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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一) 皇姐当着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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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伤的官兵实在太多,笙代旭便向朝廷请了旨,让不良于行的伤员继续在高昌境内修养,等到唐歌公主回大梁省亲之时再护送公主回归,而他带领大部队先行返回大梁。
送行的时候唐歌自然又是两眼含泪一直送到两国边境,把一边默默跟着的阿布茶落气得够呛。
好在笙代旭比较知情识趣,看到阿布茶落脸色不好暗自笑了下,回头便对唐歌说,“就送到这里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再这样,你家夫君要冒烟了。”
唐歌虽是破涕为笑,却还是不放心的再三叮嘱,“既是返程可慢些行路,阿兄一路之上要多照顾好自己,等小歌儿回繁旸,哥哥可不许病歪歪的。”
笙代旭想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刮她鼻子再抱抱她,犹豫了下私底下把手握成拳没动,只是嘴上应承“晓得了”。
看到笙代旭这么守礼,阿布茶落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两厢见礼之后,笙代旭最后一次看了看高昌的萋萋芳草,跃马扬鞭一声令下,队伍像一条长龙一样蜿蜒着向大梁的方向而去。
唐歌抬起手挡着阳光目送梁国军队,风吹起她薄薄的纱衣,越发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阿布茶落大手遮挡住她的视线,“走远啦,回去吧!”
唐歌听话的跟他往回走,时不时地回头望几眼,阿布茶落心里的醋意不断翻滚,终于按捺不住阴阳怪气讽刺一声,“知不知道你已经嫁人了?”
知道自己夫君是个醋坛子,唐歌赶紧给他顺毛,“当然知道了,我男人可是高昌最厉害的王,草原第一勇士,整个西域说不知道我夫君的名号!”
这马屁拍的高明,阿布茶落很是受用,可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也满足不了你……他哪点比我好?”
又来了,这个直击灵魂深处的问题真的不太好回答呢。
唐歌开始转移话题倒打一耙,“不过是自小的情分罢了,他来高昌这么久我们两个有逾礼的举动吗?多清白呢,你怎么老怀疑我?”
阿布茶落见小妻子柳眉倒竖再也不敢问了,好言好语的哄着,“诶呀别气嘛,也是太在乎你才这样的啊!好好好我不问了好了吧。”
唐歌故作生气的扭过头,在阿布茶落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幸福的笑。
自己夫君把自己当成眼珠子一样宠,吃自己的醋说明他真把自己当回事,哪个女子会真的生气呢,高兴还来不及嘛。
大梁繁旸城勤政殿。
楼阁玲珑五云起,传信的官员跑向丹墀。
文书官念完手里的信笺恭敬的垂手而立,静默良久,龙座上传来中气十足的“好好好!”,
声音的主人一拂袖转过身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少年在御座前走来走去,冠冕上的珠玉叮当作响,旁边的太监宫女也都露出喜悦的笑容。
同安西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大梁的威仪,还让高昌成为了盟友,少年天子坐回去依然兴奋难抑,“赏,给朕重重的赏,这一仗打得好啊,实在是好!”
他问身边侍奉的大臣,“大军何日回京?”
大臣面带笑容回禀,“回陛下,按照路程推算,大军不日即到王都。”
天子思索片刻,“传旨,大军入繁旸之时,由丞相代朕亲迎大军入城。”
大臣领了旨又启奏一事,“启禀陛下,大军返京也带回了沙场将士遗骨,笙将军的意思是将遗骨迎入京中寺庙供奉,以便家人祭拜,特请陛下的旨意,将遗骨安排在哪个寺庙为好。”
“哦?”唐君玉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可不像笙代旭的主意啊……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听皇姐的,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在场众人纷纷装聋作哑,皇家秘辛听不得,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帝没注意到身边陡然沉静的氛围,他又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后皇姐给他读史书,有一个大将军在五丈原围住了敌军,敌军将领闭门不出,为了激怒敌人应战,这个大将军把妇人衣裙头面扔进城里,借此羞辱敌军将领像个女人一样怯懦,但这个敌军将领始终守城不战,等到援军到来里外夹击,全歼攻城之敌。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将军即使赢了面上也不光彩,人家都把他羞辱成女人了!要是按照他的性子早就出城拼个鱼死网破,何必窝在里头受这窝囊气?
但是皇姐把他骂了一通,说他不长脑子,人家是有备而来兵强马壮,而你是为了逞一时之气仓促应战,简直上赶着给对家送人头。
皇姐当着夫子的面打他的手板,一边让他背“不兴无名之师,不打无备之仗,不战屈人之兵。”。皇姐是第一次大动肝火责骂他,让他保证以后不会做穷兵黩武的君王。
“陛下?”见陛下久久不回应自己,文书官大着胆子又禀告一遍,“繁旸城寺庙众多,不知陛下要将遗骨安葬何处?”
唐君玉回过神来,“既是为国献身殒命,便在大相国寺供奉吧。”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也是不少显贵供奉家族灵位的地方,在唐君玉看来,把将士遗骨安放于此,足以显示皇家对阵亡将士的体恤了。
文书官听了这旨意面有难色。
唐君玉问,“有什么不妥么?”
文书官看皇帝的脸色不像是伪装,心里叹口气,有关太后娘娘的事,陛下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
“太后娘娘曾颁下懿旨,百年之后不如皇陵,安葬在大相国寺,相国寺从来供奉的皇亲国戚,现在要安放平民,臣斗胆恳请陛下,去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吧?”
这一句话带走了唐君玉心中所有的喜悦。只留下从头到脚的挫败和无力感。
有多久没去给母后请安了?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好像从记事起,母后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虽然也没有亏待他吧,但是他很小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替母后拉拢住御座上那个男人的心。可惜自己是个没本事的,自己努力了这么久,那个男人的眼神都不曾在自己和母后身上过多的停留。
一想到又要听她不冷不热的嘲讽或是言辞激烈的训教,他就有点想打退堂鼓。
要不随便挑个香火旺盛的庙宇吧,何必去碰母后的钉子。
可是心里又隐隐的不甘。
皇姐虽然没明说,他知道皇姐定是希望将遗骨安排在大相国寺的。
随便安排个寺庙体现不出天家爱民如子皇恩浩荡,大战刚结束便将遗骨迎入皇寺,对天下人都是极有效的心灵慰藉,这是皇姐给他的拉拢人心的好机会,他自己也不想错过。
他给自己壮壮胆,“待朕问过母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