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40、第三十八章：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须一笑不须忧 既然选择从

　　两人夜谈之后第二天，笙代旭就开始制定战略战术，每天不是扑在地图前和高昌将领排兵布阵，就是去练兵场上巡视操练，偶尔出王城一趟，也是让当地的士卒带着自己去勘察地形。
　　早膳送进去，中午原封不动端出来，午膳送进去好歹能扒拉几口，明显能看出来用餐的人态度极其敷衍。
　　唐歌坐不住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不吃饭的作呀！
　　排兵布阵上的事她不懂，能做的也就是后勤工作，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灶台边忙活，想着怎么做点能让人有食欲的补品药膳，最好吃一顿能抵个十天八天不用吃饭的。

　　在灶台上花的心思多了，对自己老公花的心思就少了，阿布茶落开始还能忍住不计较，两天之后一招把唐歌压在灶台上，“小歌，我也要上战场呢，我也天天吃不下睡不着，你也不管管我。”
　　唐歌胡乱挣扎着，“我怎么没管你啊，我没有给你做吗？”
　　茶落更委屈了，“你这几天每回都是陪着他一起用膳，他一个单身汉都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凭什么我一个成了亲娶了媳妇的人，待遇连单身汉都不如啊。”
　　唐歌听到那人委屈的控诉倒理直气壮起来，“代旭哥哥那人忙起来废寝忘食是常态，没人盯着他作息身体都熬垮了。这里能管住他的只有我一个，我不管他难道任由他不爱惜自己身体，进而影响战局吗？”说完嫌弃地瞟了瞟身边的粗壮大汉，“我倒希望他能像你一样，没到时辰就饿得嗷嗷乱叫，吃起饭来狼吞虎咽活像个狼崽子似的，你就是吃的斯文点，难道就能少吃几块肉么？又没人跟你抢！”
　　茶落颇郁闷的手捂胸口，五大三粗的汉子学西子捧心，嘴里还喋喋不休，“明明之前还恩恩爱爱，床头床尾如胶似漆的呢！谁知道旧情人一来，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把她的正经郎君晾在一边不管了，诶唷，我也是命苦，偏偏遇见你这么个没良心的！”
　　唐歌将药膳盛到瓦罐里，终于忍不住恶龙咆哮，“你正经一点啊，不要老吃飞醋好不好，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没数吗。”
　　阿布茶落见小妻子真的要恼了连忙打住，“有数有数，我心里明白着呢——这回熬的是什么？”伸手要去掀那瓦罐盖子，被唐歌一巴掌打掉，“那一碗是你的，凉了自己喝！”
　　其实阿布茶落也能看出来，唐歌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唐歌跟自己越来越亲密无间，笙代旭从她那里得到的，自己都有，还比他好的多。至于自己为什么还喜欢话里话外的去和笙代旭比较，与其说是习惯，倒不如是一种情趣吧，没办法，能让唐歌气急败坏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了。
　　她最近因为要打仗的事情脑子里时时绷着一根弦，他看的也心疼，却不知道如何去开解，只有时不时气她一气，好让她放松一点。

　　唐歌带着侍从走到梁军驻扎地，值守的士兵见了礼，说道将军正在后帐休息。唐歌问了问将军的饮食起居，果然又是饥一顿饱一顿。
　　叹了口气遣退侍从，也没让人通禀，一个人端着瓦罐轻悄悄走进帐中，果然看见那人很随意的在榻上和衣而卧。
　　将药膳放在桌上，坐在榻边静静看着那人的睡颜。那人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皱得死紧，难道梦里也是金戈铁马冲锋陷阵吗？
　　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不经意间发现那人已经有了白发，心里泛起微微的苦涩，记忆里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竟然也被无情岁月摧残成这样了。
　　一直以为只有美人才会老，不是常说红颜易老悲白发么，原来时光对每个人都很公平。
　　看着这张饱经沧桑的脸，额头眼尾都添了细细的纹路，眼窝深陷，唇角发白，若不是这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自己梦里多少次，她真要以为躺在这里的人是个陌生人。
　　明明在自己出嫁前，这个人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笑起来如春风拂人面。

　　好想把他叫醒，好好问问他，她缺席他生命里的那十九年岁月，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自己这样细心的女孩子，守在他身边，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他，在他受委屈的时候安慰他，在他脆弱的时候，抱抱他。
　　可是不能这么做，他应该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那么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而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等他醒过来。
　　像很多年前两小无猜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靠着代旭哥哥小憩，小小的男孩挺直腰板坐的端端正正，怕她不舒服连动一动都不敢，等她一觉睡醒了，小男孩半边身子都僵得不能动弹。

　　为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瞧见枕边闪过一点银白，好奇地伸手，是一枚银簪，以细小的珍珠制成六瓣雪花的形状，白色流苏垂下来，说不出的素雅。
　　直觉告诉她这个银簪不是给她准备的，如果是送给自己的，他早就该开口了。看来代旭哥哥好事将近呢。
　　她窃笑着打量着银簪，心里猜想着，有幸得到这个银簪的，是怎样的姑娘啊。
　　刚把银簪放回去笙代旭便睁开眼，她的手来不及收回，堪堪定在枕头边。
　　笙代旭躺在床上眼中还有些迷茫，看了看面前的女子惊讶道，“小歌儿，你怎么来了——那个不是给你的！”
　　唐歌扶他坐起来，将他散乱的发拢到脑后，“知道不是给我准备的，还不许我赏玩一下么？这簪子做工也不怎么精细，代旭哥哥这礼物也不知合不合佳人眼缘？”
　　笙代旭脸上难得有害羞的神色，“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你来找我有事情吗？”

　　唐歌才终于想起自己来干嘛的，“诶呀，我来给你送点药膳，现在应该凉透了吧，我再拿回去热一下。”
　　笙代旭说不用，起身端过瓦罐闻了闻，“一别多年，小歌儿的手艺越来越好，难道是我们高昌王缺厨子，一定要王妃殿下洗手作羹汤吗？”
　　刚刚还在打趣别人的唐歌羞红了脸，“没有啦，他对我还是挺好的……说这个干吗，对了，这次对阵安西你们想怎么打，都想周全了吗？”
　　笙代旭放下瓦罐拍拍唐歌小脑袋瓜，“你男人是马背上过生活的，你哥哥我也是十多岁就刀头舔血，这次出战的又都是两国精锐，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打败的么？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打仗都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孩子瞎操什么心。”
　　唐歌将瓦罐里的药膳盛到碗中递给他，“我当初为了两国和平而来，如今却还是免不了这场大战，想起来总觉得怅然罢了。其实按照我的意思，我既然已经嫁到高昌，再嫁到别的地方大约也无所谓。”
　　笙代旭放下汤匙定定看向她，“是你自己这么瞎想，还是阿布茶落让你这么说？阿布茶落若是敢动歪心思，我先要了他的脑袋！”
　　唐歌赶紧安抚他，“都是我自己想的啦！我小的时候阿娘就说过，身为公主，享受了世上难得的一切，那么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我们为了百姓受一点损失，其实很划算。”

　　笙代旭微微放心了一些，像个老师一样给她解释，“高昌和安西不一样的，唐歌。高昌是个小国，在大梁和安西间摇摆不定，谁都不敢得罪，把公主嫁过去是施恩，边境陈兵是扬威，恩威并施，我们并不需要担心你的安全。可是安西一直贼心不死觊觎我中原沃土，无论你嫁不嫁，大梁和安西都必有一战。如果注定避免不了战争，我大梁的男儿必不会怯战。既然选择从军打仗，马革裹尸便是宿命，以我等将士之死换取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这是我们的荣耀，不是我们的劫难。”
　　笙代旭停下话来，静静望着对面女子姣好的容颜，温柔开口，“唐歌，你是高昌王心尖上的人，也是我笙代旭至死要守护的人，无论前面有多大风险，我们两个，都不会让你有一点风险，你放心便可，有我们两人做你的护身符，小歌儿只管无忧无虑过日子，代旭哥哥保你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快恢复正轨了，一周来几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