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魂之不来君心苦，魂之来兮君亦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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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车队巧遇这个来路不明的高昌商人，雪梨的心就一直没有放进肚子里过。
他绝对不是什么被琴声吸引的普通行商，偷偷盯了他一天，雪梨就断定这个人即便不是什么王孙贵族也绝对是高昌国手握重权的人物，马脚太多了。
比如他虽然表面上和侍卫太监宫女玩玩笑笑的，但是雪梨仔细观察发现，对太监这人是能躲则躲，偶尔肢体接触上了，表面一点不顾忌，背地里绝对着重清理接触过的部位，哪怕就是碰了下手都要使劲搓；对宫女虽然一律姐姐妹妹的瞎叫着，可经常被他追着要荷包换手绢的那几个丫头，可是被公主夸过美人的，那种其貌不扬的他见过一面就没怎么搭理过；对于侍卫，他也不是简单的比划几下拳脚，可惜那几个蠢货，被人家摸清了武功路数都不知道，竟还想着和那个商人做结义兄弟呢。
可以说雪梨忍了这小子很久了，至于为何不动手，是这个人对公主的态度，一直让他捉摸不透。
遇到这个商人之前，车队一直专心赶路，公主虽然吃不消却从不抱怨，只是郁结于心，身子越来越不好，可是自从遇见这个商人一切都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那么多逗趣的话，那么多捉弄人的把戏，不光哄得宫女侍卫什么的每天乐呵呵，就连一向不怎么开朗的公主都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那商人来了。
这不，一会功夫没听见那商人搞出点动静，公主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雪梨，那个行商，是不是走了？”
“人家任务还没完成呢，才不会走，估计是刚刚被侍卫们打的太惨，躲在哪养精蓄锐呢吧。”
“雪梨，你说的任务是什么？他会对咱们不轨吗？”
“这人藏得太深，我看不出来，不过我知道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就好了，其他的我也没心思管。”
“雪梨你怎么老打趣我，我一个长于深闺的公主，又和他没什么来往，他岂会对我做什么？何况我觉得，以他的性子定是觉得我无趣至极，他也不会有兴趣对我做什么。”
雪梨心想，我觉得你还真是想错了。
就算一开始雪梨迟钝了点，两天下来，也能看出这商人为了公主花了多少心思。
比如说他和侍从们玩闹看似随性而起，可多半这时候公主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而当公主睡着的时候，他多半会引着宫女太监们去远处玩闹，只留下不怎么出生的侍卫留守，雪梨严重怀疑他了解公主的所有习惯，尤其是睡觉时浅眠，一点动静都会受到惊吓心悸好久。
最明显的一次，是她正愁没办法哄着公主喝鲜奶，草原上水源不多，迟早都要适应的，可公主一直习惯不了这怪异的味道，总是还没喝就忍不住作呕。她正不死心的哄着公主，就听见那商人不知和谁聊到兴头上了，大夸特夸自己不知从哪国转卖的饴糖来，夸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再难喝的东西只要放一点饴糖下去都能变成珍馐美酒。
雪梨听的心烦，嘟哝一句，“虚假广告什么的最讨人嫌了。”
公主没听见她说什么，笑着开口，“既然他说得那么神乎其神，不如雪梨替我向他要几颗饴糖，且看这难以下咽的鲜奶会不会好喝。”
雪梨下车召呼那商人，“吹牛皮的那个人，你这牛皮吹得不错，公主想试试你的饴糖，拿几颗给我。”
那一瞬间商人的欢乐溢于言表，虽然没说一句话，可他颤抖的样子，期盼的神色，那终于达成什么心愿如释重负的神情，虽然那商人很快就藏好了自己的感情把饴糖交给她，但是那剧烈起伏的情绪，雪梨是瞎了才会看不到。
所以他是特意在公主不喝鲜奶的时候兜售饴糖，故意说的玄乎引起公主好奇，进而按捺不住要试一试他的饴糖，最后雪梨告诉商人这饴糖效用不错，公主真的喝了一大碗鲜奶的时候，那人紧抿着的嘴唇忍不住的上翘，眼中似乎闪烁着泪光了。
眼看他的情绪就要失控，雪梨实在忍不住提醒一句，“这位商人，你怕是失态了。”
“哦哦哦，是我，我失态了。”他回过神来遮掩着，“没想到公主殿下会喜欢我的饴糖，我真是太兴奋了。”
那一世有限的几年夫妻生活里，他对她说不上好，虽然给了她左夫人的体面，其实，他是更满意那个热情似火的安西右夫人的。
可是每当他受伤，第一个来关心他的，总是那个面上一本正经的左夫人，还有她让大梁御医精心调配的药。
他受不了那泛着苦味和药沫的大海碗，捏着鼻子瞪她，“你故意拿这么苦的东西恶心我！”
她只是笑，“梁人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呢，夫君是大英雄，怎么会怕这小小一碗药？夫君若嫌味道不好，小歌带了蜜饯果脯来，夫君喝完药多吃几颗。”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是大梁国皇帝为解女儿思乡之苦特意送来的，公主万分珍惜平常都不舍得吃，而他每次喝完药，必要大把大把的抓进嘴里一通嚼，偶尔还抱怨，怎么就给这么几颗。
她对他很好，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可是总不被他所重视，直到高昌王庭被围，安西右夫人跑的影子都没有，唯有她换了左夫人的华服来找他，语笑嫣然，告诉他，“梁人的规矩，做了一世夫妻，便是要生死相守的。”
直到那个英武的将军孤身闯入王庭，她却为自己挡了当胸一剑，哀哀地对着那个将说，“代旭哥，小歌儿要辜负你了。”他才恍然发觉，原来她是那么好。
有一个比自己温情，比自己专一，比自己优秀太多的男子一直牵挂她，她却对那人说辜负，用自己柔弱的身躯和一条命，护住了他，只因为他是夫君，她就以命相护。
公主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不在，他被公主赶出去了，那女子对她笑，“夫君也纵容我一次吧，有些话，我想让旭哥知道。”
他那时以为，公主肯定后悔了，临死前要对着心上人忏悔后悔嫁错了人受了太多委屈，可是那个将军出来后，只说了两句话。“公主去了。”“公主让我带你走。”
他回过神来，痛彻心扉，“不，我不走！我是她的夫君！！她说了要和我生死相守！！！”
那人不理会他暴风雨一般的拳脚，直接按倒他。
“公主让我，保你不死。公主说，阿布茶落不该是亡国君主。”
他闻听此话如雷轰顶，难道到死时候，自己还是她最牵挂的那一个，甚至自己的结局，她都替他扭转了。
他恍惚间才想起她的话，“妾在深宫里没什么消遣，倒是看过许多史书。不论哪朝的末代君主，结局大多凄凉，常令妾为之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当他终于知道她的好，却已是生死末路？
那个将军听他一连串的为什么，虽然不知高昌王想知道什么，却鬼使神差答了一句。
“我，笙代旭，誓死听命公主。”
恍惚间是谁在高天厚土间低低吟咏：
“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
又不见泰陵一掬泪，马嵬坡下念杨妃。
纵令妍姿艳质化为土，此恨长在无销期。
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魂之不来君心苦，魂之来兮君亦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