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章:今生已过也,结取后身缘(一) 如果十多岁 ...
-
前方打得火热,抬到后方的轻重伤员也是源源不断,唐歌召集全国上下所有会医的大夫,又让每家每户派出一两个来帮忙照顾病患,依然会出现有些伤员无人救治的情况。
唐歌没办法,带着宫娥们紧急学了一下简单的外伤包扎和最简单的治内外伤的药方子,一定程度上分流了一些轻伤员,才减轻了那些大夫的一点点负担。
现下唐歌正给一个伤了胳膊的大梁士兵喂药,那个士兵虽没认出来给自己喂药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唐歌公主本人,看她的穿着举止也知道这女子来头不小,她这样纡尊降贵来照顾绝对是自己生受不起的,按捺住惶恐喝了一口发现那女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就有点不淡定了。
偷眼看那女子,面若桃花眉目温柔,料想那人是个好脾气的,遂斟酌了下言语开口劝道,“多谢小娘子照拂,小人的伤其实算不上很严重,这药还是能自己喝的,您不妨……”
唐歌见他一个半大小伙子吞吞吐吐说得羞怯,一时之间想差了,以为这少年心里有了人所以顾及男女大防什么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来,“事急从权,想来你的心上人是不会这么小气的。你现下膀子不能用力,自己用药并不方便,若外人不帮助,你要学那牲畜牛饮么?”
那士兵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了心上人的层面,一时间面红耳赤起来,唐歌正要继续拿着汤匙往他嘴里送,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宫娥慌慌张张跑来,“公主殿下,王医官说有些药材不够了,请您过去商讨一下药方怎么修改。”
唐歌犹豫一下,“那这位公子的药……”
她这边犹豫的功夫,那受伤的士兵心中大骇,高昌肯定没有公主这种叫法了,那在高昌国内能被别人尊称公主的梁国女子,除了那个和亲的公主还能有谁?
这个念头一闪他就急急起身要下床,牵动伤口冷不防从床上跌下来,手忙脚乱的磕头行礼,“小人见过公公公主殿下!”
唐歌没什么反应,那个传话的小宫娥先笑起来,“公主殿下放心,婢子虽然没什么大才,奉汤奉药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殿下且先去忙,这碗药婢子来喂。”
唐歌从大梁带来的宫娥侍从不少,一开始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从不敢逾越主仆之间的规矩,奈何他们主子的公主架子从来都是吓唬外人的,很少用在惩戒他们身上,所以他们在面对自己的主子时也习惯性的不再那么重视尊卑。
这个小兵并不知道这层缘故,深觉这女子不畏强权,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真真是个伟女子。
所以唐歌嘱咐了几句起身离去之后,那小兵见这位伟女子真的依言坐在自己身边,大有伺候自己用药的架势,本能的就往床内侧缩了缩,“不敢劳动这位……尊仆。”
那宫娥掩着嘴笑,“婢子名叫红袖,若有服侍不周的地方还请大人担待。”
那少年一连见了两个美人早不知身在何处,公主刚才那番心上人的言论还令他心中激荡,也不知那根弦没绷紧,在那汤匙送到嘴边的一刹那,他懵懂开口,“小人,小人还不曾有心上人。”
他这话说完那一勺药喂进了自己衣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丧心病狂的话以后,那少年简直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红袖放下药碗四处看了看,并没找到什么帕子手巾,本能的拿自己衣袖贴上他脖颈擦拭,四目相对,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红袖咬牙啐了他一口,“哪个问你来?”
那少年受伤不重,不久便重返战场。唐歌以为此生之缘只该有这一面,却不知因缘造化,上天注定要她成全一对有情人。
这一日她正在药房看着手下人煎药,忽然间红袖慌慌张张张闯进药房来。宫里调教出来的宫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倒是少见她这般急切。唐歌拦住她问她怎么了,那红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求殿下救救李二郎!他昏过去了……流了好多血!!”
唐歌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宫人,几个宫人虽然也是无话不谈,但此时脸上都是一样的疑惑:李二郎,谁?
等她被红袖牵着袖子一路飞奔到那人床前,她才认出来,那浑身浴血,刀尖刺入胸口昏迷不醒的人,正是被她和红袖联手喂过药的少年。
医官过来验过伤面露难色,她觉得指尖一痛,低头才发现红袖无意识地掐住了她的手,指甲划破肌肤流出一滴殷红的血。
玲珑骰子安红豆,细看取,是离人眼中血。
她让别的宫人把红袖劝住,招来医官问道,“此人可还有救?”
医官照实陈述,“刀尖刺入太深,必要开胸方可拔出,小臣只能开些保命的方子,能否转危为安,还要看这少年自己的造化。”
唐歌一瞬间觉得头痛欲裂,眼前昏昏沉沉,那面无血色的少年一会是笙代旭的容貌,一会又是阿布茶落惨白的脸……
她咬咬牙,对医官行了大礼,“小女子也知生死有命,还请医官尽力而为,他若好转唐歌必有重谢。”
医官敛容垂手,“小臣一定尽力。”
草帘拉起隔绝她的视线,却好像抽走了她浑身的力气一般。
不由得侧身去听帘后的动静,只觉得人声嘈杂脚步纷乱,她要凝神细听,却只能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跳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漫长的煎熬结束的时候,那医官撤去草帘满面喜色,“公主殿下,此子真有造化!等他醒来好好调养便可平安。”
那一颗心终于肯老老实实回到肚子里,她擦擦额头的汗,“有劳医官了,请稍事休息。”
医官摇头,“小臣还要去看别的伤患。”
如果十多岁少年肯为国家冲锋陷阵,如果公主殿下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提心吊胆,那他这行将就木的老骨头,有什么理由不去和阎王爷多抢几个人。
唐歌送走医官坐在那少年床前,那少年应是用了麻药,此时正无知无觉。
她却仿佛不知道他听不见一般问他,“红袖对你约莫动了心思,你知道么?你要是也对她有那种心思,那就快点醒过来,亲自跟我要人。”
她像是立下什么誓言一样以手抚胸,“你别不敢要,我不会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