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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四章: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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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养好身子的唐君玉终于等到了笙代旭的折子,打开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只因那洋洋洒洒一篇文字,起头四字便埋了一个雷,写得正是“祈赐婚折”。
因为他的面部表情太过惊悚,正在旁边喝茶的唐歌夫妇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三个人全都惊了。
唐君玉是吃这对青梅竹马的狗粮长大的,因缘际会两人分道扬镳了,他还以为两个人都会消沉一段时间,谁知道唐歌和阿布茶落的小日子越过越好就算了,连前一阵子还火上房似的找小逃妻的冷面将军笙代旭都好事将近了,就剩他自己,一国之君坐拥无数美人,偏偏还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人儿来抚慰他的空虚寂寞冷。
没错,虽然他后宫也有几个如花似玉的昭容充媛婕妤,但他顶多夜里和人家盖着被子说说话,从不曾有什么放荡的行为,还是个身心干净的小处男。
唐歌现在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自伊犁河边那场夜谈之后,她和从小长大的笙哥哥彻底成了陌路,她也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相夫教子上,最多能分给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一点。可是一看到那个人形单影只的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自己心里总会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
阿布茶落是三个人里面想得最少的一个,他最近沉迷于繁旸城市井街头的各色小吃,只觉得连繁旸城的石头都是能吃的,这回笙代旭办喜事他更是觉得能大快朵颐一顿,结果听那折子上的意思是不摆酒席直接请婚假,既然没有什么玉盘珍馐,那这个情敌嫁不嫁娶不娶的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看折子的人觉得意外,想找当事人详细了解一番的时候,这才发现找不着当事人了。
笙代旭头一次在当班的时候翘了班去干不正经的事,看戏的时候便总有一点负罪感,想着明天又要被那个不好相与的上司训斥一顿。
他本来不想来的,可是萱儿软磨硬泡非说什么好戏难求时不我待,错过这村没这店,他衡量了一下宁得罪上司不惹红颜,最后还是跟着来了戏园子,虽然来看戏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觉得有人一直在拉扯自己的袖子,低头一看,原来萱儿正为那戏中人的悲欢离合唏嘘不已,在他袖子上蹭了一层又一层眼泪鼻涕,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竟然还傻乎乎问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动啊。”
笙代旭摸了摸鼻子,其实他有点忘了这出戏演的啥故事,讲的啥剧情。
今天排演的是妇孺皆知的《南柯梦》,讲的是一个仕途不顺的武官做梦进了一个虚幻的国家,不但当上高官还娶了公主,功成名就的时候突然惊醒,才发现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大梦一场。
现下剧情正演到那位公主得了重病即将离世,夫妻之间抱头痛哭,大约是想到自己也快不久于人世了,萱儿哭得很是伤情。
那演公主的小旦正凄凄切切的念白,“咱未曾亏待与你,我死后夫君万不可另娶也……累你影凄凄被冷房空,看人情自懂,我死后百凡尊重,心疼痛,恨须臾的画楼人永……”
文绉绉的戏词并不讨巧,但这曲调哀怨,生旦间一坐一跪你唱我和不像演戏,倒像是真的夫妻生死决别,生生让人掉下几滴同情泪。有妇人已经以手遮面痛哭失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经历过求不得爱别离,被这戏文唤起旧时情。
笙代旭终于起了一点共鸣的时候萱儿突然开口,“我不会让你那么做。”
笙代旭惊愕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死后另娶的事,嗓子眼里泛起苦水,僵笑了一下,“我是自己甘愿的。”
甘愿影凄凄被冷房空,甘愿孤灯挑尽梦不成,甘愿自卿去后人消瘦,甘愿醒也念卿,梦也念卿。
萱儿叹了口气,谁管你甘不甘愿,我只看我自己心不心疼。
萱儿其实不太擅长做思想工作,但是这次她早有准备,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打消这种不靠谱的念头。
她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思索片刻方才开口问道,“笙代旭,你说到底何为情?”
这个问题要是问一个月前的笙代旭,他铁定回答不了,不过经历了寻而不得,得而将失的一个月,他也有了不少感悟,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度了。
“于万丈红尘中觅一投契之人,与其共赏良辰美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萱儿不知道情商为负的笙代旭受了什么刺激连说话都变得有水平起来,默念了几遍这句话,虽然心里惊叹不已,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问,“若这投契之人如昙花一现,花期一过就再也无处寻觅呢?”
“便筑一花冢,以泪葬之,以情守之,余生哀之。”
萱儿第一次经历这种复杂又多变的心绪,明明很开心,很有成就感,仿佛有这样一个男人把自己放在心里,便连消亡也变成一件极凄美的事,可是她又很不甘,才刚明确彼此的心意,还没有一起看朝云暮雨,一起走马观花,还没有一起赌书泼茶,锦帷香浓,还没有相互依偎着昏昏睡去,第二天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中醒来……
她设想的一切,大约只能称为一个设想,永没有实现的机会。
那还记得她干嘛,不如忘了。
等他再遇有缘人,她会祝福他。只可惜不能给他把把关,万一被不识货的人骗了都没人给他说理。
萱儿慢慢开口,“我以为这一朵花留不住的话,为她伤情个把月是个雅趣,若是从此一蹶不振,视万花为无物,不但不是明智之举,也会伤那万花芳心。”
笙代旭扭头看了看那巧笑倩兮的小丫头,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于此处,让他和萱儿永远像现在这样亲亲热热挨在一块。
萱儿也静静望着他,剪水双瞳里倒映着他英气十足的面容。
萱儿正要扭头的时候听到那人在自己耳边轻声说,“万花芳心,非我所眷。情之所钟,不论死生。”
那一刻戏台上的戏已落幕,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往台上扔铜板,有孩童拍手叫着好,台上人彬彬有礼对着台下实力作揖,那一瞬间车水马龙,红尘喧嚣,凡尘俗世纷纷扰扰,而他们在那一刻静静地两相对望,丝毫不受这喧嚣干扰。
萱儿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花,她喃喃念了几遍,两句话在她唇齿间辗转来回,像是蜜糖一样把她的心都甜化了。
“傻子,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