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41、第三十九章：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有哪个儿子

　　安西国大兵压境的时候，高昌和大梁兵马也做好了最后的战略部署，随时准备开到前线迎敌。
　　誓师的时候两国最高将领分别发表讲话，笙代旭讲了一番“为国身死，事极光荣”的演讲之后，阿布茶落精心准备的演讲词算是彻底拿不出手了。
　　他有点后悔，昨晚上不应该求着唐歌一定要来看他发表讲话。他怎么能比得上一贯会说长篇大论的梁国人呢？
　　但是他又觉得唐歌一定要来的。虽然高昌男儿是马上得天下的英雄，个个武艺高超，但是上了战场除了凭实力定生死之外，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运气在里面，万一有命去没命回，他不希望连小妻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在人群中找寻心上人的身影，看见那人摘下锥帽面带鼓励的看向自己，眼里满是期待和信赖，他又觉得，无论自己接下来的演讲有多糟糕，她都不会笑话自己的。
　　这个想法给了他勇气，他的脑海里迅速有了一篇新的动员词，没有任何华丽语言的修饰甚至一共才几句话。但是这些话，是从他准备和安西开战的时候就一直徘徊在他脑海里的，他今天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说给所有人听，也说给她。
　　“你们都知道，如果我把唐歌交给安西人，这场仗我们根本不用打，我们会少损失很多士兵，粮草，但是安西人并不会瞧得起我们，他们会说瞧吧，用女人来避免战争这是个多么懦弱的国家。”

　　他环视阅兵场，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便让每个人都听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是，你们想一想，有哪个儿子愿意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失去母亲的关怀，又有哪个男人为了躲避灾祸，会愿意把自己的女人交给别人去凌辱？我今天带领你们去打仗，不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儿子和女人，是为了整个高昌的儿子和女人！让我们用一场胜仗告诉安西人，如果你敢侵犯我们的家园和亲人，那就必将承受我们的怒火！”
　　右将军带头喊起了“高昌必胜”“护我妻儿”的口号，一时间人喊马嘶群心振奋，阿布茶落看向唐歌，发现她也正往自己的方向看。
　　两人对视片刻，唐歌徐徐笑起来，阿布茶落只看见她整理自己的衣着，然后对着自己盈盈一拜，等她起身，阿布茶落看到她的樱唇微动她是在用高昌话对自己说，“你要平安归来。”
　　阿布茶落知道这一拜的含义远不止夫妻间的礼节，那是一个女子用最高的礼节送自己的丈夫出征，并且满怀希望的等着自己的丈夫凯旋归来。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对着唐歌也是对着阅兵场上所有的士兵包括千里迢迢带兵过来的笙代旭，深深一拜。

　　队伍已经远去唐歌仍然驻足目送，雪梨给她披上斗篷，“要不是阿布茶落一定要我看着你，我也该和他们一样去战场上奋勇杀敌，那样多痛快。”
　　唐歌揪紧了衣领，明明没心思开玩笑，却故作轻松的调侃，“不知道你这么急着上战场是真的杀敌心切呢，还是急着目睹你家右将军冲锋陷阵的风采？”
　　雪梨并不接茬，拉着她往帐篷走，边走边若无其事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等这次打了胜仗，我和右将军准备把事办了好歹也伺候你这么些年，红包你一定要多给点，不然我面上不好看。”
　　唐歌没听完后半句便急急拉着雪梨的手问，“你也觉得我们会赢对不对，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赢的……”
　　她一激动差点就被裙角绊倒，雪梨眼疾手快扶着她站稳，“唐歌，我知道你心里很担心，但是日子还要一天一天过得，你要平静一些。”

　　安西人出兵时并不知道大梁也干预了这场战争，等到他们发现自己是以一打二的时候，已经无法抽身而退。
　　兵家常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安西人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大梁和高昌的士兵也杀红了眼。一时间不断有躯体倒下，殷红的鲜血不断喷涌出来染红脚下的草原，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怒放盛开。
　　阿布茶落本来就抱着要和笙代旭一较高下的心思，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把弯刀舞得虎虎生风，奈何笙代旭也是从小送进军营摸爬滚打的，在战场上左劈右刺时不时还有闲工夫耍个剑花，身手矫健如蛟龙出海。
　　两人战绩不相上下，高昌和大梁的士兵发现自己的领导都如此奋勇，个个尽全力拼杀，杀的安西人节节败退。
　　阿布茶落正在用弯刀砍杀面前一个士兵，斜刺里一柄长刀对着自己胸口便劈过来，那人下手又快又准，阿布茶落来不及格挡，自己胸口的铠甲竟已被那把刀堪堪划开！
　　笙代旭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恨不得扑过去替他挨那一刀，他死不死其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之后唐歌后半生的幸福谁给？
　　一剑刺穿持刀人的身体去查看阿布茶落的情况，竟然没有流血，连阿布茶落都有点蒙。笙代序用手探了探阿布茶落铠甲下的衣服终于松了一口气，“小歌儿真是你的贵人。”
　　见他还不太明白笙代旭又解释，“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只要不伤及心脏便可保命。你这铠甲下的衣服都在胸口处特意加了铁片，层层铁片阻拦了刀锋，这才让你在那把刀下全身而退。一看就是小歌儿的手笔。”
　　笙代序正说着话，阿布茶落忽然直勾勾看着他身后喊了声“小心”，笙代旭回头只觉得靠近脖颈处寒光一闪，一柄不知从何处被震飞的断刀正好挡住了那人劈向自己的刀锋，笙代旭手起剑落结果了那人，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阿布茶落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以为自己有佳人相护可以显摆显摆，谁知道连老天爷都护着自己情敌！
　　笙代旭捡起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断刀看了看，眼睛一亮起身四顾，并没有看见自己熟悉的人，萱儿她出关了吗她的法力可曾复原？
　　她在身边时自己永远不觉得她有多重要，她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她相伴的日子，一颗心空空落落的如行尸走肉一般，醒也无聊，醉也无聊，强乐还无味。
　　他太想见到她了，想到百日里没处消磨相思苦，夜里孤衾冷被愁难寐。

　　阿布茶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在找谁，咱们是不是先把这场仗打完再说总不好叫人家砍瓜切菜，咱们坐等收成是不？”
　　笙代旭按捺住心里千回百转的念头，心里默默地对那个人说，我现在看明白我的心了。
　　等着我平安回去，我们就，永生永世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