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69、第六十五章：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江流 似此星辰

　　这一日旅游团行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地界，山有栈道，水可泛舟，草原上的人只看过连天芳草天高云淡，哪里见过这等山水之间人在画中游的好景致，越发流连忘返起来。
　　眼看红日西沉山路昏暗，唐君玉便下令队伍停下脚步，今晚就在山中扎营留宿。
　　夜里寒凉，所有人都早早熄了烛火歇息，寂静寒夜只有一个小小的帐篷亮出一点烛火，显示着烛火的主人依然未得好眠。
　　萱儿正在帐中随手翻着一本诗集，看到“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这一句也不知触动了哪处心弦，悲伤的感觉像是被打破了的醋缸子，酸涩苦闷难以自抑。
　　笙代旭被她打发去别处歇息了，满腔愁绪只有一个人排解，起身在灯影里兀自徘徊了几圈，非但没排遣愁烦，反而因为急走几步咳得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萱儿并没有注意到，她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以前做神仙的时候无牵无挂的，从不知忧愁烦恼为何物，如今命不久矣，倒越发伤春悲秋起来，像极了自己看不上的的痴男怨女。
　　正要翻页忽然听到窗外有响动，因为自己听力越发不济，她便放下书凝神细听，却再没有听到那种细小的动静，大约是山间野物踩到了树枝吧，她无奈的笑了笑，现在的自己简直像个凡人一样容易大惊小怪，敏感多疑。
　　待要重新拿起书本，那细微的响动却又传进她耳朵里，搅乱她的心神让她不得安宁，心里的一股火气如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噜往外冒，忍不住抄起枕边宝剑便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近几日她身上不适的地方越来越多，夜里也是辗转反侧不得好睡，连累笙代旭也整夜整夜陪着她熬，笙代旭自己倒没说什么，一向要强的萱儿却受不了自己变成旁人的拖累，说什么也要笙代旭去别处安寝。
　　笙代旭现在对她是百依百顺，半点都不敢违逆她的意思，所以萱儿以为分开睡能让笙代旭好好睡个安稳觉，现在才后知后觉，知道分开睡只是让他换个地方陪她熬，可能根本达不到她预想的目的。
　　笙代旭本来想偷偷看几眼就掉头离开，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只看了一眼目光简直粘在她身上一样怎么都移不开。萱儿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回避，只能留给她一个僵硬的后背。
　　笙代旭知道自己违逆了萱儿的意思她必定不喜，也不说什么讨饶的话，静静等着她责备，谁知等了片刻对方却连一个字都不讲。他想着老这么站着也不是事儿，便壮着胆子转回身去，正撞进那一双水光粼粼的眸子。
　　夜色里他梦寐以求的姑娘用那满是水汽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好半晌才说出几个字，“怎么，这么瘦了？”
　　情正浓时她曾经无数次用手臂丈量他的腰围，这一眼看过去都不要再用尺子量，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实打实的消瘦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遇见他之后以婢女的身份住在将军府，只要和笙代旭有关的事情她都知晓，自然也知道他最喜欢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在院子里抬头望月，一望便望一整个通宵。
　　她当然知道他看的不是月亮，是那个比月亮还遥远的姑娘。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她站在僻静处一边对着他的背影一边望月，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而如今，他眼里心里终于有了自己，那个女子享受的待遇，她也终于得到。
　　这感觉实在不错。

　　两人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凌晨时分，惊醒他们的不是早起做饭的火头军，也不是睡醒了就开始唱歌的高昌汉子，而是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
　　武士忠君爱国的信念几乎刻进了脑海里，确定是碰上大地动，笙代旭爬起来就冲出去看唐君玉是否安好，只不过再精湛的轻功碰上雨点般肆意滚下来的乱石和铺天盖日般的沙土，也让他一时之间无法靠近唐君玉那已经变形的帐篷。
　　有的人和马被乱石砸中痛极哀嚎，有的人在这山摇地动中迷失了方向，一边抱头鼠窜嘴里不断唤着熟悉的人的名字，像笙代旭这般勉强能在乱石中保全自身的少之又少。梁人好歹多少走过山路，在草原上所向无敌的高昌人已经被这大山的愤怒吓得屁滚尿流。
　　萱儿走出帐篷看到的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她已经确定这场突如其来的地动是上苍给自己降下的天劫，只是为什么这场天劫这么兴师动众，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幸好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好。

　　忙着逃命的人谁都没注意到天空飘起一场细雪，更不知道这场雪有着救他们性命的功效。
　　雪花落在碎石上便令石块停顿于高处，雪花落在伤口处，融化的雪水渗入肌肤，伤口便悄无声息的愈合。雪花落在松软的沙土上则立刻结起厚厚的冰，免得这些沙土又会随着山体的震动滑落。
　　当所有人发现雪已经下大了，他们也发现所有的灾难终于结束，这场几乎要了所有人性命的大地动顷刻间开始又顷刻间结束，好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的按钮。
　　当所有人从藏身之处中小心翼翼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木呆呆的，只有冷静一点的笙代旭透过细雪注意到了飞在半空的萱儿，她正在空中做法，周身散着光芒，她的身形几乎透明，阳光似乎能将她穿透照到大地上。
　　看起来这场灾难是她平息的，怪不得她看起来脸色这般不好。
　　他正要朝萱儿走去，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陛下！谁看见陛下了？！”
　　这一声呼喊让所有人的理智瞬间回笼，虽然他们逃过了这场生死劫难，但是如果他们把皇帝陛下搞丢了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笙代旭来不及看一眼萱儿便带着人去找唐君玉，自然也错过了那人留恋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