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29、第二十七章：初谓来心平若案，谁知别意险如山（二） 那他便做公

　　不知道跪平了几个搓衣板之后，萱儿告诉他一件事，一件让笙代旭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事。
　　萱儿的仙法没有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她依然有办法送使团里的所有人回去，无论是远在北海的姜武还是他们这些人。但是这个办法不能由自己出面，需要笙代旭自己去办。
　　这个办法是萱儿打探到不久之后梁国的使团会到达安西这个情况后想出来的，让使团的人自己找安西王要人，就说梁国天子在上林苑打猎的时候射到一只绑着布帛的大雁，布帛上写着姜武被困在北海不能回国，希望梁国能派人把自己和使团接回去。萱儿说这个办法的关键就是笙代旭这个传话人能不能让梁国使节充分理解这个故事的剧情，能不能把这个虚假的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且符合实际，编的越真安西王就越容易相信，使团就越容易脱险。
　　笙代旭把这个故事练得滚瓜烂熟之后才瞧出了一点不对劲，按照萱儿仙女那么爱出风头的性子，这个计划里从头到尾，宣儿都是以幕后的形式出现，这很不对劲。
　　代旭琢磨了一下冒出个很危险的想法，他捉住萱儿的手问她，“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大梁是么？”
　　他等着萱儿骂他愚蠢，等着萱儿告诉他会和他一块回去，可是萱儿看着他无所谓的说了一句，“我在哪不一样啊，我又不是大梁人。”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那好，我也不回去。你这个射大雁的办法，去告诉别人。”
　　萱儿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笙代旭你没病吧，那是你的家啊，你不回家跟我这耗什么劲？我欠你的是吧？！”
　　笙代旭第一次被萱儿气得发抖。
　　他不信她看不出来自己对她的心思不一样了。这么急着甩开自己，是她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了吗？

　　笙代旭说不清自己对萱儿是什么感觉，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波澜不惊了。
　　那时候自己一颗心琉璃般通透，心里想的就一个唐歌公主，从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开始，凡尘众生皆是过客，入心的只有唐歌一人。
　　他不知道所谓的男女之情是什么，只知道唐歌的一颦一笑能决定自己的喜怒哀乐，能让唐歌开心的事他就算豁出命去也愿意去做，唐歌想让自己做她的夫君，那自己肯定就是这世上最和她相配的那一个。
　　上一世他一直这么觉得，直到公主为了那个人横死剑下，公主告诉自己，她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有来生还想和他在一起，那一刻他知道，公主的心里，不会再有自己的位置了。
　　如果公主想要的幸福只有阿布茶落才能给，那么这一世的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阿布茶落竞争过。
　　想要有成就，跟着姜武出使安西，是他自己的决定，目的只有一个，因为公主想做大梁和西域来往的一座桥，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那他便做公主手里最锋利的宝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除去这崎岖弯道上所有阻碍，用自己的一生去给公主铺一条坦途。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不正经的仙子也开始牵动自己的心了呢？
　　是她不再无所不能之后的事吧。最开始的她，那么厉害，呼风唤雨不在话下，谈笑间生死人肉白骨。而他只是芸芸众生里依靠她庇佑的一个小人物。他清楚他们之间距离有多远，只把她当主子一样不敢得罪，好好供着。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仙子不再法力无边了。天冷的时候她会受风寒，提着水桶走小小一段路就会气喘吁吁汗流不止。代旭现在才发现，没有仙子的光环笼罩，那姑娘是比唐歌还要娇滴滴的女娇娥。
　　她如今法力不济好多事情做不了，使团中都是糙老爷们也没人照应她。毕竟也承了她很多恩惠，帮她是自己理所应当的事。他把她照顾的很好，他以为自己应该满足的。可是他一点都不满足仅仅是照顾，他自己知道。
　　想知道她为什么开心，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会法力失灵，什么时候能恢复，想知道她的过去，想知道她爱过几人，恨过几人，想知道她从何方来，想知道她要去何处。
　　他更想知道她接近自己，她口口声声说的喜欢，是一时性起的撩拨，还是如自己渴望的那样，日日与君好。
　　他心里一堆猜测扰得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安稳，可是不敢去问啊！
　　如果是他会错了意一厢情愿，如果她对自己已经没了兴趣，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撩拨了别的男人的心湖？
　　他看了许许多多关于情爱的书，没有一本告诉他，如果被一个神仙招惹了，还对哪个神仙情根深种，到底是福是祸。

　　可是今天，萱儿问他为什么还要跟她耗在一起，她说大梁是他的家，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吗？
　　心里那么多甜蜜和酸楚，那么多没有问出来的话……
　　都不重要了。

　　唐歌抛弃他，他能忍，因为知道唐歌对他不是爱。
　　可是萱儿分明一直说爱他呀？现在这份爱也化为乌有。想起来就好痛苦。
　　神仙就可以一直捉弄别人的感情吗？
　　他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全身冒出冷汗，胸口涌上一团团浊气，心里翻涌着千千万万句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萱儿只是背对着他站着，云淡风轻的，丝毫不在乎他在她身后，有多狼狈，多痛苦。
　　连她也不在乎自己了吗？
　　他直直的向后倒去，最后的意识是自己挣扎着找回的声音，“萱儿，代旭喜欢你了。不要……抛下我。”

　　他以为摔在地上会很痛，可是没有。
　　那个人在自己倒地前将自己揽入了怀抱。
　　他疯狂想念那个怀抱啊。
　　卸下自己浑身的力道任凭她支撑着自己，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混沌。
　　在他彻底昏过去后，抱着他的人一声轻叹，“你愿意回应我的感情，我很开心啊。”
　　“可是我注定要抛下你了，你还不如不说。”
　　萱儿搂着他笑起来，梨涡浅浅，眼角却掉下几滴泪，“我感觉，我活不了多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