着宣梅，宣玉背了包裹，抱了蜷成一团肥肥，三人踏上岸来。
　　这个码头靠近省城，已经是喧闹繁华，码头上人山人海，小贩穿行来往，船夫吆喝卸货，好不热闹。宣陵两手护着师弟师妹，一步步往岸上挤。
　　宣梅有气无力的问：“师哥，我们去哪里歇脚呢？”
　　宣陵侧头回答师弟：“我们先找个地方借宿，然后继续赶路，或者要能找到玉门仙宗的人，求见成莲道长，让他帮忙测一测小鹿的根骨。”
　　他嚷完这一嗓子，背篓里面小鹿突然冲撞起来，它力气还很大，宣陵被它撞的跌倒在地，宣梅也被他带着摔倒在地，鹿子跳出了背篓。
　　宣陵唬的大喊一声：“丽涛！小鹿！”
　　那鹿子轻盈一跃，跳到码头一个小贩卖小玩意的摊位上。它立在摊位上面，昂首挺胸，白日的光，照的它身上，鹿角微光盈盈，一双透明的紫色眼睛，映在通体雪白的皮毛上，睫毛灵动的眨了眨，短尾巴抖一抖。把码头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了。
　　四周不断有人赞叹。
　　“仙鹿啊！”
　　“这鹿子这么好看，怕不知要值多少钱啊！”
　　“这宝贝啊！”
　　那鹿子丝毫不惧，反而抬了抬头，任由人们膜拜的模样。
　　宣陵暗叫一声，不好！
　　宣玉已经扑上去，拿帕子把小鹿一盖上，把它抱在怀里。
　　宣陵拉扯起宣梅，大步走过去，就听到有人呵了一声：“喂，那小孩，这鹿子什么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