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55、第五十三章：留君不住君须去，秋月春风闲度 在她没遇见

　　笙代旭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即使他知道她是法力无边的神仙，可以坐地日行八万里，只要她不想见到他，她完全可以去他不知道的三千世界，留他一个人空寻觅。
　　可是他还是不死心的找了又找。
　　她怎么可以不爱他了呢？明明那么喜欢抱着他，他做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他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就说喜欢他，要他做她的夫君。
　　他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烈酒，神仙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许是喝得猛了些，这坛酒有一大半倒进了眼睛嘴巴，弄得他眼睛生疼生疼。
　　就像此刻的心那么疼。
　　当他发现她真的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心就是这般疼痛，痛得像是被什么撕裂一般。
　　她彻底的抛下自己了，来也随意，去也潇洒，只留他自己陷于那如庄生晓梦一样的回忆，再不愿醒来。
　　桌案的公文堆积成一座小山等着他去批阅，门口的菜肴又一次默默冷掉等着被人端出去，门外的仆役正眼巴巴期盼着主子弄出点人类该有的动静，唐君玉还等着他上个折子解释一下最近的反常举动……
　　可是没有她在身边，他什么都没心思干。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他嘟嘟囔囔踹倒脚边的酒坛子，将头埋进蜷起的□□。
　　“你再不回来……”咬破嘴唇也说不出“就别回来了”，吭哧半天说了一句“我就辞官去找你了。”

　　“也就你能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他霍然转身朝门口看去，想念已久的人正靠在门口，凉凉的眼光朝自己这里看。
　　“去，把这饭菜重新热一下端过来。”她嘱咐挤在门口的小厮，“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主子的眼。”
　　门外的仆从散了个干净，萱儿关上门走到他身边。
　　坐在地上的男人大约还没醒酒，只是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好像自己不说话他就永远坐在那里似的。
　　真是个傻子。
　　还以为他对自己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自己才选择远遁，她以为他很快就会习惯一个人的日子，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在她没遇见他的漫长时光里，他一个人挣扎着生活，一个人在宦海中沉浮，一个人住在诺大的将军府，一个人阅尽千山万水，尝遍人间冷暖。
　　“萱儿……你干嘛不说话……”那人的眸子里写满了惶惑与不自信，“你……为什么要走啊？是我送的发簪不合你心意吗？还是我突然告白唐突了你？那……”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去面对，甚至只要想一想那个可能，就会让他从心底生出满满的无力感。
　　他问不出那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短短的八个字，哽在自己唇齿间发不出声音来。
　　深吸了一口气他换了个问法，“那……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比喜欢我还要喜欢的人。
　　萱儿觉得这句话问出来，笙代旭整个人都跨掉了一般。
　　他蜷缩在那小小的角落里，双手颤抖着抬起又落下，萱儿猜测他是想用手捂紧耳朵，好让自己听不到接受不了的答案。
　　那为什么又放下了呢，难道是已经认命了放弃了，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已经注定的结果，不会因为他的不情愿而改变？

　　萱儿长出一口气，蹲下身轻抚他的脸，那深陷的眼窝，那高挺的鼻梁，有些扎手的胡茬，被咬出血色的薄唇。
　　这男人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还这么痴情。不愧是她选中的如意郎君。
　　笙代旭压抑着自己的抽泣，闭上眼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享受这失去前最后的缠绵。她真的不要自己了，他就不该对自己抱那么大希望，他怎么能留住一个神仙呢？
　　该知足了，她已经给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
　　笙代旭想让自己冷静，可是就像他控制不住喷薄而出的泪水一样，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沮丧，惶恐，他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汪洋大海，自己在海水里浮浮沉沉，他越挣扎越被海水裹挟着下沉，而岸上的那个人，回过头越走越远。
　　萱儿温柔地抹去大滴大滴的泪水，用手挑开他鲜血淋漓的唇瓣，总是这样伤害自己，也在伤她的心。
　　还是告诉他吧，免得他想到另一个极端。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爱你，但是，如果这份爱随着我的消失而终结的时候，我要怎么办？”
　　笙代旭听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没考虑过的答案，“为什么会消失？”
　　宣儿脸上第一次出现懊恼的神情，“我也说不清楚，这是第一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这个神仙。”
　　“我以为在安西调养了那么久已经大好了……可是前阵子为了帮唐君玉那个薄情娘亲解开心结，我用法术蛊惑了那戏班班主的心智，让他按照我的剧本演一出《琵琶记》，这种法术算是小伎俩，可是……”
　　“戏班进宫演戏的时候我受了反噬，幸亏你没看到，我吐了好多血……”
　　她矮下身子挤到笙代旭怀里，撒娇一样的磨蹭着笙代旭的衣领，“我发誓，我自降生以来，第一次吐那么多血……”她嘀咕着，双手攀上笙代旭的脖颈，“我真以为我会交代在那里，我心里很害怕，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又怕你太过担心……我要怎么才能告诉你，我活不了多久了？”
　　笙代旭心里乱糟糟一团理不出个头绪，只好轻拍着怀中姑娘的后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直起身子定定看着笙代旭那没有表情的脸，突然笑起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笑得邪魅，将自己的樱唇印在他的薄唇上，两人都闭着眼，额头挨着额头唇贴着唇，对方身上的温度是自己唯一的热源。
　　笙代旭连呼吸都忘了，他只想尽力去延长这个吻。这个吻控制了他的思想，理智，和他的全部心神。
　　良久，萱儿放过那诱人的唇瓣直起身来，“等我恢复意识以后，惊觉已经昏迷太长时间，我反倒冷静下来，我以为你寻我那么多天都找不到，便会彻底放了我，去过你该过的日子，可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你，便隐在暗处看着你，结果我看到了什么……”
　　萱儿恨铁不成钢的拿手点着那人消瘦的面庞，“结果就看到你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
　　笙代旭却激动起来，想也不想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那你就别放心，最好到你死，死了一直都担着心才好……”
　　萱儿在他额头敲了一下，“搞什么啊，我死了还不放过我。”
　　不过她也就是埋怨了一下，又把自己挤回那温暖的怀抱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