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七章：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生，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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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歌赶到伊犁河边的时候，笙代旭正盯着湛蓝的河水出神，唐歌屏退左右，确定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个人在后，终于彻底放下心。
她轻悄悄走过去，小声唤道“代旭哥哥”。
笙代旭正出神被打断了思路，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只看到熟悉的面容,下意识就叫了一声“小歌儿”。
话出口反应过来少女唐歌才不会有这种仪态和穿着，赶紧又躬身施礼，“大梁校尉笙代旭拜见王妃。”
半晌没听见对方有回应，他悄悄抬头，看见那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上牙咬着下嘴唇微微颤抖，他的心也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似的，慢慢的就泛出了酸水。
怕叫人看见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只好隔着老远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嘴里柔声哄着，“小歌儿别哭，哭久了脸上就皱巴巴的，不是大美女了。”
仿佛又听见多少年以前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说着同样的话，明明都过了十九年了，哄女孩的招数倒是一点都没长进，和以前还是一个套路。
擦掉眼泪，不是因为发泄够了，而是他们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不能哭太久。
“哥哥何时从安西回国的？有没有受伤？现下身体可还好？”
笙代旭也平静下来详细告知，“回来三个月了，陛下命我整理出使见闻及西域各国资料供他查阅，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没有人比我更通晓西域风俗，陛下也不会让我带兵过来。”
听他一口一个陛下说不完，她忍不住出声询问，“唐君玉他好吗？”
笙代旭见她满脸的着急，知道她一心牵挂着梁国，笑着安慰她，“新帝虽然年纪还小，却是大有先帝遗风。现下朝政都是由沈太后和陛下一起管，假以时日陛下必成一代明君，你放心便好。”
唐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笙代旭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我临走前君玉他特地嘱咐我，留意下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如果你不想在这里了，我可以把你带回去……”
余下的话悉数咽回了肚子里，他踟蹰半晌还是忍不住替自己问了一句，“他对你，很好吧？”
他问的突然，唐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理了下额间细碎的发苦笑了下，“你这样问，是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笙代旭想，自然是想听你说一句，“他待我自是极好的。”可是他也清楚自己绝对不希望听到这个答案，那就意味着唐歌在这里有了牵挂，再也不会心甘情愿和自己回故乡。
两人正沉默着，不远处的灌木丛窸窸窣窣传来些声响。唐歌只看见阿布茶落疾风一样窜过来将自己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灌木丛大喝一声“出来”。
虽然也很害怕，但是……
玉手轻轻揽上那人精壮的腰脊，就让自己再放纵一次吧。
笙代旭感觉到后背一阵濡湿，但是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灌木丛上。
灌木丛后又有骚动，片刻后一个小男孩不情不愿地走出来，“祈平想阿娘了。好看叔叔你看到我阿娘了吗？”
小孩子演技稚嫩，嘴上说着没找到娘亲，眼睛却像盯上别人钱袋的小贼一样，歪着头使劲往笙代旭身后看，明显知道他身后藏着自己阿娘。
唐歌松开他胡乱摸了摸脸颊，“老大阿布祈平，祈平过来，这是娘亲在梁国时候最好的朋友，过来叫代旭叔叔。”
小男孩迈着小短腿登登登跑过来，直接扑进笙代旭怀里，唐歌以为是孩子跑的太猛了控制不住方向，便听见小男孩口齿清晰的说出一句让她惊掉下巴的话。
“叔叔，你比我阿爹好看多了。你是来接阿娘回家的吗？带着祈平吧，我不要那个凶巴巴的阿爹了。”
唐歌额间三条黑线，灌木丛后动静也大了些。
笙代旭嘴角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既然那人不愿意现身，他也就只好看穿不说穿了。反正看他吃瘪，自己由衷感到开心。
藏在灌木丛后的人咬牙跺脚，阿布祈平，今天老子一定要把你的皮扒了。
笙代旭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瓜，冲唐歌说，“蛮可爱的。”
唐歌点头笑了笑把祈平招到身边，“你怎么找到这里，你父王没哄着你们睡觉么？”小男孩摇摇头，“雪梨姨姨说你还没回来，父王就带我们——让我们来这里找你。”说完还回头往灌木丛那里望了望，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一句话说完，唐歌脸上泛起红晕，竟不知道他这般小气。
笙代旭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唐歌含羞瞪向自己连忙笑着辩解，“我只是觉得这孩子说话奶声奶气，很是有趣。”
笑完之后安静下来，哑着声音开口，“他这样在乎你，我很放心。”
大约是天太冷了，笙代旭吸吸鼻子搓搓手，“夜里更深露重，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末将告退。”
他的眼中满是留恋，却狠狠转身，仿佛在和什么彻底告别一样，毫不留恋的转身准备离去。
“代旭将军留步！”唐歌急急唤道。
那人脚步停下来，只是微微回头给她一个侧影。
“沈母……后，身子可还康健？”
笙代旭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转过身却说起不相干的事，“这次出兵虽然是陛下的旨意，但是也受了不少阻力，从调兵到备战，都是沈太后在劳心劳力。诚然她可能是对先皇后有所亏欠，但是唐歌，她真的在尽力护着你。”
“当时陛下在大殿上决意发兵相助高昌，文官没有几个同意的，都说劳民伤财，而且高昌未必会在日后记着梁国的情意。陛下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沈太后撤下珠帘质问大臣，若和亲之人是汝家女，汝会弃她于死地？还有大臣要上奏，太后下了懿旨，谁要再对出兵有异议，日后朝廷再有和亲事宜，从这些反对者家里选和亲女子。”
唐歌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又看见那高高在上的沈母妃，冷冰冰地对小小的自己说，“这光寒殿太过冷清，公主以后若是无事，就不要到我这里。”
她从回忆里抽身，笙代旭明知道她不愿意听，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太后现在终日缠绵病榻，清醒的时候总念着过去的事，也总是提到你，言语中有悔意，唐君玉让我带你回去，也有一层，让你劝劝太后的意思……她可能，已经灯枯油尽。”
一句话让唐歌心神巨震，阿布祈平踮起脚看她，“阿娘你怎么老哭呀？”
唐歌挤出一点笑来，“待大战结束我会同你回去看她的。草原不少土方子有奇效，我会带几个回去。”
笙代旭浅笑低眉，“那这次，真的告退了。”
“将军……”这一声唤，柔肠百转，如黄莺啼。
“如将军所见，我在这里有了夫君儿女，我很知足……”明明想用轻松的口气说出来，却仍有绵绵不绝的心痛让她无法喘息，“是小女子福薄，无缘和将军做夫妻，将军的情意小女子会深藏于心底，再不触碰，也请将军……”
一阵难以抑制的呜咽声传来，然后是阿布祈平有点慌乱的劝慰，“阿娘你别难过呀，是祈平不对，祈平总让阿娘生气……”
他耳边是唐歌的啜泣，是孩子的童言稚语，可是他又听到一个极温柔极清浅的声音在低吟浅唱。
纤纤擢素手，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那道轻轻浅浅的银河，终是拦住了牵牛郎，让他再也碰不到心心念念的河汉女。
他听见唐歌压抑住哭泣冲自己说，“也请将军，慧剑斩断前缘，来日找个对你真心实意的女子，与她结白发之约，永生永世不分离。”
他虔诚地俯身行大礼，起身后只说了一句，“生，告辞了。”
唐歌闻言泪如泉涌，盈盈一拜，回应道，“妾，不送了。”
是小时候一起看过的戏文，陪母亲去庙里还愿的小姑娘遇上了去庙中游览的少年书生，相见恨晚，却聊了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要分离。两人离别时难分难舍，虽然台词简单，却因扮戏人的精妙演绎成了整部戏的点睛之笔。
“生，告辞了。”“妾，不送了。”“此一别，可有重逢？”“待来年，再访兰寺。”“君，一定来呀？”“卿，劳久候了。”
戏文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们谈论过很多次后来的事情，都坚信第二年两个人会走到一起，从此结为恩爱夫妻。
却不知道白云苍狗，一年后的两人，大约谁都没有再去兰若寺。
如今他用戏文和她作别，她也用戏文回应。
原来，戏即是真，真，也如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