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但使主人能醉客，何妨他乡作故乡 大风起兮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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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归顺安西之后听说了不少关于姜武的事，对姜武深感敬佩，加上还对自己背叛故国的行为难以释怀，更是觉得没有脸面主动去见姜武。
可是安西王知道季凌和姜武交情深厚，希望季凌能从朋友的角度劝姜武归顺，季凌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毕竟承了安西王不小的恩情，总不好屡次驳他的面子，更何况同在异乡为异客，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已经来了安西，总要见一见老朋友。
这一日天气晴好，季凌带了美酒佳肴去见苏武。
万类霜天，他远远看见羊群中一人傲然而立，瘦削的肩膀，破旧的衣衫，手里拿着熟悉的旌节，那个明明熟悉却又陌生到极致的背影让他眼眶发热，激动之下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前面的人，可是姜武老兄么？”
听到久违的称呼姜武惊喜回头，熟悉的容颜，却穿着异国的服饰，让他一时间有些认不出来。真的是故人吗？
他踟蹰开口，“那里站着的，可是季凌季少卿？”
年轻时候都风华正茂，一文一武，是大梁皇帝十分宠爱的臣子，如今一个被限制自由不得归乡，另一个虽然是行止自由，却孑然一人无处可去，彼此乍一见面心中千头万绪一时纠缠，两个人呆立半晌，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叙旧。
聊起这些年各自经历的风风雨雨，都觉得恍如隔世。
酒酣宴暖之后两人促膝长谈，姜武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在繁旸的家人还好吗？”
季凌仰卧在地上已经微醺，“说了也是叫你难过，何必问呢？”
姜武灌了几口烈酒，尽量显得满不在乎一点，“是没什么用处，至少知道个准信，也好叫人少一点惦念吧。”
季凌举着酒囊斜睨了姜武一眼，一脸“你说出这话自己能信？”的表情。
不过还是满足了老朋友，“我还在梁朝的时候，你在安西被俘的消息已经传遍繁旸，伯母担心你的安危整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就故去了，我还替你送葬去了一趟阳陵。嫂夫人后来如何我知道的不确切，听人说是改嫁了，你也不用埋怨她，你家那个样子，男丁全对陛下尽了忠，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你那两个小妹妹不顶用，还是需要嫂子照顾的年岁，别说她一个柔弱女子了，铁打的人到你家也扛不了多久。”
姜武没说话，面无表情，微微地颤栗着，出神地看着远方，手里的酒囊越抓越紧。
季凌拍了拍他的背，“看开点吧，你这辈子大约没机会回去，要跟我一样交代在这异国他乡了，我虽然有愧于故国，可你算得上是问心无愧仁至义尽，你现在白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受苦，就算坚守忠义又有谁来赞颂你呢，我也不是非要替安西王来做这个说客，我所想的不过是人生苦短，你我已经被这无常命运玩弄一回了，很多虚名已经不必那么看重。”
姜武终于从失母的悲痛中找回了点精神，“少卿，你以为我到如今这个地步，只是为了顾我自己的虚名不成？”
季凌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又或者是心里压抑的情感在姜武这里找到了突破口，借着酒劲开始说自己的事，“那姜武兄，你以为兄弟我落到如斯境地难道不值得怜悯？要不是那些人贪功冒进互相排挤，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以五千兵力对抗八万安西大军？我本来想着暂且在安西安身再图回国之计，谁知陛下狠毒若此，竟要我妻儿老小一家性命？我自认从不愧负天地，不愧负大梁更不愧负陛下？兵败被俘也是那些人贻误战机用人不明，何必要我一家老小无辜殒命？”
季凌说到悲痛处挥袖拂去桌上一片杯盏，仰天长啸，一时间天地间只有那苍凉的啸声久久回荡。
长啸不能抒怀，索性放开喉咙唱起来。
姜武举着酒杯怡然自得地自斟自饮，听闻季凌唱的歌词像是一颗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分明唱的是《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本来雄浑壮阔的曲子，掺杂了唱歌之人浓浓的悲愤与哀愁，在这广袤天地中回响，听来只觉悲凉。
姜武却不想劝慰，多年的交情和默契，他早知道季凌是多么坚韧的人。他就像那被鸟儿随意丢弃的种子，无论落在肥沃厚土还是悬崖峭壁，都能肆无忌惮的生长。
他只是需要好好发泄一下了，就像现在的自己，急需要这烈酒入喉来麻痹自己妻离子散的悲伤。
两人各自喝着各自的酒，再好的佳酿兑上愁滋味也变得苦涩。
但是不喝酒，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排解忧愁？
季凌掂了掂酒坛，又看了看远方斜阳，起身拍拍衣襟上的灰尘，“家中还有妻室挂念，小弟先告辞了。”
姜武洒脱一笑，“未能让少卿得偿所愿，辜负了这盛宴美酒。”
正要离去的季凌停住，半晌回头一笑，“我来的时候也没想着能说服你，这次喝的不尽兴，下次再喝。”
姜武突然出声叫住季凌。“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季凌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北海的时候，一片荒芜中唯有羊群环绕着牧羊的老者，羊群移动的时候像一大片的白云，又像是羽毛做成的一叶小舟。
而被簇拥者的牧羊人，便是云彩之上的谪仙人，是那小舟上的渔翁，孤独地垂钓。
季凌爽朗一笑，“我既然已经以安西为家，多的是机会，来和你这个老朋友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但使主人能醉客，何妨他乡作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