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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硬币之字面还是花面-09 ...

  •   山间的清晨比城市降临的早,天还没亮,山谷中的鸟早已盘旋在天空中;太阳才探出个头,山间人家已早早的烧起了灶火,袅袅炊烟和山中雾气在连绵不绝的山林间纠缠得分不出你我.橘红色的初阳倾其所有温柔罩住这里的一草一木,因昨夜大雨过的缘故,今早的天空比往常还要蔚蓝洁净几分.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时光仿佛对这山间万物更为仁慈温柔.

      “Em…”
      乙沫窝在被子睡在阳台吊床上方,她感觉有人朝着自己的脑门上扔了个东西,隔着被子虽然不疼却也是吓着了.她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会儿,小心的把头伸出去透气,睁开自己满带怨气的双眼,扫了一圈吊床周围和被子上方,没发现东西或者任何活物,倒是瞥见了白色被子上若隐若现的小脚印,像是鸟.

      乙沫这才清醒了几分,警惕的坐了起来,裹紧身下的被子下床走到阳台尽头,对着还有些水渍未干的芭蕉叶来回打量着.天空上方有几只白鹭飞过发出低鸣,翠竹林里画眉鸟在远处呼应,楼下灌木丛附近有不少麻雀欢欣雀跃,松鼠从山茶花下来往梅花树树上爬去,甚至隐约看见少见的黄鼠狼从灌木丛下一闪而过.乙沫一想到昨晚黄鼠狼可能从自己的身上爬过,一激灵,把头缩进被子又退到了吊床上.

      昨晚困意十足的乙沫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时候总担心会影响司莓,她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便从房内裹着被子潜到了阳台的吊床上.许是后来又下起了一场雨,她听着雨打芭蕉的ASMR就直接睡了过去,好在阳台够大,雨再怎么飘也飘不到吊床旁.

      乙沫睡意全无的又躺了回去,却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便蹬开被子只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她敲了敲愈发疼痛的脑袋,知道回笼觉肯定睡不了了,索性起床一个人出门去了.

      和风习习,阳光灿烂,昨日的潮气此刻荡然无存,被雨水打了半夜的叶子此刻已经变得焕然一新和干燥.乙沫很满意今天的天气,愉悦的翻了个身,手在被子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8点都没到.

      路上有些工作人员在忙碌,看见乙沫都会停下来打招呼,她便寻了一条偏僻的小道散步去了,路上遇见一只在啃松果的小松鼠,便一路跟着它.

      “乙沫”

      当乙沫蹲在山茶树下和松鼠’对峙’时,突然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本能的躲了起来,就像平常非工作时间她躲其他人的样子.乙沫一个箭步窜到了山茶花下,把原本觅食的松鼠吓得溜之大吉的她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真的是你啊”

      乙沫歪着个头去看来人,全湘濡穿着蓝白拼接运动套装,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发尾还能滴出水,从温泉区入口处悠悠然的向着自己走来.

      乙沫先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全湘濡站在她面前时她还是不自在,于是搜肠刮肚的说了句:”全先生,早!”

      全湘濡走到乙沫旁嘴角微翘的蹲下来,眼睛一眨,两腿跪地双瞳剪水的乙沫猛不丁的就缩在了全湘濡深邃的双眼里.

      “你随其他同事一样叫我Q就行!叫我全先生的一般都是公司客户,所以现在我一听到这三个字,容易产生服务意识.”全湘濡说着站了起来,想伸手去扶乙沫站起来,又想起她不太喜和别人接触,便收回手只是提醒着说:”地上凉,起来吧.”
      乙沫闻言站了起来,跺跺脚将鞋子上的枯叶赶了.

      “你没事吧”全湘濡盯着乙沫看了会儿,瞧她脸色有点不对劲,脸颊两处红彤彤,嘴唇却发紫像是在发烧.

      乙沫一头雾水的看着全湘濡,她却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适.

      全湘濡笑着叹了口气,将自己外套袖子往下一拉,袖长盖过手掌,然后才抓起乙沫的手放在乙沫自己的脑袋上.

      乙沫被全湘濡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手暗自用力想缩回却奈何空腹没吃早餐力气太小.

      “你自己感受下,额头发烫吗”

      乙沫这才明白全湘濡的意思,听话的在额头上摸了好一会儿,神情不是很确定说:”嗯…没摸出来…没有吧,可能是我这只手暖,等我换另一只手试…”

      乙沫话还没讲完全湘濡便放开了,直接自己伸手去探乙沫的脑袋,惹得乙沫面部抽搐,双手握拳,把还没说出口的’一试’吞进了肚子里.

      当全湘濡厚实的掌心附在自己脑袋上的那一刻,乙沫眼神清冷的像是一道道寒霜,虽不言语脸上却写满了”你快点”.

      全湘濡低头对上乙沫的视线,咬了咬下颌线,思考了会儿说:”你这得赶紧去医院看看,没有其他不适吗”
      乙沫想了想说:”没有,早上起床那会儿倒是头疼,现在已经不疼了.”说完乙沫扫了眼全湘濡还没有放下的手,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全湘濡这才不紧不慢的放下手,对乙沫说:“走吧.”说完便径自走开了,而乙沫站在原地看着他,迟迟不动.

      全湘濡抬起刚刚摸过乙沫额头的手看了一眼,好像掌心间还有余温,笑着头都不回的对乙沫说:”我带你去医院,这会子福量他们估计还没醒呢.”

      乙沫犹豫的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最终还是磨蹭的跟上了全湘濡的脚步.

      俩人驱车前往山庄工作人员介绍的山脚社康医院,车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等全湘濡驱车带着乙沫到达山下的社康时,刚好社康开门.

      全湘濡把乙沫先放在了路旁,自己找空位停车去了,乙沫自顾往社康门口走去,身后一位穿着牛仔服碎花裙的妈妈蓬头垢面的抱着一个小女孩从乙沫身边急急忙忙擦肩而过,逼得乙沫踉跄着往一旁让了让.

      这个社康规模不大,里面只有一个主治医生和一个护士,为整片山区的几百户人家治治发烧感冒还行,再复杂一点的便不能了,社康内面积也小,不过四十平左右,好在五脏俱全.乙沫一走进去,右边是输液区,左边是诊断区和药房,医生正在给刚刚那位妈妈的小孩量体温,乙沫便在门口等了等.

      “怎么不进去”全湘濡停好车,走来却发现乙沫站在门外.
      “里面有人,我等会儿…”

      “小姑娘…”医生检查完小孩子,开了一针屁股针吩咐护士去准备后,招手让乙沫进来.

      医生简单的问了几句,然后示意乙沫坐下来,医生不过50岁年纪,可能眼神不太好,戴着眼镜看了眼乙沫和乙沫身后的全湘濡,热情的笑着说:“两位面生,可是那山庄上的游客”
      乙沫点点头,全湘濡也笑着说:”是的.”
      医生用酒精擦了擦水银温度计,递给乙沫示意她夹着,然后继续问:“你们从哪里来”
      乙沫转过身去夹温度计没搭话.
      “深圳.”
      “哦,深圳啊,我20年前去的时候那里还没什么人,现在算是天翻地覆啊.”
      “嗯,变化挺大的.”
      “你哪里人”
      “广州人.”
      “哟,那还和我们挺近的呀!”
      “是,以前经常和朋友一起来广西玩.”

      医生和全湘濡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乙沫完全没打算加入这场谈话,索性靠在椅子上歪着.椅子是一把木质老椅子,在社康里用了十来年椅脚有些磨损,人坐在椅子上就会松动,四个椅脚会来回摇摆.乙沫发现这个后,便闲着撑着腿来回晃动着椅子.

      “妈妈,哇…~”
      药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哭声,乙沫知道是刚刚那个小女孩因为害怕打针所以扯着嗓子哭喊.乙沫听着感觉自己的脑袋又疼了起来,皱着眉头继续来回晃动着椅子.过了一会儿,那位蓬头垢面的妈妈却已将头发收拾整洁,扎了个高马尾,此刻看起来年纪应该和乙沫相仿,那小女孩看来有4岁了.

      妈妈一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抱着女儿从药房里屋走出来,然后将小女孩轻轻的放在输液区的座椅上.女儿还在哭,哭的撕心裂肺,妈妈没耐心的哄了会儿,便走出去继续打电话.

      护士收拾完东西从里屋走了出来,先扫了眼乙沫,又撇着头瞄了好几眼全湘濡,春风满面的对医生说:“那边弄好了.”

      医生点点头,对乙沫说:”来,体温计给我吧.”
      医生眼神不好,将体温计拿到灯下来回仔细看.
      护士可能也不太忙,说完话也没离开,时不时对乙沫和全湘濡笑一笑,全湘濡对护士小姐姐回以微笑,护士小姐姐便笑得更开心了.

      突然乙沫再晃不动椅子了,她低头看了一圈,才发现是全湘濡的手按在椅背上给抵住了.

      “小姑娘,你这都快烧到四十度了,来,让我听下心跳.”医生甩了甩体温计,递给护士,然后取下听诊器听了会儿乙沫的心跳.
      “吃退烧药可以退烧吗”乙沫难得的开了口,全湘濡一听,瞥了眼刚刚一直安静坐着的乙沫.
      医生笑着看了眼乙沫,没有回答她,问道.
      “你有心脏病史吗”
      “没有.”
      医生沉默了会儿,再听了一遍,谨慎的说:“你这烧的太厉害了,打点滴吧.”说着就开了三瓶点滴瓶,让护士去准备了.

      乙沫认命的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的走向输液区,找了个算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从小就怕打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要去医院,有一次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而且每天都要打两大瓶的点滴,又因为血管太细,护士们经常要扎好几次才能扎好,最后双手都被扎成了马蜂窝,青一块紫一块.自那一次以后,乙沫就对打针、抽血产生了心里阴影.

      乙沫瞥了眼身旁的全湘濡,低头玩手机不说话,乙沫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说道.
      “外面阳光好,你要不去门口坐着晒太阳”
      “我坐在里面挺好的.\"
      “我看你…头发还是潮湿的…所以…”
      全湘濡这才想起来,自己跑完温泉后没吹头发.

      护士拿着一个绿色小篮子走了过来,篮子里装得是乙沫要用的针管和点滴瓶,乙沫一见护士就转过头去闭着眼,全湘濡怀疑她是在闭着眼睛翻白眼,想到这他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去外面转转,很快回来.”全湘濡收起手机,从位子上站起来说.
      乙沫的耳朵已经关闭了听觉功能,沉浸在自我劝说中,闭着眼不情不愿的撸起自己的袖子,完全没听见全湘濡的话.

      全湘濡不放心的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假装突然想起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似的拿出手机,余光却去看乙沫.

      乙沫因为静脉比常人细,所以护士将乙沫的左手背给拍红了却依然没有找到要扎的位子,安慰的对乙沫笑了笑,然后示意乙沫换成右手.

      乙沫意料之中的配合着,但是脸上的两条眉毛却是拧成了麻花,眼睛也全程没睁开过.

      原本坐在位子上等妈妈的小女孩,被身后跟自己同病相怜的乙沫吸引住了,便面目狰狞的从位子上扭了下来,走到乙沫的对面注视着,因为屁股刚刚打完针还很疼,她觉得还是不要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比较好.

      小女孩好奇的看着乙沫的反应,她看得出来乙沫现在很恐惧,像刚刚的她一样,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同情乙沫了.小女孩两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没有一刻从乙沫身上离开,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的屁股还在疼着这件事,她此刻只有好奇,好奇面前的这个女人何时会哭出来,哭的时候是否会像自己一样流鼻涕弄脏自己的衣服

      将乙沫的手背拍成紫色时,护士终于找到了乙沫清晰可见的筋脉,但扎了两次都失败了,复又拔了两次,乙沫平白无故的又多挨了几次针扎,但是她依然没说只言片语,表情依旧淡淡.当护士扎第三针时,乙沫感觉到右手臂上传来阵阵麻意,这才不安的睁了只眼,却看见护士发抖的手将针再一次推进了自己的右手筋脉,双眉紧锁,因为这次又扎偏了,或许是护士有点着急了,竟然像是穿肉串一样,粗鲁的将针在筋脉内来回调整注射的位置.

      疼的乙沫倒吸一口冷气,身体都抖了起来,她眼眶里升起一股雾气,视线竟有些模糊只好又紧了双眼,接着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过了一会儿,护士小姐姐欢喜的说:”好了好了,终于扎好了!哎!你右手别用力了,会回血的.”

      乙沫依然没睁眼,只是缓缓的点点头,乙沫听见护士离去的脚步声,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缓缓地睁开眼,只见针口处的医用胶带被血浸染了,她白皙的皮肤还沾有血渍.

      乙沫感觉自己整条右臂都麻木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时却瞧见刚刚那位小女孩站在对面,盯着自己.乙沫盯着小女孩就像小女孩盯着自己一样,俩人转着眼珠子无言对视了很久,面面相觑.

      一个哭红了眼睛,一个憋红了眼睛,一个4岁,一个26岁.

      乙沫想着:做大人,真TM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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